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最后的搏擊
- 我在紅燈街區的歲月
- 李沒才
- 2551字
- 2013-07-19 14:22:41
小白的電`話一直沒有接聽,應該還在聲色犬馬的娛樂場所歡愉著,可是我的妹妹,像個驚恐的嬰兒一樣蜷縮在黑暗的世界,渴望著一雙溫暖的手帶她走向光明。
我和高飛把小白有可能出現的地方一家一家的搜查了個遍,終于在凌晨時分,在一家自唱酒吧找到了一臉醉態的小白,小白身邊一群年輕的男女還在瘋狂的嘶吼著,酒精讓他們忘記了廉恥,幾個姑娘裸露著半個身子在卡座下的舞臺中心搖晃,幾個男孩兒色瞇瞇的在姑娘身邊上下其手。
小白儼然發現了我的造訪,站起身朝我揮揮手,臉上帶著不屑的笑意,和老古接觸最大的收獲就是學會了逢場作戲,我不會再像從前一樣把情緒放在臉上,暴跳如雷反倒讓人輕視,高飛一直緊張兮兮的看著我,沒想到我也笑瞇瞇的朝小白揮揮手,看到我的反應,小白也愣住了。
走到小白身旁,我拍拍他的肩膀,小白提防的眼神一直和我對視著,我想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解決我們之間發生的問題,此刻的我們好像草原上兩只饑腸轆轆的惡獸,沒有獵物可以果腹,只能試圖吞噬掉對方的軀體,只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我得留住自己有用的身子,在這個世界上,雨軒只有我一個哥哥了。
“小白,離開雨軒。”
小白看著我滿是笑意的面孔,還在疑惑我為什么會呈現這種表情,片刻過后,才咬牙切齒的開始了和我的對話。
“憑什么?”
“憑你不配。”
我笑瞇瞇的回答著小白。
“別妄想了莫忘,我以前也說過,和雨軒在一起算是我憐憫她,你沒有實力和我斗,我也不打算離開她,小姑娘聽話,床上花樣多,活兒好,我喜歡。”
小白試圖激怒我,笑得癲狂囂張,那雙滿是邪氣的眼睛像要剜開我的胸膛一樣。這個德行和他的干爹華子如出一轍。
忽然就想起了干爹的故事,二十多年前,華子穿著花襯衫喇叭褲也是這樣的神情,他看不起布衣布褲平頭涼鞋的干爹,也看不起干爹身后土得掉渣的小弟兄,就好像眼前的小白,也看不起我這個從紅`燈區走出的孩子,我仰著脖子笑笑,撐到現在,沒有理由再讓小白得逞。
“小白,你不用在這叫喚,看咱倆誰能笑到最后。”
小白聳聳肩:
“那就走著瞧吧。”
此刻,我和小白在旁人眼中就好像兩個久違的老朋友在噓寒問暖,誰也猜想不到,我們承接了上一輩的恩怨開始了新一輪的角逐,在我的戰壕里,越來越多的戰友離我而去,可是我們都會咬著牙關相伴著死磕到最后,如果沒有在這個城市權勢滔天的長輩,小白又有什么資本如此叫囂呢?來吧小白,恩恩怨怨何時了,就讓這最后的搏擊在我們之間迸發吧。
離開自唱酒吧,天已經微亮,我絲毫沒有倦意,攔了輛車返回了發廊。
雨軒睡醒后,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收拾行李的我,疑惑的走到我身旁:
“哥,你這是要出差嗎?”
我朝雨軒笑笑,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紙包遞給雨軒。
“雨軒,這里有點兒錢,行李是給你收拾的,你今天就去甜甜那,別問為什么,在那好好休養一段時間,過段日子哥去接你。”
雨軒沒有反應過來,看看行李箱,又看看高飛:
“哥,我還是想問為什么。”
我把雨軒攬入我的懷里,緊緊的擁抱著我的妹妹:
“聽哥哥的話,這段時間我要忙些事兒,打小你就比三寶兒要乖,記住,這段日子別和小白聯絡,什么也不要想,用不了多久我就接你回來。今天讓高飛送你過去,我問你,你心里還有我這個哥嗎?”
雨軒好聞的發香,她清瘦的身子,后頸沒被梳起的碎發,讓我又一次忍不住想起她幼年的樣子,雨軒趴在我的懷里,半晌,用力的點點頭。
“那好,這就出發,把我當哥哥就聽我的安排。”
雨軒似乎想說什么,可是看到我的神態還是保持了沉默,高飛拖著行李箱陪雨軒離開了發廊,我坐在窗前凝視著她的背影,久久緩不過神。
在慈恩區,幼年的雨軒有一個朋友,那是街角水果店老板家的孩子,常常在我和三寶兒放學歸來,可以看見兩個小人兒頭頂著頭一起擺弄著男孩兒的紙牌彈珠,男孩兒送她的小玩意兒,雨軒也如獲至寶,常常是吃飯睡覺也死死捏著,直到水果店搬遷,小男孩兒走了,雨軒哭鬧著幾天吃不下飯,后來我們長大了,紅姐和白條兒也商議過我們的親事,如果那時我沒有離開這座城市,或許如今的雨軒已經成為我的新娘了吧?
我們憧憬的明天被歲月的大手一次次攪亂,當我們耐著性子重新拼湊一段完整的幻想時,發現很多我們所認為的必然都改變了,那一段段過往已經不可能填埋進一個完整的相框,我們只能放棄那些多余的過往,留下在我們生命中更深刻的記憶。
青梅竹馬,終究抵不過似水年華。
就這樣在發廊呆坐了一天,腦海中一直翻滾著不同的情景,有的人把心放在了錢包里,有的人把心放在了陰囊里,而我的心,卻一直都擱淺在回憶當中。
雨軒離開這個城市,我也終于可以開始對小白肆無忌憚的反擊了,看著操作臺上娜娜的相片,我一直醞釀著我的計劃,從清晨思慮到黃昏,看著最后一抹霞光順著窗子鋪灑在我的身體上,如果不用飲水進食,我
多希望自己能一直這么呆坐下去,直到有一天,有人愿意拂去我身上的塵埃,讓那時懵懂的我,再去重新溶入這個讓我看不透徹的世界。
高飛歸來的時候,拎著些熟食啤酒,對我說看著雨軒進了甜甜家的門,也告訴了甜甜我的意思,我點點頭,讓高飛坐在我的身邊。
“大飛,這個店子八成運轉不下去了,我和小白已經撕破臉了,咱們不能安生打開門做生意了。我想把這個店子盤出去,你現在也能自立門戶了,自己重新做個吧。”
高飛看著我,一臉的落寞,這個店子當初投注了我的心血,也寄托著我對爸媽的情誼,我不在的日子,高飛一直全心全意的經營著這個規模不大的店鋪,做的順風順水了,想不到卻迎來了告罄的日子,我對高飛歉意的笑著,摟摟他的肩膀。
“大宇哥,我知道你和小白的事兒總得解決,現在讓我回家我還不適應,我習慣了早上起床燒水疊毛巾,習慣了臨睡前擦擦操作臺,這里的味道我想我是忘不掉了,店子兌給我吧,算是你入一半的股份,咱不關門行嗎?”
“高飛,相信我的話,小白是那種眥睚必報的角色,他不會讓我占了先手,現在我的計劃也很模糊,說不定栽了的人是我,你別在這里耗費心力了,聽我的話,我是為了你好。”
高飛哭喪著臉,大口的喝酒,那天晚上,他再也沒有說話,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擦拭著發廊的每一個角落,洗毛巾的時候,濺了渾身的水滴也渾然不覺,我明白他的感受,習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高飛離開了,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蛤蟆的店子,蛤蟆接納了他,至此,發廊里只剩下我一個人,白天去臺里上班,晚上偶爾會營業,那些習慣我手藝的老主顧會給我打電`話,我沒有再收他們的錢,舉手之勞,也算是對我以往生活的一種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