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歸
- 我在紅燈街區的歲月
- 李沒才
- 2000字
- 2013-07-19 14:22:41
放寒假了,小四寶兒被厲娜抱回家養著了,厲娜送我了條圍巾,而我在這些寬裕的日子里像個姑娘一樣給厲娜折了幾百只紙鶴,厲娜雖然嘟著嘴巴,但是我看到了她眼中的笑意,而我也的確帶著圍巾對著鏡子臭美了好久。
臨回家前,我買了幾幅春聯,給一起住的老大爺也準備了一幅,用膠帶貼的時候老大爺一直說孩子真浪費,早知道大爺給你熬點兒漿糊啊,我站在凳子上,低頭看看老大爺滿是皺紋的臉笑笑。
老大爺仔細看了看我,說小伙子我也不能讓你白忙活,我給你批一卦。
我說費心了老大爺,快別麻煩了。
大爺爽朗的笑著,沒事兒沒事兒,咱爺倆也算聊聊天兒。
貼好對聯,我和老大爺坐在王八爐子邊上烤火,老大爺不問我的生辰八字,只是盯著爐子里的火苗侃侃而談:
“孩子,你在二十四歲的時候將有一大劫,記住,隨心而動,是好是壞看你福緣深淺了。”
“您說的太玄了,您也不看看我手相,也不看看我八字兒,好歹弄幾個銅錢兒再糊弄糊弄我啊。”
說罷我就仰頭笑了起來,這老頭兒,真是老要輕狂,拿我尋開心呢這是。
“孩子,你不要不信,老朽不撒謊兒,撒謊兒要付出代價的。”
老頭兒一臉認真,聽著他半土不洋的回答,我笑著問:
“那您看看我弟弟小三寶兒呢?”
老頭兒更加嚴肅了:
“你說的是你那個小黑子弟弟?”
“對對對,就是那臭小子。”
老頭兒慌忙起身,拎著小板凳匆匆回自己的屋子了,嘴里還念叨著說不得說不得,我不以為意的拍拍屁股去菜市場了。
中午在家做了六個小菜,厲娜愛吃的土豆絲兒,小三寶兒愛吃的鍋包肉,大力愛吃的回鍋肉,得志愛吃的老虎菜,小四寶兒愛吃的香腸片兒,還有我愛吃的蘸醬菜,三葷三素,相當之銷魂。
聞著小屋里的蔥花兒味兒,我有些陶醉了,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吧,粗茶淡飯,安逸祥和,不需要轟轟烈烈,只求能平平淡淡,厲娜先到了,懷里還抱著小四寶兒,手上拎了一堆吃食,告訴我是給我們幾個在火車上準備的。
我想屏幕那一端的你會明了這種滿足感。
我說謝謝。
厲娜說真肉麻。
小四寶兒說汪汪汪。
一大早我囑咐三寶兒去修車廠請假,又讓大力看看用不用添置點兒帶給家人的東西,給得志宿舍通了電話,大伙兒準備中午坐一起在年前吃個暫別飯。
大力隨后歸來,大包小裹張羅了一堆,邊分類嘴里還念念有詞:
“煙絲一斤,我老子和大成叔一人半斤,雪花膏若干袋兒,兜里不寬綽,這個意思意思就好,這的地產酒兩瓶,同上,合理分配,本來看見菜市還有賣胸罩的,沒好意思買。”
話剛說完,我就給了大力一個腦瓜崩,這廝好生頑皮,看著厲娜羞紅的小臉兒,我只能撓撓腦袋笑笑。正窘迫著,得志也趕來了,扛著他那把紅棉吉他:
“大宇,回家要沒意思就練練吉他,書、撥片、變調夾我都給你塞進去了。”
我拍拍得志的肩膀說有心了哥哥。
小三寶兒回來的最晚,拍了拍帽檐上的雪花,看到小四寶兒還悶吼了一嗓子,把小四寶兒嚇得鉆進了厲娜的懷里。
“哥,票買好了,跟家里打好招呼了,明天晚上到家,大成叔叔說給咱做鍋包肉。”
看著小三寶兒笑起來潔白的牙齒,揉揉他的頭發,我們一群人圍坐在了燒的滾燙的炕頭兒。
瑞雪兆豐年,窗外的雪花紛紛揚揚的飄灑著,我們又要長大一歲,我們的青春,請允許我們漸漸遠離最珍愛的你。
往后日子里多少個下雪的午后,我還會看著窗外喝酒,只是陪我喝酒的人越來越少。
那天厲娜破例喝了二兩白酒,姑娘很可愛,喝的有些微醉就一直傻傻笑著,有個好看的姑娘在場和我們幾個老爺們吹牛`逼完全是兩個概念,那天大伙兒都很樂呵,大力喝多了在炕上亂蹦,給我們打那套殘缺不堪的軍體拳,得志的吉他聲不再憂郁,給我們唱李春波的《小芳》,唱費翔的《讀你》,一臉臊氣哄哄的表情,我的弟弟小三寶兒像小時候一樣,拉著我的手笑出了眼淚,說哥你看大力那大傻`逼,小三寶兒自從步入了混子的行列就從未有過這樣不設防的時候,我們像孩子一樣手舞足蹈。
我知道,人生是均衡的,不會一輩子很糟糕,也不會一輩子都很得意,只是上天為什么總是給我們猝不及防的迎頭痛擊。
晚上睡不下,趴在炕頭抽煙,三寶兒好像沒睡好,翻來覆去蹬被子,給他掖掖被角兒,聽著屋外沙沙的雪聲,有雪的日子里窗外是湛藍的,明天我們將要踏上歸途,慈恩區,萬家燈火的時候,你會不會也有個貼心的夜。
月兒彎彎照九州,
幾家歡樂幾家愁,
幾家高樓飲美酒,
幾家流落在街頭。
歸鄉的旅程總是格外的漫長,我扛著吉他,小三寶兒警惕的張望著,大力拎著沒有奶罩的包裹穿梭在茫茫的人海里。
上火車之前,我朝送站的得志厲娜擺擺手,手里捏著一張返鄉的票根,其實很害怕送站,還好,我們下次的相見還不算遙遠,得志表情很淡然,只是厲娜遙遙的看著我癟著小嘴,厲娜,每天見不到我的日子,你會想我嗎?
大力在我身后嚷嚷著別矯情了行不,幫我拎點兒東西你丫的。
我朝送行的他們笑笑,扭頭鉆進了車廂。
小三寶兒拎了幾罐兒啤酒,安置好東西,我們看著窗外,不聲不響的喝著。
喝著喝著,大力的眼神有些迷離,但是一報站的時候,大力總是支楞起耳朵。這就是游子,每天嚷嚷著好男兒志在四方,老爺們不該沉浸在兒女情長,可是,誰又會不思念自己的故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