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活的快樂是因為懂得知足
- 我在紅燈街區的歲月
- 李沒才
- 2354字
- 2013-07-19 14:22:41
幾年前,也是在這所公園,我陪著厲娜來趕廟會,那時山下早早就搭起了密密麻麻的燒烤攤子,各地的乞丐同一時間聚集在一起,頗有丐幫要召開勞模表彰大會的氣勢,僧人在山門檢查香客是不是自帶香火,廟里的香太貴,厲娜偷偷把在外面買來的香火藏在了我的褲管兒里。
年年的第一炷香,都是些祈求平安的土豪劣紳,價格被炒的難以置信,厲娜告訴我,虧心事兒做多了,就希望菩薩能看到他們所謂的虔誠,其實他們的罪惡早就在諸佛的眼里了,那時候看著娜娜,覺得她就是那種有慧根的姑娘,總是在我快踏上歧途的時候不動聲色的提點我一下。
我們圍繞著大鼎,觸摸著青銅傳遞給我們的溫度,娜娜會拉著我的手,輕輕的捏著我的掌心,我告訴厲娜總覺得自己有一天會皈依佛門,厲娜笑著說你敢?要是有一天你出家了,我就在你們寺廟旁蓋座庵子,陪你一起吃齋念佛。
幾年前我們說笑的場景在我腦海一一浮現,幾年后的今天,寺廟的香火更旺盛了,身邊人都或多或少有了變化,唯獨我生命中的最在意的女孩兒未曾改變,還是一如既往的陪在我身邊,人生如戲,只是又有多少人愿意陪你唱完最后一出呢?
半山腰有個平臺,適合架起燒烤爐子,磊子和陳浩算半個行家,擼起袖管兒忙活起來,純子和大力一起奔跑著招蜂引蝶,海綿要去幫忙,磊子大手一張拒絕了姑娘,我和洪日洗菜聊天兒,海綿只得坐回到道權身邊,道權從自己背包里掏出一本王小波的書:
“那個...海綿,最近我在看他的東西,很不錯。”
海綿看了一眼封面,興趣不大,道權有些窘迫,小心翼翼的從口袋里掏出水晶手鏈,偷偷瞄了我們一眼,看我們談笑風生以為我們沒注意到他,其實大伙兒都豎著耳朵偷聽著他倆的對白。
“海綿,水晶恒久遠,一串永流傳,水晶代表著純潔無私,在我眼里...在我眼里你就是世界上最潔凈無瑕的姑娘,希望你也能看到,我純凈無暇的心。”
道權說罷,那張快滴血的臉已經茫然無措,似乎朝向哪里都顯得多余突兀,海綿不說話,這讓捧著手鏈的道權更不知如何是好了,洪日啃了口黃瓜,大聲笑罵著:
“道權,手鏈店老板是不是給你回扣了,說這堆廢話跟廣告詞兒一樣,愣著干啥啊,快給海綿戴上啊。”
道權聽罷像做賊一樣飛快的抓起海綿的手為她戴上手鏈,低著頭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當時剛剛認識道權,他給我的印象一直是博學健談,他會把他汲取的新鮮知識都毫無保留侃侃而談的講給大家,他會在困頓至極的時候反駁我們錯誤的觀點,我們欣賞他的內秀和上進,可是如今的道權,又哪有心思對我們講述他道聽途說的新鮮玩意兒呢?
大伙兒忙著烤肉的時候,道權用青磚壘起個地爐子,專心的給海綿烤青蝦蜆子,怕吃食太熱燙手,道權都是等溫度適中的時候才把這些東西遞給海綿,海綿吃的很優雅,把道權映襯的更加卑微。
大力喝酒的時候一直嚷嚷著不敢放量,上廁所太遠他懶得動彈,其實大伙兒都知道純子的小手兒一直都放在大力的腿根,隨時準備出擊,道權倒是享受和我們一起微醺的滋味兒,那樣,他在海綿面前多少能放松點兒,洪日干了瓶啤酒,咂咂嘴,暢快的打個酒嗝:
“只要不抬頭,遍地是茅樓,大力,不喝酒你吃毛燒烤。”
大力咽咽口水,剛把手伸向一瓶啤酒,忽然表情痛苦眉頭緊皺,純子若無其事的笑著,估計是把大力腿根捏出一片淤青了。
大家雖然嘲笑著大力,可是所有人都清楚,有個女人在意自己的身體,希望對方能健康的陪著自己共度一生是多么幸福,想想厲娜總是掛在嘴邊的叮嚀囑咐,我舉起酒杯,笑著和大伙兒干了一杯。
山巔的寺廟傳來陣陣梵音,我們眼睛里是一望無際的綠,如果美好的時光總是能短暫的稍停留一會兒,那該有多美好,純子喝了兩杯啤酒,也不再干預大力和我們狂歡,不記得是誰起了頭,我們就一起大聲的唱著,往來的路人沒有厭惡我們的吵鬧,只是帶著善意的微笑看著我們。
那天,大力是被我和磊子扛下來的,原本約定好點到為止,結果一盡興剎不住車,每個人都灌了一肚子啤酒,海綿和純子兩個姑娘拉著手絮叨著女寢里的破事兒,道權坐在海綿身側傻乎乎的笑著,下山的時候,我聽到兩個人約定晚上一起去操場散步,稍微還清醒點兒的幫忙收拾好一片狼藉的爛攤子,磊子開車把大伙兒送到了學校,就陪我去文廟收破爛兒去了。
文廟的老油子們跟我和磊子都熟絡了,看見我倆晃晃悠悠的溜達都笑瞇瞇的朝我們打著招呼,我和磊子煞有介事的擺弄著小物件稍作點評,惹得一群老頭兒笑個不停,我揀起一枚玉扳指,攤主叼著煙袋我瞇著眼瞅我:
“小伙兒有眼力。”
借著酒意我也和他貧上兩句:
“大爺不是我說你,你怎么又忽悠我們小孩兒,你看你這破扳指的成色也太差了,一點兒也不剔透。”
身邊的攤主大笑起來:
“活該!讓你逗娃娃,吃癟了吧。”
大爺猛吸了兩口煙:
“算了,都老主顧,你挑出來說明你們有緣分,這扳指就送你了,一定要善待它。”
老頭兒說的一本正經,磊子一聽也抓起來一尊象牙小佛:
“大爺,我和這小佛也很有緣分。”
這下讓老頭兒慌了手腳,忙站起身搶過磊子懷里的小佛:
“去去去,老漢我要天天跟你們有緣分不得喝西北風了?”
老頭兒的話一出口,這群老漢們又哄笑一團。
有時候,我很羨慕這群如閑云野鶴般的老者。
他們的生活很簡單,很少追憶年少往昔,只是悠然自在的面對往后為數不多的歲月。早上迎著晨曦,蹬著三輪小車一起聚集在文廟,一起炫耀今天家里老太太給自己帶來什么中飯,常常是半只燒雞就讓一群老頑童羨慕不已,中午燙上壺老酒,三五老友圍坐在一起,邊喝酒吃肉邊展示著近來的收獲,收攤兒回家的時候,想起家里貪玩兒的小孫子,不忘在別人的小攤兒上給孩子挑上兩件玩物。
活得快樂,是因為懂得知足,有一天,我的三輪車后座上會坐著蒼老的厲娜,也許我們不太靈便的腿腳已經追趕不上撒歡兒的孩童,可是我相信,我們的埋怨責怪,也一定是帶著無與倫比的愛意。
收獲頗豐,磊子淘了幾本舊書和一根青銅煙管兒,我把玩兒著那枚扳指,正想著再去收集點兒什么,急促的鈴聲打亂了我們的悠閑,洪日焦急的聲音有些嘶啞:
“快回來!道權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