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地道農民把根遷
書名: 躁動的山村作者名: BBS_0856本章字數: 2926字更新時間: 2011-11-16 15:51:51
吳本好在老娃山住了好長一段時間,也沒能適應這里的生活,更適應不了青民的女朋友菁菁那些東三西四的要求。因為怕楓木寨的人看見,他到工地上去的時間并不多,多半是叫老伴招娣去,自己則一個人在家看看舊報紙、舊書什么的,然后就等著老伴回來做飯,他自己炒菜。
農村人做飯炒菜是沒有那么多講究的,可菁菁不是農村人,她家離縣城只有十多分的路程。菁菁吃的東西不多,但很有講究,要清淡有營養的,臘肉她不吃,嫌那黑乎乎的東西吃了會生病,飯碗要用很小很小的那種,吃之前要用開水把碗筷都燙過,沖涼要提著熱水跑到很遠的管子水下面去沖。
吳本好和招娣是地地道道的農村人,哪里懂得那么多的規矩,菁菁耐心的跟他們講了很多次,但兩人哪里記得住這些,就是記得住了,又哪做得到呢?那臘肉不黑那還叫臘肉嗎?那臘肉上面有一毛燒不掉,別人吃了沒病,你吃了就會生病?還有那亂七八糟的洗澡,非得要去水龍頭下面洗,這農村去哪找水龍頭去?老倆口開始慢慢的懷疑起城里的生活來,心想這真要進了城,天天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操心,那還不把人給煩死。
吳本好現在開始懷念起家里的自由自在來了,直接導致他轉回家的事情就是,他把青民女朋友菁菁用來擦股的袋裝紙張給拿來擦了嘴巴,菁菁當面說了他一回,這一回,他是真的惱火了。
吳本好中午屙屎的時候,發現茅坑有幾團白凈的紙,他心痛得不行,暗暗罵道,哪個人這樣報應,這么好的紙拿來丟在茅坑里?而在吃晚飯的時候,菁菁和青民都不在,吳本好吃完飯,打著飽嗝,一轉眼卻發現旁邊的凳子上有一大包開了封的白紙巾,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抽了幾張就拿來抹嘴巴,一邊抹一邊對著正在吃飯的招娣吹噓:“我說他娘啊,咱這真是同命不同價啊,你看看人家菁菁,城里人,就用這個抹嘴巴的。”
招娣瞪大眼睛:“那得一天用多少啊?!?
吳本好嘆了口氣說:“我哪知道?知道我還坐在這里?!?
招娣就笑著罵他:“你就這命,還一個勁的想進城,城里人用什么你都不知道?!?
吳本好聞了聞手上的紙巾:“我是不知道,咱這不也是在改進嗎?要不,吃完了你也試試,這味道真香?!?
“爸,這個你也拿來擦嘴巴?你知道這是用來干什么的嗎?你們要用,明天叫青民到鄉里給們買去?!陛驾疾恢朗裁磿r候已經進了門,嚇得吳本好趕緊把那紙巾折起來放進上衣口袋里。
晚上,吳本好躺在床上,卻怎么也不能入睡,菁菁的話雖然沒有直接說他怎么樣,但落在他心里,卻是覺得很沒面子,他又想起了中午屙屎的時候,看到茅坑里那些白凈的紙團來,莫非……莫非……別人用來擦屁股的東西自己卻用來擦了嘴巴?這個,不就是村里年輕的女人們偶爾低著頭紅著臉偷偷去商店里買的那種東西嗎?菁菁雖然沒說出來,但自己跟她和青民嘴里經常說的‘土包子’有什么區別?
吳本好突然一下子明白,自己就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土包子,一個地地道道生活在農村的鄉巴佬。
一個農民,他到底是離不開土地的,更離不開自身的特性——‘土’,跟土地打了大半輩子交道的吳本好,就是這樣子的一個人。
農村人沒了活干,還真有點不習慣起來。吳本好不知道,青民到底要他在這里呆多久,老伴招娣也成天在他耳朵邊嘆氣:這大活路天的,咱兩個大活人就在這里熬著,這要餓死人哩。
吳本好還是一個人悄悄的走路回到了楓木寨,他得回家去看看自己的房子、田園、菜地,收拾收拾房子。吳本好漸漸的感覺到,離開了那個生他養他的幾十年的土地,他自己就像沒了根的浮飄(學名浮萍),在哪里落腳,他現在心里一點譜都沒有。
以前的那種高高在上,吳本好現在收斂了許多,這讓一向多事的老韓頭倒有點納悶起來。前幾天,老韓頭遠遠的看見吳本好一個人回來,心里就起了疑問:這家伙怎么又一個人跑回來了呢?他不是去了城里么?
晚上,老韓頭從工地上回家,便跟桃子女人說起了這事。
老韓頭:“吳本好又回來了呢?!?
桃子女人:“是哩,他不是去城里了么?”
老韓頭:“我也覺得怪怪的,這幾天,他好像老是躲著寨子里的人。”
桃子女人:“莫非跟青民鬧翻了?”
老韓頭:“不可能,人家還是青民派車來接去的?!?
……
兩人嘀咕了半天,也沒理出個頭緒來,老韓就決計親自到吳本好家里去坐坐,看看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潘敏離家去縣城打工已經有好幾個月了,桿子一個人在家又當爹又當媽的,確實忙不過來,寨子里的人再也看不到桿子圍觀人家打牌的身影。以前,只要聽說有人打牌,他準會湊過去說上兩句,桿子是不打牌的,不是不會,是沒錢,現在好了,連看的機會也沒有了。他有時候也想去看,但是,旁邊的英子哪能讓他放心去玩,沒兩分鐘,就吵著要走。
桿子現在口袋里確實有了些錢,這些錢都是潘敏托寨子里的熟人幫忙帶回來的,不多,每次也就三四十塊,但每個月都有。潘敏的工資確實也不高,一個月就五六十塊,但她對桿子不放心,她得一個月留下一二十塊自己存著。
潘敏發現她有點越來越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她也不知道是為什么,之前在楓木寨,只要五毛錢一盒的瓣殼油雪花膏她也舍不得買,而現在,在飯店老板娘給她租的房子里,也放了不少化妝品之類的東西,這幾乎是她想也沒有想過的事情。
潘敏心里清楚,自己外出打工,是無奈于惡棍豆則的騷擾,喜歡打扮,是緣于對這個惡棍的報復。剛開始,她甚至想把這個男人的錢全部花光,于是她變著法兒伸手向他要錢,要到了錢就去買衣服,買化妝品。
說女人是感性的動物,一點不假,她們總是容易感動,哪怕是別人對自己一句話的贊美、一點點的幫忙。幾個月前,潘敏對豆則的恨還是那么的刻骨銘心,但現在,她對他沒有恨了,只有需要,需要一個強有力的肩膀,需要一個強壯男人的呵護。
潘敏覺得,自己對這個男人已經恨不起來了,甚至有點離不開他。她清楚的記得,離開家的這些日子,是他,幫自己找回了被別人偷走的洗衣粉;是他,在自己生病請假的時候全程陪在自己身邊;是他,在自己打碎碟子挨罵時,勇敢的站出來為自己辯護。
剛開始,聽著這個男人嘲笑自己的丈夫桿子不是男人,潘敏會恨上他好幾天,但現在想想,桿子是男人嗎?不是,至少現在她認為他不配做一個男人,他更象一個農村婦女,蹲在家里做做家務,打打牌,帶帶孩子,沒錢花了也不想辦法,做工做不上來,干農活又沒力氣,跟村的婆娘們成天吵吵鬧鬧的。這些,潘敏開始也試圖去改變,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改不了,于是,她把希望全寄托在女兒英子身上。
對豆則,潘敏剛開始是害怕,這才跟他一起外出打工的,受了他的欺負后,她開始恨他,恨得咬牙切齒。但經過幾個月的接觸,她發現,這個‘壞事做絕’的男人,也并不完全如寨子上的人所說,尤其是對自己,她甚至覺得,他有著跟村里人完全不同的一面,她開始慢慢的接受他,接受他的粗獷,接受他的強有力,這些都是桿子所沒有的。
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潘敏終就放不下桿子,這個曾經跟自己生活了好幾年的‘男人’,她是多么希望他哪一天能夠堂堂正正的站起來,在大伙面前活得象個人,一個真正的男人。因為這個希望,潘敏總是每個月如期的把錢叫人帶回去。
因為想得到男人的欣賞,她時時注意打扮自己;因為需要這個強有力的男人;她開始小心翼翼的接受豆則;因為喜歡,她花起男人的錢來也沒有以前那么大方了。有時候她甚至在想,要是現在豆則娶了媳婦,自己就可以堂堂正在跟桿子在一起了,但馬上,她又否定了自己想法,她從心眼里是不希望豆則娶上媳婦的,她需要這個男人永遠的呵護,她接受他的粗獷,她企盼這個男人強有力的的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