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記憶中最美的圣誕節
- 我在紅燈街區的歲月
- 李沒才
- 2289字
- 2013-07-19 14:22:41
純子也聽說了道權的事兒,大伙兒常常聚在一起幫他出主意,常常是我們說著說著,道權就扎下頭,害羞的說不出話,道權說過,以前一個村子里的孩子出去讀書,大伙兒都拼著命比誰的成績好,看到城里的孩子所比較的,常常驚得他們瞠目結舌,可是到了懷春的年紀,誰也能阻撓自己懵懂的心情呢?
希望道權骨子里的樸實厚道,不會被這個花花世界所腐蝕。
臨近晚會的幾天,道權拉上我去商場買衣服,平時省吃儉用,道權原本準備給弟弟添置一部手機,只是此刻的道權,更需要有一身好葉子來幫助自己展開攻勢。
商場里琳瑯滿目的商品讓道權有些目不暇接,我們幾個人的柜子里,只有道權的最單薄,吃飯用的餐具,幾件簡單的衣裳,剩下的只有一部老式半導體了,看著衣物的標價,道權轉頭看看我,一臉的窘迫。
“買吧道權,我還有些積蓄,足夠你買兩身好衣裳了,上臺了,怎么也得打扮的亮堂點兒。”
道權小心翼翼的撫摸著一件襯衫:
“大宇,這是我借你的,等我有錢了就還你。”
我朝道權點點頭,貧苦人家的孩子自尊心都格外強烈,我們的尊嚴,只能靠我們一同保衛了。
我們所去的只是一家中檔商場,里面的貨物價格并不算高的離譜,但這也足夠道權心驚肉跳了。
“這他媽破線衣摻金絲了啊,一件小衣服就將近兩百塊。”
道權把一件棉T恤翻來覆去,似乎真要在上面尋找到稀有金屬,坐在柜臺里濃妝艷抹的女人看著道權寒酸的穿著,厭惡的擺擺手:
“不減價,不買別扒拉,再給我弄臟了。”
道權呆愣原地,有些慍怒,咬著牙怒視著店老板。看到隔壁的柜臺擺著同樣的衣物,我扭頭吆喝聲:
“老板,這款給我來兩件。”
隔壁的小伙子邊爽利答應著邊把衣服裝進口袋,我攬著道權肩膀走到隔壁,老娘們梗著脖子朝我們翻了個白眼兒,狗眼,永遠不會把別人高看一等。
人靠衣裝,道權本來長得就挺秀氣,稍微一打扮,讓寢室這幫兄弟忍不住大聲起哄。大力圍著道權轉了幾圈兒:
“小伙兒挺騷氣啊,早知道你有這潛質我還找純子干嘛?”
大伙兒聽著大力的話,又開始把矛頭轉向了大力,412寢室和以往一樣,鬧哄的一片歡騰。
那是我記憶中最美的圣誕節。
城郊的節日氛圍不像市中心那么濃,街市上只有三三兩兩的店家在門口懸掛了彩燈,洋洋灑灑的雪花兒在天空飄蕩,遠遠的似乎還能看到月光。不知哪家商鋪的音箱傳來了歡快的樂曲,男男女女的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容。
晚會還沒有開始,我獨自坐在操場,幾年前的元旦晚會,我的娜娜唱了一首《雪人》,也是在那個飄雪的季節,我開始用我的心觸摸這個世界,雪花降臨于大地,操場上還有嬉鬧的學生,天沒有完全暗下來,隱約的看著遠處有一對對擁抱的身影。
雪花兒在手心里很快消融,脖子上有絲絲的涼意,今天晚上,不知多少個放縱自己的孩子將要狂歡,幾個回寢室的女孩兒都背著書包,想必是罐裝的啤酒,過節了,壓抑著自己的孩子也會找點兒樂子。
正發著呆,大力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
“大宇,一個人在這裝什么文藝?快去給道權捯飭頭發,這廝好像有點兒緊張。”
仰望著教學大樓一盞一盞閃亮的燈光,我摟著大力的肩膀在風雪中留下兩串足跡。
后臺要上臺表演的學生們手忙腳亂的準備著,一群跳舞的丫頭片子大冷天穿的袒胸露背,大力一本正經的指點著,一邊幫她們擺弄頭發拉拉裙角,揩油揩的不亦樂乎,純子遠遠的瞪了大力一眼,大力立刻大手一揮:
“同學們,好好干,今天晚上你們就是最閃亮的。”
忙活著的學生們沒人搭理大力,大力絲毫沒覺得尷尬,背著手點頭微笑著。
道權坐在角落里擺弄著吉他,一腦門的汗水,看到我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大宇你上哪了,我他媽心跳的厲害。”
海綿也在后臺補妝,沒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我們,可是道權的眼睛一直沒從姑娘的身上離開。
我把道權按在椅子上:
“我先給你弄頭發,緊張啥,臺下一棵棵都是大白菜。”
道權擺擺手:
“扯淡,以前老師都這么說,海綿也坐在臺下,我還能愛上棵大白菜?”
道權手心也濕漉漉的,直往褲子上搓。
“你就當你單獨給你喜歡的女孩兒彈琴唱歌,練了這段日子,不就是為了今天晚上嗎?”
“我就是看到她氣都喘不順了,沒她我可能沒這么緊張。”
幾年前的元旦晚會,在臺上看著厲娜的眼睛,我的心也抑制不住的狂跳著,可是我的心里卻有他樣的畫面,那是一個涼爽的午后,我們穿行過城市的大街小巷,我們在不同的門牌前留步,我們猜想弄堂斑駁的木門后發生過怎樣的故事,我們在梧桐樹下望著湛藍的天空,我們像每對情侶一樣,因為一些生活里的瑣事兒喜怒哀樂,一起牽著手逛夜市,買些廉價的小玩意兒。
我渴望有一天我們生活在一起,下班后一起燒菜做飯,一起喝啤酒看足球,我能在臨睡前捧著吉他為她唱一首歌,一起捍衛我們那小小的愛情。
我看著道權,很想把我所期待的場景告訴他,可是關于愛情,我們的夢境又怎么會是相同的呢?
“道權,你就想著你弟弟,想著他渴望看到自己的哥哥在臺上綻放光彩,想著他期盼哥哥給他找個美麗大方的嫂子,想著有一天他長大了,和你一起在異鄉拼搏,然后衣錦還鄉。”
在無助的時候,想起自己最摯愛的人,心里都會被那種澎湃的力量所盈滿吧。道權聽了我的話,站起身咬著牙朝我用力點點頭。
小三寶兒,曾幾何時,當我再也無力周`旋于這現實的暗涌中時,想到你寄居在我身體中的靈魂,我都沒有理由對生命說一聲:對不起,我輸了。
那天道權上臺時,麥克架出了點兒問題,剛開場不久就軟軟的傾斜下來,臺下只能聽到吉他的聲音,我遠遠的望著道權,替他捏了把汗,可是道權沒有讓我們失望,他并沒有看著臺下的我們,只是揚著下巴閉著眼睛,我想,他一定看到了田埂上奔跑的弟弟了。
那首歌,他唱得很好,也讓認識他的同學大吃了一驚,所有人沒有想到他們眼中的土包子會這么自然流暢的唱歌給我們聽,莫欺少年窮,當我們看到一個人身上黯淡的傷疤,不如凝視自己的軀體,也許,殘缺到讓我們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