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澀早相識(4)
- 這一季,心微涼
- 相見之初
- 4400字
- 2011-07-18 12:18:25
那是一個身高約一百七十五公分的男人,臉上有著滄桑的痕跡,不難看出他的年紀,瘦削的身形,一身看起來很新的黑色西裝著身,挺直平整得幾乎找不到一絲褶痕,冷然的面孔說明了他此時不甚愉快。
“你應該早就看到我了!”中年男人直直地看著沈墨軒眼前一臉笑得泰然自若的冷沁涼,語帶冷意。
冷沁涼微彎嘴角,“怎么?親愛的父親大人,您是在責怪我沒有親自到門口迎接您嗎?那不好意思咯,您也看到了,我在招待客人。”
聽到這句話,最驚訝的人莫過于沈墨軒了。不是為她的冷言冷語,而是她對眼前忽然出現(xiàn)的男人的稱謂。
她不是孤兒嗎?
“沈墨軒,我來為你介紹,這是我的父親,親生父親,冷越!”冷沁涼巧笑顏兮地說著,“父親大人,這是我的高中同學,沈墨軒。”
畢竟是見著長輩,沈墨軒立時準備站起來問候?qū)Ψ剑瑓s不想冷沁涼那溫潤如脂的手兀地覆上了他的。沈墨軒詫異地一低頭,對上的卻是冷沁涼似笑非笑的眼。
“不必問候了,反正他也沒有興趣認識你,而且他只是說完話,馬上就要忙去了。”輕緩的語調(diào),極柔的聲腔,不是那幽幽怨怨的調(diào),卻是那冷至心痛的無形刀。
隨即,冷沁涼的手從他的手背上移開,沈墨軒靜靜地看著,感覺著她手指冰涼的溫度一點點散去。定定地看了她幾秒后,沈墨軒復又坐了下去。
中年男人,也就是冷沁涼的生父冷越多看了沈墨軒一眼后,才又開口說話,語中卻似乎并沒有要怪責自己女兒的不敬之言。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說完便走!”冷越咬了咬牙,“你答應過今天晚上會去,你不會食言吧?”
“食言?”冷沁涼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她的臉上留下一絲絲的陰影,只一會兒后,冷沁涼又抬起了眼,笑著看向冷越,“放心,我的父親大人,我從來不會食言,現(xiàn)在更沒有必要。”
“是嗎?”看著冷沁涼的神情,冷越的眉間微微隆起,“很好,那么晚上再見了!”
說罷,冷越轉身向門口走去,只是在轉身的一瞬間,沈墨軒清楚地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短暫的時刻。
身影與門口的鈴響同時消匿。
從頭到尾,冷沁涼的目光都沒有正視過她稱之為“父親大人”的男人。
音樂依然緩緩地在咖啡屋中流淌著,沒有雜塵地靈響。沒有了他們的說話聲,咖啡屋瞬間就變成了幽靜的世界。
“在你身上發(fā)生了很多事情!”
看著冷沁涼又靜靜地嚼完了一顆咖啡豆之后,沈墨軒對著她開口說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有么?”冷沁涼聽完,抬眼對他淡淡一笑,“我一直都認為自己的生活平淡如水,沒有太多的事情發(fā)生。世界上很多人都跟我有相似的經(jīng)歷,沒有什么好稀奇的。”
如此淡若空氣的口吻,似乎就算她遇上了再復雜、再痛苦的事情,她也都只當是平常小事。沈墨軒的心一緊,深邃的黑眸微微一斂,“你這樣認為嗎?”
冷沁涼側了側腦袋看向他,唇角微揚,“難道不是這樣嗎?”
世界上最為不可回答的問題就是反問,這一點,沈墨軒清楚無比。
端起咖啡杯微呷一口,沈墨軒聰明地對于她的反問不置可否。
“不管你怎么想,一直以來,我都認為你的人生很精彩。”
冷沁涼露齒一笑,“謝謝!雖然我不接受這種觀點,但是,我還是要說謝謝。”
“不客氣!”沈墨軒低斂眼皮,淡淡地回道。接著,咖啡豆的香味又鉆入了他的鼻息。
又是一陣不知該如何打破的沉默。
許久,冷沁涼忽然輕笑出聲。
“沈墨軒,我發(fā)現(xiàn)我們居然已經(jīng)沒有話可說了。”
沈墨軒擰起劍眉,看著她嘴角那一抹笑,“不,只是你的心門越關越緊了。”任何人都看得出她眼中可比冰山的冷漠。
冷沁涼羽睫輕顫,看著沈墨軒的眼中帶著閃動的光芒。
“你是世界上唯一個會這么說的人。”
望進她的眼底,沈墨軒抿緊嘴唇,又微微張開,“因為,我離你最近。”
冷沁涼詫異地抬眼,看到他嚴肅的表情后又咧嘴笑了。
“也許吧!只是,有許多事情已經(jīng)改變了,正像你所說的那樣,我變了,不是嗎?”
瞬間,沈墨軒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節(jié)泛著白色,“小沁,你的意思是說,你已經(jīng)不喜歡我了?”
似珠子掉落滾動般的聲音在他說完這句話后傳到他的耳膜,隨著聲源望去,一顆咖啡豆在桌面上無目的地滾動著,最后在桌子的邊緣處停了下來,只差那么一毫米便要掉到地上去了;冷沁涼那本該是捏著咖啡豆的手指仍留在空中未曾回收。它輕輕地顫動著。
緊緊地看著她的神情,她的動作,沈墨軒沒有多說話。
約摸十秒鐘過去,冷沁涼那只僵在空中的手才又動了起來,目標是在桌子緣邊有命沒有掉下去的咖啡豆。
“那么久遠的稱呼,我還差點忘記了。”聲音很低,冷沁涼的頭沒有抬起來。
淡淡的口氣,內(nèi)容所指卻不在沈墨軒所認為的重點之上。
“我還以為你忘記了你喜歡我的事。”
沈墨軒故意地挑出他要的重點問題,認真地看向她,等著她的反應。
如他所愿,冷沁涼慢慢得抬起頭來,臉上依舊只那淡淡的笑容。
“一輩子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喜歡的感覺,我怎么可能忘記呢?”
清晰無比地字敲在沈墨軒的心頭,一陣陣酥麻感染全身,“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輕緩淡若水的聲線在空氣中隨音樂流動,“我當然記得自己喜歡過你,只是現(xiàn)在,時間漂白了許多過去,殘存在我心中的東西已經(jīng)不多了。”
一句話,一記悶響,烙在沈墨軒的心頭,也落在冷沁涼暗淡的眼底。
冷沁涼撫了撫胸口,感受著心跳,一如平常的頻率,一如平常的強度,果然,心動真的不見了。
只是,冷沁涼笑了笑,她能感覺到痛了。
音樂繼續(xù)流動,只是他們聽不見它的清越了,那流瀉在心頭的不是樂符,而是那黑暗中的點滴計時,一秒一秒地漫長走過。
“是我強求了!”沈墨軒眼底看不到失望,確切地說,是看不出情緒,因為,在下一秒,他便改換了話題,“你父親說你今天晚上答應了什么?”
冷沁涼的手指微微一顫,臉上的笑卻沒有變。
“你要知道這個做什么?”
淡淡的香水味在冷沁涼吐字之間隨著咖啡的香郁散漫著,被沈墨軒吸入腔內(nèi)。
“我有不能知道的理由嗎?”
許是咖啡屋內(nèi)本身的燈光便晦暗不明,沈墨軒的眸子閃爍著不定的光芒,透著一絲絲讓人猜不透的神秘,讓冷沁涼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我想你該給我你想知道的理由才是,不過……”蘇若水的羽睫扇動著,“其實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訴你也沒有什么。”
蘇若水忽然停下來,輕笑了一下,“晚上的赴約只不過是我的父親大人讓我去相親而已,你也知道,以我年齡來算,跟剩女雖差上那么一些,但是,也不遠了。”
“相親?!”沈墨軒那沉穩(wěn)的聲腔在聽到她的陳述后立時提了一個音階,“你說去相親?!”
冷沁涼好笑地看著他詫異得幾乎連眉毛都快豎起來的模樣,心中想著:這個男人原來也有不鎮(zhèn)定沉穩(wěn)如山地時候呀!
“對啊!”冷沁涼微微彎起嘴角,“請問,這有什么好稀奇的嗎?你應該已經(jīng)結婚了吧?”
“不,我沒有!”異常堅決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地響起,低沉的音腔帶著泰山一般的堅毅。
冷沁涼怔了一下,旋即又微笑起來,“哦,我還以為你應該早就結婚了呢!看來,我會比你早結婚了!”
沈墨軒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緊緊地鎖在她的身上,連眼皮都似乎沒有動一下。
“你在想什么?”冷沁涼看著他不自覺淡淡地問道。
“第三遍!”
“嗯?”
面對她的詫異,沈墨軒又面無表情地重復道:“‘你在想什么’,這句話,今天的第三遍!”
聞言,冷沁涼揚了揚眉,“這位先生,希望你只是在數(shù)數(shù)而已,請不要多想哦,沒有其它的意思,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我知道!”沈墨軒立刻回答道,依然的無表情。
“是么?”冷沁涼淡淡地說著,偏著頭看向沈墨軒,“你的笑變少了!”
沈墨軒眨了一下眼睛,“你的笑變多了!”
“呵呵,是嗎?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冷沁涼笑了笑,“我還以為我自己都不會笑了呢!原來我……”
“你確實不會笑!”
“什么?”冷沁涼側了側腦袋看向他,“你說什么?”
“……”
又是一陣沉默,任何人都知道這個時候的沉默代表什么。
冷沁涼沒有再問,只是將嘴角的笑盡數(shù)收了起來,捏起一顆咖啡豆又繼續(xù)咀嚼了起來,任那濃濃的苦味在口腔中流動、填充、溢滿……最后融入身體中。
依然是兩個人同時陷入沉默之中,任時間在他們身邊一點點地流淌掉,因為時間的走過是沒有聲音的。
許久,當冷沁涼又不知不覺解決了兩顆咖啡豆,第三顆咖啡豆還在口中嚼動時,沈墨軒忽而開啟了他低沉渾厚的嗓音。
“你見過今晚要見的相親對象嗎?”
冷不丁地,又將話題拉了回去,回到相親和結婚的主題。
冷沁涼沒有再笑,只是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沈墨軒的眉宇之間。
“這個很重要嗎?”
一個反問句,生生地又將沉默拉開。只是,不消片刻,沉默便解除了。
“小沁,難道這個不重要嗎?”
沈墨軒瞇著眼睛,嘴唇抿成嚴肅的形狀,直到說完這句話時,依然如此。
冷沁涼笑了。
“就因為他可能是未來與我結婚的人?”
“難道這個理由不夠嗎?”沈墨軒看著她彎起的嘴角,“未來將與你生活一輩子的人,你不認為應該看看嗎?”
冷沁涼搖了搖頭,“既然是將來要生活一輩子的人,何必現(xiàn)在看呢,以后有的是時間可以看。”
“你……”沈墨軒想說什么,可是看著她的神情,卻似明白了什么,“我明白了!”
“明白?”低著頭撫弄胸前碎發(fā)的冷沁涼微訝地抬起頭看向眼前似若有所悟的男人,“你明白什么了?”
沈墨軒怔怔地看進她的眼中,好一會兒才回答她的話。
“原來,你根本就不在乎跟自己結婚的人到底是誰。”
冷沁涼紅唇微張地看向他,只幾秒后又緩緩地闔上,嘴角那抹淡淡的泛著涼意的笑又浮現(xiàn)了出來。
“是嗎?我都沒有發(fā)現(xiàn)呢!”
她的故意顯而易見,沈墨軒沒有多言,只看著她嘴角的笑一點點地消匿不見。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八年前的你,不會做這樣的想法。”沈墨軒在她沉默時靜靜地說著。
聞言,冷沁涼冷笑一聲,“沈墨軒,你別忘了,我、變、了!”
“可是,事關你的幸福,你真的就一點都不在乎嗎?”沈墨軒的目光閃動著,他的激動情緒只有冷沁涼感受得真切。
“幸福?”冷沁涼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似乎它們是多么難以理解的字眼,需要一遍又一遍不停地琢磨。
“對,幸福!你的幸福!”沈墨軒的手不自禁地覆上冷沁涼冰涼的手背。
溫暖與冷冽,不知是誰能感染誰。
看著那只寬大的手,冷沁涼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嘴角帶笑,這笑中泛著冰涼,透著絲絲侵入骨髓的冷氣。
“不,我不在乎!”
“不,沒有人不在乎自己的幸福,你……”
“我就是那個例外!”
沈墨軒的話被冷沁涼截斷填充滿,緊隨而來的是冰凍的靜默和互不妥協(xié)的對峙。
咖啡屋的鋼琴聲依然在靜靜地流淌,靜靜地編織自己的世界,只是,兩個彼此方重遇的人卻聽不見了,他們只在他們自己的世界里。
“好了,今天就說到這里吧!”不多時,冷沁涼忽地站了起來,“我想你應該還有事情要忙,我也該去忙我自己的事情去了!再會!”
不管沈墨軒應承與否,冷沁涼一轉身便離他的視線越來越遠,她已回到吧臺擺弄她的咖啡了。
濃郁的香味在這小小的空間里飄蕩游弋,沈墨軒黑色的瞳眸緊緊地只鎖在那個狀似忙碌的身影上,深深吸氣——唯有那只屬于她的淡淡蘭花香。
“不在乎是么?”沈墨軒低聲念著,“那么,小沁,再會了!”
挺直地站起,沈墨軒沒有回頭地步向門口,一推門,鈴聲伴著咖啡混蘭花香味響起,飄散到外面這寬大的世界中,一點點升向云霄。
是不見了還是變成永恒了?
誰也不知道。
LuckyCaféHouse中,吧臺后忙碌的身影在沈墨軒消失的剎那停了下來。
靜靜地望向吧臺面,里面照著主人的影子,她微微掀起嘴皮,聲音微沉。
“冷沁涼,也許,你該好好休息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