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悲傷逆流成河
- 我在紅燈街區的歲月
- 李沒才
- 2050字
- 2013-07-19 14:22:41
三寶兒悶著頭抽煙,煙頭兒在黑暗中朝我眨著眼睛。
“哥,最近不知道怎么,總會想起小時候的事兒,我以為自己不是個念舊的人,可想起了小時候的事兒,心里總是泛酸。那年你去了j市,我在家和徐洋一起上山,那年是夏天,山里還有山耗子,我和徐洋就一起刨樹根,用塑料袋兒裝著耗子崽兒下山,我倆用木墩把那些小耗子全砸死了,當時看著一團團血肉模糊我倆笑的還特歡實。”
三寶兒又猛吸一口:
“后來和三胖子去他家偷他老子的小靈通,他爸是個小干部,我就記得當時偷了兩條阿詩瑪,小靈通三十塊錢一個賣了,我倆蹲網吧呆了好幾天,他媽很著急,我倆在外面溜達還看見他媽推著自行車,大半夜一直在呼喚著三胖子的大名,三胖子慌了,我還笑他真他媽沒出息,這幾年想起這些,為什么心里難受。”
三寶兒把腦袋扎進枕頭里,長出了一口氣。
“三寶兒,哥一直覺得你是個有血性有良心的人,年紀大了,會越來越有慈悲心,我不能說做好人就一定會有好報,但起碼換個心里安寧,你說呢?”
“我不知道,小學那會兒,你指著我說以后不讓我帶雨軒,我就覺得很難過,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對是錯,我只是不想讓我最在乎的人受一點兒傷害,我看不得你和雨軒受一點兒委屈,看到你們難過,我心里疼。”
三寶兒沙啞的聲音有些感傷,我絞盡腦汁想著寬慰三寶兒的話,卻聽到了雨軒的啜泣聲,雨軒一哭,我和三寶兒都慌了手腳。
“雨軒,咋了?別哭啊。”
雨軒嚶嚶的哭泣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特別無助,我坐起身,拂起雨軒額前的亂發,把她拉在懷里,輕輕的拍著她的后背。
“乖,不哭,是不是哥哥聊天兒打擾你睡覺了,這么大還哭鼻子,丟人不?”雨軒趴在我的懷里,肩膀不停的顫抖著。三寶兒趿拉著拖鞋下地給雨軒倒水,返身摸摸雨軒的額頭:
“沒事兒哥,不像嚇著了。”
雨軒的抽泣聲漸漸減弱,她死死的抓著我的衣領,淚水打濕了我的胸膛。
“雨軒,咋了?哪不舒服了跟哥說,咋忽然就哭了呢?”
雨軒抬頭看著我,哽咽著說:
“哥,我剛剛夢見...夢見你和小哥死了,咱們在慈恩區吃酸菜鍋,結果地震了,你和小哥忽然就在我面前跌進裂縫了,你倆都在尖叫,喊著‘雨軒救我們!’,我身子一動也不能動,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倆在我面前一點點消失,我怕,哥......”
我看著三寶兒的方向,黑暗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他壓抑的喘息聲,雨軒拱在我的懷里身子還在微微的顫抖。
“傻孩子,夢都是反的,你夢見我和你小哥死了,說明我倆即將迎來我們的新生,大過年就有這樣的夢,好兆頭啊。”
三寶兒聽了我的話,嗯嗯啊啊的應和著,雨軒抬起頭看著我,臉上掛著淚痕:
“真的嗎哥?”
“傻樣,哥騙過你嗎?”
雨軒搖搖頭,臉上有個倦意。
“快睡覺吧,明天精神點兒。”
幫雨軒蓋好被子,雨軒把手伸了過來:
“哥,我拉著你手睡,要不睡不著。”
我笑著牽起了雨軒的手,雨軒揉著我的耳垂,很快睡熟了。三寶兒也鉆進被窩,在夜幕中,我們哥倆緊緊的把手握在了一起,不知道是不是雨軒的夢讓我們想到了什么,我們只是覺得,不管未來怎樣,只要我們的心靠攏在一起,就沒什么好懼怕的。
清晨,炮竹聲震得我們頭暈眼花,大伙兒沒太醒酒,蛤蟆起身就沖向了院子狂嘔起來,大力搖晃著身體找水喝,雨軒睜開惺忪的睡眼,眼睛有些浮腫。
“睡得好嗎雨軒?”
雨軒笑著點點頭,新的一天開始了,因為要看到娜娜,酒意似乎已經被這種欣喜所取代,爬起身去了廚房,準備幫哥幾個沖點兒雞蛋水。三寶兒跟在我身后,遞給我一串念珠:
“哥,給你求的,你原來那串我看在蛤蟆那,這串你好好戴著,別送人了。”
我笑著揉揉三寶兒的頭發,三寶兒咧著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過了十五,外出的人不少,在家里度過安逸的幾天,又開始了奔忙的日子。大力背著個旅行包,穿了件格子羽絨服,文藝范兒很足,這樣的裝束就注定大力要扮演一個失意的角色。大力在人群中茫然的朝遠方注視著,嘴角微微的翹起,有點兒悲傷逆流成河。
“大宇,心里很傷,我們真的要離開故鄉嗎?”
三寶兒在我的身邊,痛苦的閉上眼睛。
“哥,又來了。”
雨軒也習慣了大力的表達方式,拉拉我的衣袖,瞇著眼笑了起來。
大力緩緩回身:
“三寶兒,雨軒,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們就此別過吧,我不在的日子,好好照顧自己,我不會忘記你們的。”
雨軒捂著嘴巴笑著:
“大力哥,你和我哥不就去一個禮拜嗎?甭煽情了,要不三寶兒哥忍不住就得揍你了。”
大力憂傷的看著三寶兒:
“真的嗎?我們的情誼真的要一刀兩斷嗎?”
三寶兒咬著牙:
“快走吧大力,我怕我忍不住下毒手打死你。”
三寶兒說的咬牙切齒,大力打了個寒戰:
“討厭。”
說罷大力就一扭一扭的逃之夭夭了。
三寶兒轉身面向著我:
“哥,注意保暖,正月沒出,千萬別感冒了。”
我笑著看著三寶兒,上前一步和他擁抱了一下。
踏上月臺的時候,我遠遠看著三寶兒和雨軒朝我招手,我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三寶兒也拍拍胸口,我看不見他的表情,或許,三寶兒正微笑著和我說早去早回吧。
再一次火車駛向j市,同一個班次,同一個車廂,同一個大力坐在我的面前,大力拄著下巴,看著窗外的風景,身上還有些酒氣,頹廢的小男人,眼神里無比的落寞。我塞上耳機,聽著喜歡的老歌,想著娜娜的一顰一笑,想著我們相識至今發生的所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