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淚別
- 陳釀
- 雨化凌
- 3050字
- 2012-08-02 19:48:42
時光毫不留情刻制心底這段傷心往事,歲月無可奈何延綿那段悲憤不幸的遭遇。痛苦、悲憤的王慧英心里充滿了對孫偉、張志新的積怨和仇恨,是他們釀造這個家的悲哀和不幸的。可是一個女人家又能怎么辦,下崗、車禍太自然了,這自然的往事帶來的憤恨的苦果又能向誰傾訴,兒子,只有他愿意為自己分擔心底的苦楚,可是,這萬萬使不得,他要高考,他已經身處痛苦之中不能自拔,再在他心里撒上一顆仇恨的種子,不但無用,還會影響他的高考,而且會毀了他的前途、命運。王慧英知道自己的孩子,他城府太深,曾記的在高一,一個同學譏諷他父親無能,他竟然糾結杜新、劉義深伺機大打出手——。楊輝對父的愛勝過生命,連一聲不敬的話都聽不進,難道他能忍受這奇恥大辱所帶來的不幸,不能,絕不能,可這不能又將會怎么樣,他涉世不深,那懂得世態炎涼,到頭來無論他怎么想、怎么做。其結果可以肯定對他是百害無一利,王慧英越想越擔憂,越想越害怕,不能告訴他,絕不能,更不能讓他知道事情的真情、真相,這個家不能再有事,她就這么一個親人了。
可是怎么中止楊輝心中的質疑?王慧英想了一夜沒有想出個所以然,沒有一個權宜之計能驅散她心中的不安而產生的哀愁,她無可奈何坐起身拿來桌上的那張全家福,滴滴淚水落在丈夫,兒子和她那張曾經的笑臉上。
“天哪!你為什么這么難為我?”王慧英仰天長嘆。
王慧英的呼喚和母子情深似乎驚動了天神,天神望著燈下徹夜難眠的她,為她的悲情觸動,慈悲為懷,輕輕撥動她沉眠的一根神經,使王慧英豁然想出一個能夠挽救這個家,挽救自己兒子的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搬家—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一年一度的高考如期而至,在這里勇者見勇,智者見智,十年寒窗激起的能量把這個競技場考的火熱,畢竟這是邁出人生的第一步,甜酸苦辣,欣淚悲愁,究竟釀出什么樣的結晶,在此一博。
楊輝的考場就在他的本校,當他考到最后一天,答完最后一道題,終于松了最后一口氣。考場外母親、老師在酷熱中陪著自己高考,現在自己總該給她們一點欣慰了。
高考后,王心瑤看過高考試卷,針對楊輝她心下結論,覺著數理化試題對楊輝來說不會有問題;英語是他的強項,更構不上危險;語文基礎試題也在他的計劃復習范疇之內,這些在王心瑤看來不存在顧慮,唯獨作文則是楊輝取高分的關鍵。王心瑤看到楊輝,急不可待詢問他命題和細作,楊輝把高考時自己寫的文章一字不漏的背給她,聽著朗朗上口,扣題而又含蓄、真實而又愜意的作文,看著眼前形似潘安般的楊輝,王心瑤拍案叫好,一時間竟忘了老師的尊嚴,她一把抱住了楊輝,情不自禁流出熱淚,這也是她三年中的心血沒有白流。
報考志愿隨即展開,這是考生的一個難題,首先要準確估算出自己高考的分數,再估算你想要去的院校最低的錄取分數段,這些和該院校錄取的名額和考生報考該院校的數量及分數不無關系,似如量體裁衣,漏項不可,一旦你哪方面估計不慎都可能志愿落空,甚至名落孫山。楊輝不需要這方面的顧慮,他的估分太高了,按往年清華錄取分數線,楊輝的估分不出意外的話是有過之無不及。然而當王心瑤看到楊輝的報考志愿時,卻大吃一驚!她萬萬沒料到,楊輝的第一志愿竟是江濱工大。江濱工大、北京清華差距多么懸殊啊!這里面究竟有什么變節,否則他不會這么輕易改變多年初衷。
楊輝媽接到王老師的電話,十分意外和激動,瞬間心臟陣陣絞痛,她知道是心臟病犯了,忙取藥含在嘴里,慢慢躺到床上,直到兩個小時后,她才漸漸感覺好些,在這段時間,她忍疼思忖,離大學錄取的日子不遠了,應該跟兒子好好談談。
夜幕降臨,楊輝家的燈亮著,楊輝媽倚靠在床頭,臉色仍然蒼白,楊輝站在床邊“媽,你感覺好點了?”楊輝問。
“好多了,我有點渴了”
楊輝忙倒杯水來,放到桌上。
“小輝,你坐下,媽有事要問你”王慧英喝口水把杯放下說:“我聽說,你的志愿報了工大,是真的嗎?”
“我正要跟你講這件事,媽,工大有了一個新興專業—機器人,我看了它的許多資料,它全國有名,國家科部委和航空、航天部都很重視它,我看它將來一定有很大的發展空間,我對它極感興趣,才———”
“你不是很早就立志進清華嗎?怎么會輕易改變初衷?”王慧英問。
“BJ的什么費用都高,我爸過世,咱家的生活更拮據,另外我也不想讓你孤零一人”
“那也不能因為這埋沒了成績、屈就了自己的前途。小輝,媽有個想法跟你商量”
“———”楊輝沒吱聲。
王慧英繼續說:“上海,你舅來過幾次電話讓我去,也建議你報考上海復旦,復旦是一個非常好的院校,全國有名,這你知道,還有在上海我們可以住在你舅那,了卻我們還有你舅,彼此的掛念,我想這是一個兩全其美的好主意,你說哪?”王慧英兩眼盯著楊輝,等他的答案。
“我不想去”楊輝不假思索說。
“為什么”王慧英緊追不舍。
楊輝想想、看看王慧英又仰頭看看房頂低下頭來說“舍不得離開這個家”
“是舍不得離開你父親吧?”王慧英一針見血的問。
楊輝看著王慧英良久說:“對,我也不能讓他孤苦伶仃躺在這”楊輝話帶堅決、悲傷。
王慧英才覺著兒子說出了心里話,話中內涵才是他不愿離開的關鍵所在,真正的原因。事到如今話不能不說到桌面,“小輝,你的心思,媽能猜到,說白了你是對你父親的死、他生前的怨恨耿耿于懷,是吧?,認定他的死是他所受的不公所致,留下來尋找報復的機會,對不對?”
楊輝低頭不語。
“可是,不管你聽說什么,你父死于車禍不是人為,這是不爭的事實,受到的不平不是他致死的原因,你懂嗎?”
“不被虐待怎么會出車禍,這不是冤?,難道爸的冤就算了”楊輝質問。
“這個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多了,我與你爸見得多了,受的多了,虐待?那又怎么樣,你從小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經歷的考試算是難得的公平,沒步入社會不知道許多需要承受的,忍讓的,一旦哪天你走出校門,會領略到不如意的多了,到那時你能體驗受虐待的滋味,也能理解什么該逆來順受、忍辱負重”
“哼,僅僅不公,受虐待,則罷,我爸是受人陷害、被迫下崗離開工廠,致使他情緒低落、精神恍惚才遭那場車禍,枉他勤勤懇懇二十多年,一把年紀的人,終了卻流落街頭,我好傻竟渾然不知,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楊輝放狠話說。
“那你想怎么樣?跟他們格斗去?殺了他們?”王慧英耐著性子說:“就算你爸冤,他們不該讓他下崗,但是,誰也沒有讓他去死呀,你拿什么為你爸鳴冤,誰又能聽你的,你以為找兩個人打他們一頓,那么簡單,到頭來你爸的冤未報,你坐牢了,值嗎?小輝,你有幾個清華讓你丟呀?”王慧英苦口婆心說。
“我就是清華不念了,我也讓他們下崗,讓他們嘗嘗流落街頭的滋味,我讓他們也嘗嘗生比死都難受”
“你有什么本事?你,你是不是想氣死你媽”王慧英激動的直喘粗氣”她拿起杯喝水、壓壓氣說:“小輝咱家的事夠多了,你再出個三長兩短,你媽能活嗎?小輝,聽媽的話吧,咱們離開這里,媽可就你一個親人了”
此時,王慧英的淚珠忍不住串樣滴落,面容憔悴,楊輝看到這情景,心不忍失聲“媽——”
“孩子,你孝敬,媽知道,可是咱們沒有理,沒有力,斗不過人家,媽也不能再承受什么痛苦的事了,你就聽媽一句話,咱們走吧!啊?”
“——”王慧英淚汪汪,楊輝話難講。
十幾天后,高考分數下來了,楊輝以超出二十多分的成績進入了復旦。又過了十余天,楊輝接到了復旦的錄取通知書。
不日,楊輝挽著母親走進車站,道別了來送行的姑一家、老師、同學、踏上了南去的火車。
然而,當楊輝轉回身,向車下揮手道別的一刻,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雙淚眼看著車下,他依稀仿佛看見車下還有一人站在遠處送他。
“爸!”楊輝凄然淚下,這淚水里有太多的悲痛,有太多的遺憾,可是最多最多的是無奈。
‘爸,我會回來的,我一定會回來的!’楊輝內心在吶喊。——列車伴著楊輝的心聲踏著沉重的步伐緩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