第29章 官海如牢籠一入再難回.
- 晚唐離歌
- 水煮菱角
- 3013字
- 2013-10-19 11:29:01
濟南城外,亂世中處處焦土,寸寸荒蕪。曾經風光秀麗的濟南亦難逃一劫,昔日的豪門富戶成了廢墟,良田美景為野外荒原。唯有大明湖畔還保留著一汪碧波萬頃,低內驚過,細微的漣漪微微展現殘存的幾分明媚。
一輛簡雅的馬車停滯在一所荒廢的宅院前,一名年青男子從車上扶下一名身著月白綢衣,臉戴恐怖夜叉面具的纖弱男子。
門案上已長滿厚重的青苔,殘破的門板擋不住外面任何觀看的目光,依希可見門楣上刻著的家門千秋等字樣。
千秋談何容易,推門而入,映眼的是庭院深深滿院野草,這里已然成了一片動物昆蟲們棲息地了,放眼望去那片高聳的樓閣真是恍若隔世呀。世事真是難料啊!
“爺,我們要進去嗎?。”趙忠撥開前方的蛛網為主子開路,對于趙子恒為什么與他消消的避開護衛隊與他來此,趙忠從來不會多問些什么,無論她想做什么,他只都只會盡力為她做到。
趙子恒今日來此也是一時興起,官隊行過濟南稍事休整。她便帶著趙忠來到了此處,當年自已拼盡命力跳離的故地。望著亡母曾住過的那棟閣樓,她的心緒翻滾不已,娘啊。女兒在這世上繞了一圈,還是回到了這。
“不進了,走吧。我們該回去了,久了會讓人疑心的。”轉身上了馬車,既然如此了,便讓這宅子繼續荒蕪吧。
趙子恒主仆兩人剛回到驛站便覺察出異樣了,驛站門外停滯了一隊陌生人馬,并非他們的護衛隊。“爺,有異樣,”趙忠探進頭對她講。趙子恒掀起馬簾,淡淡的望了眼那停駐在外的人馬,漫不經心的回應“莫急,咱們進去瞧瞧。”
在趙忠扶持下,她慢騰騰的走下馬車,主仆兩人越過對他們注目不斷的眾人,走進驛站內。
驛差立既迎了上來,“趙大人啊,你可算是回來了!戶部宣旨的公公都等了半天了。”趙子恒邊走邊聽著驛差的講述,“這不,小的都準備要出去尋你了。”
她無聲的聽著,直到踏進廳堂內,來的人是個四十出頭容貌忠厚的的內監,而對此人趙子恒并不陌生。原本正端坐在廳堂內的袁格,一見她踏入廳內,立既笑盈盈的起身相迎。“喲,趙大人。近日一切可好不!”
趙子恒走近袁格,臉上浮現笑意,“袁公公,多日不見了。只是沒成想會在這野地遇見你呀。”抬手示意袁格坐下說話,“來人,上茶。”她也坐在旁邊,開始寒喧起來。
“趙大人真是客氣,咱也算是熟人了,就用不著那么客氣啦。”袁格滿臉笑意的回應趙子恒的招呼,仿佛對空等大半天一事并不太在意。
她點頭贊同,“是呀,子恒與公公也算是熟人了,但卻可惜素日里沒多少機會相處。”微微嘆息了下,親自從趙忠手中端過一杯熱茶捧到袁格面前,一派謙恭溫和。
袁格捧起茶水喝了幾口,“哎,可不是嗎?素來聽聞大人謙和,但可惜卻沒什么機會聚下。”似乎與趙子恒惺惺相惜似的。
她笑盈盈的望著袁格,“只是子恒有些好奇,公公今日是否外出洽職。才會在這小地方重遇公公?”袁格此行必有用意,只是她好奇時至今日遠赴泉州,還有何人會對她咬著不放。
袁格聽了后,也沒多隱瞞,很干脆的承認。“是啊!今日來此地咱家也是奉旨而來的。趙大人,你不知道啊!你出洛陽這些天,京城里可是發生了不少的事端啊。”袁格從懷中陶出一份折子,向趙子恒遞了過去,“趙大人,這是戶部的調令,咱是老熟人了。這也沒外人,你就不用多禮了,自個看吧。”
趙子恒也不推脫了,就直接從他手中接過那份調文。折開,字斟句酌的觀看起來。心思也在轉動,種種思緒不斷閃過腦海,袁格的到來至少讓趙子恒得知了另一個信息。她的官隊自洛陽出城后已停停走走長達半月,而手中的戶部調令簽日期是三天前,對于袁格能如此訊速的來到濟南,只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她的官隊里有內奸。
調令上言,四品監察史趙子恒參入平亂有功,著晉為從三品御史大夫,并令其既日回京另任取務。袁格一直仔細注視著趙子恒,直到見其唇角浮現起的濃濃的笑意后,他才松了口氣。
“這對我而言確是件好事啊!公公。只是我出京多日,何時參入這所謂的平亂,還真是一頭霧水呀。”放下手上握著的那張薄薄紙張,眼神轉向袁格,個中因由只有他們兩人明了。袁格雖入宮早一些,但卻因素日里為人過于實城,一直只能在戶部當個雜務公公。趙子恒后在一次機緣巧合下,助了他一把,讓他當上了宣旨內監,隨著日常接確多過的達官貴人,袁格也漸漸地受重用,出頭了。
袁格看了下四周,趙子恒示意趙忠守侍門外,這才讓他放下心。緩緩道來,原來前些天京郊外出了群災民殺了郡守搶糧的大事。可不知怎的在朝上就傳成了叛黨作亂,驃騎將軍黃源帶著高英亭領軍平了亂,后來上功請賞,這才知道原來高大人能如此訊速出謀平了亂,是因趙子恒于身后出謀劃策之故。于是朝中多人上折請調趙子恒回京升任御史之職。
這場發生在京郊的亂動,只不過是一群得不到救援的災民搶奪軍糧的事。有人卻為求功利暗耍心機的上告其為造亂大罪,貪功名利進行了場屠殺,御史之職于前些年還算有點實權,可這幾年下來只是個虛領響銀的空職罷了,只是她沒想到,高英亭竟也參和進了這些污垢事中。
趙子恒閉上雙眼,腦海里不由閃過昔年杭州難民云集的場面。時局不穩處處征戰時常征丁,賦稅過重讓百性們再難維持生計。只能舉家外逃以避征丁與糧稅,為的是一家子能有個活路,可卻不知異地非佳地,只能淪為逃難的乞討者。
那只是一群為生計所逼的無依百性,男人們不忍父母妻兒活活餓死于跟前,便只能聚散起來,冒風險搶奪郡縣里那囤而不發的糧食,只是可憐他們為此而送了命,淪為叛民。
“多少人?”她睜開眼睛逼視著袁格,袁格不自在的僵直了身子,垂下眼神,“大人莫要再問了,事已至此,知曉了也是痛心啊。”他好心的勸著。“死了,多少人?”趙子恒一字字咬牙切齒的問他,袁格嘆下氣,憐恤的別了下頭,卻還是不敵于她凌歷的目光,“二千,二千三百多。都是手無寸鐵的老百性,全以叛民罪殺了。”
聽聞此訊她的心猶如被人捅進了把刀子,痛的幾乎無法呼吸。難民集聚多日,朝上眾臣僚原早有意放糧鎮災,可卻不知為何有些人持反對意見,原以為是為了貪圖點糧錢,卻沒成想他們早就打著這群難民的主意了。
以二千多條人命來換取功績,他們就不怕報應嗎?午夜夢回時就不怕冤魂來訪嗎?趙子恒雙眼閃過一縷紅光,為什么?為什么大唐官運會污敗至此。
袁格看著她沉痛的表情,心也涌起嘆息,那可是二千多人命啊!他安慰的拍拍趙子恒放置于桌面上緊握成拳的右手。“大人此次南下治理泉境,雖說那地方苦了點,貧窮了點。但卻遠離這朝堂是事非非,也不失為個好去處。”憐憫的目光停在趙子恒身上,這個于他有提攜之恩,素日里又極為愛民的官員。“沒成想會出這檔子事,本來宣旨的應是丁公公,但我一聽說事關大人,便立既想法換成了我。不為別的,為的是能提點大人幾句現今的時局之勢,讓大人在回京后有個防備。事已至此,大人莫要過于傷懷了,眼下當務之急是要保全自個啊!這人哪!只要好好活著了,到那時候想做些什么都還會有機會的。”
趙子恒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下起伏的心潮與憤恨的情緒。袁格說的沒錯,他的話就如一盤冰水淋上她的腦子,讓她訊速恢復了理智。事已至此,她也無力再改變些什么了,只能盡力保全已身,將來好為百性盡下心力。
她漫漫松開緊握的拳頭,大力緊握下讓她白嫩的手心泛起一片深紅。“公公說的沒錯,只有活著才有希望,現在所能做的就只有盡力保全此身了!”趙子恒泛起陣陣泠笑,“我出走帝都多日,怕是那早已是熱鬧不已了,就請公公與子恒閑談下近日洛陽諸多大小事宜吧。”她從懷中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銀票,放在花梨木桌面上,以食指按住,緩緩的向袁格移去。袁格眼底閃過一絲歡喜,“只要是咱家知道的,大人想問什么,我老袁便答些什么。”趙子恒帶著淡淡的笑意望著袁格,“事無巨細,我都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