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冬日里最后一朵玫瑰
- 我在紅燈街區的歲月
- 李沒才
- 2214字
- 2013-07-19 14:22:41
不久以后的一天晚上,大成和弟兄們剛喝完酒,搖搖晃晃的朝家走去,在家附近的胡同口聽到了一個女人的求救聲,大成的酒立刻醒了一半兒,迅速朝胡同深處飛奔。
果然,胡同深處兩個白白凈凈的小伙子對一個姑娘動手動腳,大成干架向來不靠吆喝鎮聲勢,只是快步走了去一腳踹翻了一個小子,正打算收拾剩下的渣子,腦袋嗡的一響,隨即后脖子就一片濕熱,大成這才意識到自己中套兒了,可哪還有轉身的余地,只能在紛亂的人流里護住要害,抱著腦袋身子朝墻蜷縮著,可是,又一次劇烈的疼痛產生了,大成的腿先是劇痛,隨即而來的是麻木,大成清楚,這條腿八成是廢了。
幾天后,大成戴著冷冰冰的銬子被塞進了一輛老二號,事發當天那姑娘就告發了大成,誣陷大成猥褻不成,被見義勇為的路人制服,因為大成過于兇惡,出于當時情況危急,一個年輕人防衛過當,打瘸了大成的腿。
靜謐無比的深夜,大成在胡同里邂逅了一群見義勇為的路人。大成想笑,可怎么能笑得出來。直到大成被塞進車之前,才朝送行的人群咧咧嘴,那笑容無比的酸澀。有誰能感受到那一刻大成面頰上無奈的溫熱。
大成叔叔說到這以后,轉眼看了看大白條兒,大白條兒又一次淚眼婆娑了,只身返回臥室,出來的時候竟然捏著一只玫瑰,塞進了大成寬厚的手掌里。
后來我們才知道,大成出來之后,身子廢了,本打算找個地方醉死一場然后安安靜靜的離開這個世界,恰巧就遇見了大白條兒,他沒有嫌棄大白條兒小姐的身份,大白條兒也沒有厭惡大成搖搖欲墜臟兮兮的身軀。
兩個人就這樣回到了慈恩區,做起了這份營生。
那天,接過大白條兒手中的玫瑰,大成叔叔黝黑的大臉竟然紅了。
這期間過后,我和小三寶兒對慈恩區的人有了新的認識,這些血性的漢子干架時候兇神惡煞,大成叔叔一調節,反倒露出一臉靦腆的笑容來,平時依舊是吆五喝六,到了晚上牛.逼吹的山響,看見我和小三寶兒總說小崽子過來摸摸牛兒,我和小三寶兒看著他們剽悍威武的神情倒覺得很可愛了。
小三寶兒血液里對英雄主義的崇拜就此迸發了。
古惑仔剛剛熱播的時候,小三寶兒因為小我一歲,總跟著我屁股后面叫我南哥,我說滾滾滾,少煩我。其實我喜歡的是蔣先生,有素質有威望,身邊還有好看的大姑娘,放眼望去,慈恩區的娘們就沒有比蔣先生女人帶勁的。
但小三寶兒依舊樂此不疲,而且叮囑我一定要叫他小三雞,當時的我對這個字已經有些敏感了,我說小三寶兒,以后叫啥都成,但是別叫這個名字聽到沒。
小三寶兒似懂非懂,說那成,以后你就叫我大天寶兒吧。
看他一臉認真,我的腦袋有些生疼。
小三寶兒很快也在學?;斓娘L生水起,自從成功降服小胖以后,小胖和一群嘍啰就很自然的跟在了小三寶兒身后,從那以后,慈恩區在這群孩子們的嘴里再也不比當初那么不堪,在學校里跟誰打招呼,都要吆喝一聲是慈恩區的人不?
雨軒這一年也剛剛入學,因為小三寶兒的原因,學校很多孩子都懼怕她,使得她也有點兒頤指氣使的作風,而我,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叫聲大宇哥,我知道,這些都和小三寶兒不無關系。
一到放學,小三寶兒和他的小弟兄們都聚集在學校門口,那個單純的年紀,他們只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拉風一些,當時比較時髦的是一次性紋身貼紙,很多孩子把彩色的多啦A夢、葫蘆娃貼在手背上就足夠美出鼻涕泡兒了,小三寶兒一幫傻小子龍啊虎啊貼一身,為了騰出面積,夏天一律小背心兒,小三寶兒可能打小就有那個意識,吩咐小弟兄們一定要穿黑背心兒,這樣看起來很有殺氣,于是一群孩子原本單純無邪的臉上天天擰巴的像便秘一樣,班級里的板凳兒也遭了殃,缺胳膊少腿兒,支離破碎的撇在教室的角落。
沒多久,小三寶兒把大成叔叔的一把蒙古剔偷了出來,天天塞在褲襠里,每天看他鼓鼓囊囊的褲襠,我都擔心他不小心變成大姑娘。
慈恩區里莫名的就多了些孩子,每天上學放學的時間,慈恩區的小街上就有一群傻小子在閑晃,看著小三寶兒和雨軒臉上飛揚跋扈的神情,我覺得我該和他倆聊聊了,異父異母,沒有血緣,都沒有什么,因為我們是同一種人,別人不愛惜我們,我們不能不愛惜自己。
我喜歡夏天的夕陽,那時候的空氣里有泥土和羊肉串兒的味道,那時候的天空還很明亮,那時候我們都未曾改變,那時候,兩個干凈的孩子還喜歡叫我哥哥。
天還沒黑,我躺在后院兒的報廢車頂上,瞇著眼睛看著天空,看天邊的火燒云,明天,或許會有一場暴雨吧。
小街上忽然熱鬧了起來,一群孩子大呼小叫的聲音充斥在耳邊,隨即傳來女人的叫罵聲,老爺們的調笑聲,夜幕降臨了,慈恩區又該變得燈火輝煌,小三寶兒和雨軒想必是回來了。
小三寶兒進了院子,鬼鬼祟祟的抽出刀子藏在了報廢車的底盤下,猛然發現躺在車上的我還嚇了一跳,定下神就笑罵道干嘛呢哥,他媽嚇我一跳!
我緩緩的坐起身子,仔細的看著弟弟,他似乎有些長大了,嘴巴上也長出了毛茸茸的胡須,小三寶兒看我直勾勾的眼神似乎有些別扭,眼睛眨眨說你看啥呢哥?
我說你上來,咱倆一起聽會歌,小三寶兒蹬著車胎蹦了上來,我把隨身聽的耳機遞給他一只,把帶子倒了倒,我們不說話,就那么安靜的聽著。
這只隨身聽是紅姐買給我倆聽英語的,可惜我倆可能天生愛國,對外語極其沒有天份,當時買了盤古惑仔的帶子,那天我倆在一起聽鄭伊健那首《甘心替代你》,我趁沒人掏出包天平,抽出一根兒點燃,我倆就一邊豎著耳朵聽有沒有人過來一邊偷偷猛抽幾口。
那個畫面在我記憶中永遠不能消散,我的傻弟弟,我喜歡你跟在我身后叫我哥哥哥哥,我喜歡咱倆一起在昏暗的小屋里一起溫習功課,我喜歡在大人們要掏咱倆牛兒的時候咱倆拉著手一起瘋跑,幾年后我們都已成熟的面孔,還會展露出此時的天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