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問君把婚許
- 這一季,心微涼
- 相見之初
- 7257字
- 2011-07-18 12:18:25
“這些,你是從哪里聽來的?”
冷沁涼側頭看向她單純的臉,心頭微有詫異。
“這……”這下子,唐蕊憋紅了臉,吞吐地說不出話來了,“涼姐,我……”
見她的模樣,冷沁涼那一抹而過的詫異也消失不見了,她原本便不是那么有好奇心的人,話鋒一轉,她便不為難她了。
“不愿說就算了!”冷沁涼的語氣淡若清風。
聽這話,唐蕊不免又多了幾分緊張,“涼姐,你不要誤會,我……”
冷沁涼旋即遞給她一個寬慰的輕笑,“不礙事,真的不礙事,你知道我不愛計較這些。”頓了頓,她又繼續道,“沒錯,你的‘只是聽說’都沒有說錯,我家的背景確實不錯,只是,我生來就不是富家千金的命,我也不喜歡,我喜歡自由自在地生活,我更無所謂賺不賺錢,只要能過得去就好,現在的一切于我而言已經就足夠了。明白了嗎?”
“這……”聽完她的話,唐蕊便是緊緊地鎖眉,看著冷沁涼依舊平靜冷漠的臉,仍是不解,“我知道涼姐你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可是,可是……”
半天,滿臉疑惑的唐蕊都沒能將后面想說的話說完整。
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想說又不知道怎么說出口的模樣,冷沁涼不禁揚唇一笑。
“好了,不要花時間想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了,回學校去吧!”
說完,便一邊轉身,一邊掏出鑰匙來準備開門。
“涼姐!”
只是,身后卻依舊是不依不饒的聲音。
準備開鎖的手驀地放下,冷沁涼微嘆口氣,看著緊鎖的門,無奈地搖了搖頭,緩緩轉身亦是微帶無奈地看向唐蕊。
“小女孩,你還有事?”
“我……”見她的神情,又聽她說如此生分的話,唐蕊立即知道她真的是要生氣了,于是忙改口了,“我、我沒事了,那我先回學校去了,那、那涼姐你也好好享受自己的下午時光吧!”
說完,緊張地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了。
看著那個像見到鬼一樣的身影,冷沁涼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鑰匙,嘆了口氣之后便輕輕地搖了搖頭。
“等一下!”
下一秒,冷沁涼便對著唐蕊的背影喊著,腳步也一邊往她的方向移動。
很是驚訝的唐蕊聽到聲音忙不迭地轉身,“涼姐,怎……”
一句話未完,冷沁涼便先開口了。
“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去你學校看看吧?”
聞言,唐蕊身形一頓,訝異已不足以形容她此時的心情了。
“涼姐?!”
她的聲音落地時,冷沁涼的身影已到了她的身邊。
失笑地看著她的模樣,冷沁涼笑道:“怎么?嚇傻了?我不可以跟你去嗎?”
“不,可、當然可以了!”唐蕊展顏笑著,“涼姐,我們走吧!”說著,便興奮地給冷沁涼帶起了路。
吸了一口氣,冷沁涼也便緊隨了她的步伐而去。
唐蕊的學校在城郊的大學城,所以,要回學校,必然是有一段時間和路程的,對于唐蕊來說,這時,她唯一的代步工具就是公共汽車。
立在公交站牌邊上,唐蕊很是不好意思地偷覷著冷沁涼的臉色,嘴里一邊道著歉:“涼姐,不好意思,只能麻煩你跟我一起坐公共汽車了。”頓了頓,她又接著說道,“要不,涼姐,你今天就不要去了,改天你開車過去,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歡太多人的,你……”
冷沁涼聞言,抬眸看了看站臺上微顯擁擠的人群,而后轉頭對著唐蕊笑著說道:“不礙事,我又不是沒有坐過公共汽車,稍微擠一下也沒有關系,你不要太在意。”
“這……”唐蕊仍是一臉的為難,“涼姐,你真的沒有關系嗎?”
冷沁涼堅定地點了點頭,“我有必要說這樣的謊話嗎?”
“這……”唐蕊咬了咬下唇。
沒錯,涼姐確實沒有必要說謊,只是——
“我只是怕委屈了你。”
“委屈?”冷沁涼失笑,“我已經說過我不是沒有坐過公共汽車好嗎?”
唐蕊的臉立刻蹭地紅了起來,很是局促。
“我……”
忽地,公交站上的人群開始攢動了起來。
冷沁涼抬眼一看,對著唐蕊說道:“好了好了,公交來了,上去吧!”說著,也不等唐蕊開口回什么,便直接跟著人群一起往公交上車門走去了。
暗自懊惱沒將話說好的唐蕊看了看冷沁涼手拿硬幣準備登車的背影,立刻小跑著跟了上去。
十幾秒鐘過后,擠滿了人的公交車便緩緩地開動了。
晃動得令人眩暈的公車內——
“涼姐,你還好吧?”
唐蕊關切的聲音在公交車內甚是小,但是足夠冷沁涼聽到就是了,不單是她,還有她們所站著的身邊的乘客。于是乎,唐蕊的一句話引來了數雙好奇的眼睛。
冷沁涼單手握著上方的弧形把手,微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唐蕊,淡笑地回道:“沒事,我很好!”
“可、可是,你的臉色……”唐蕊心疼又帶愧疚地說著,卻已經不好意思往下說了。只是,她要說什么,也已經是在清楚不過了。
揚起那只沒有用力的手,手指拂過額頭,將上頭細碎的汗輕輕拂去,一邊笑著回她的話。
“沒事,我只是有些暈車,所以臉色才不好的!你不要擔心!”
“我……”
盡管冷沁涼這樣說,唐蕊卻依舊是一臉的不好意思。目光開始搜尋四周,卻遺憾地沒有一個占有座位的人看著她們。
無奈地轉頭,重新將視線回到冷沁涼那蒼白的臉上。
“涼姐,你稍微忍耐一下,車子一下子就會到的!”唐蕊只得寬慰她說道。
冷沁涼有些辛苦地笑了笑,咬牙應道:“嗯!”
其實,她心里清楚得很,哪里會有那么快到達目的地?如今看來,她只能忍耐著了。
事實上,冷沁涼并不是暈車,只是這擁擠而缺氧的環境讓她喘不過氣而已。若是換做其他場合,她一定立刻就跑開了,只是,如今,卻是在公交車上。
此時此刻,冷沁涼只在心頭罵了自己一個四字成語——自作自受!
既然是她自己說要來的,就怨不得別人,再怎樣也得堅持到最后。
道理是這樣,心里也是這么想著,冷沁涼卻又忍不住要為自己吐槽,也許沒等到唐蕊的學校,她就已經倒在公交車上,而后等著第二天清晨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蘇氏集團千金暈倒在公交車上?到那時,她可真不敢想象了。
“涼姐?”
冷沁涼正想著這些不著邊的東西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卻不想,唐蕊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無奈,冷沁涼只得慘白著一張臉看向她,眼睛已經因為缺氧快瞇成一條線了。
“我很好!”冷沁涼淡笑著回說。
說完,冷沁涼忽地呼吸有些急促了,額頭上的汗更是成顆地凝成正要落下。一張原本清麗漂亮的臉,此刻已是慘白得有些嚇人了。
這樣看著,唐蕊那顆小小的心臟此刻更是懊悔到滅頂了。
“涼姐,我、我們還是下車吧!你打車回去,我一個人……”
唐蕊的語意是她自己一個人回學校,至于冷沁涼對她學校的一日游今天就不要想了。
但是,冷沁涼卻不是這么想的。
“好了,我真的沒事,適應一會兒就好!”冷沁涼了然地回答說,“我都已經上來了,哪里有打退堂鼓的,否則,這么久的公交不是白坐了?我可不是這么不經折騰的人!”
“可是,涼姐……”
唐蕊還是想勸她。只是,可想而知,倔強如冷沁涼,豈會這么容易就被唐蕊這么一個小姑娘給說服了。
“好了,小心抓穩把手,前面好像要轉彎了,不要倒了!”冷沁涼雖暈著,腦子卻依舊帶著清晰。
“嗯?”唐蕊有些詫異地伸頭看了看前面,而后依舊是訝異不變,“涼姐你走過這條路啊?”
聞言,冷沁涼倏地抬起頭看向她疑惑的眼,幾秒鐘過后,她才微抬了抬眼,喃喃地開口回道:“嗯,走過,走過!”
許是公交車上雜音太多,冷沁涼的低喃并沒有清晰地傳入唐蕊的耳中。唐蕊只看得眼前的涼姐臉色似有些變了。
“涼姐?你說什么?”唐蕊疑惑地向她微微湊近。
目光微閃,冷沁涼將目光落到唐蕊的臉上,見了她的疑惑,淡笑道:“沒事!”說完,目光又看向了窗外,不再說話。
此刻,原本再想說些什么的唐蕊忽然間什么話也不喊說,只能呆呆地看著她的側臉,在心里思忖著,這樣一個獨特的女子,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公交車還算平穩地繼續前行,公交車上不斷地有人下車,也有人下車,漸漸地,等到快要到站時,公交車上已經所剩不多了,沒有了擁擠,而她們也坐上了座位;冷沁涼坐在靠窗的位子,而唐蕊則坐在她的身邊。
除了方才喚冷沁涼坐下,她們之間便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唐蕊就只看著身旁的冷沁涼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中,不去打擾。
原本嘈雜的公交車上此刻安靜得只剩下車身因震動發出的聲音,平常覺得平常的狀態,此刻唐蕊竟覺得詭異。
終于,終點站到了,她就讀的學校也到了。
“到站了!各位同學下車咯!”
是前面司機師傅的聲音。
唐蕊忙轉頭,看著冷沁涼的側臉喚道:“涼姐?到站了!”
“嗯?”聽到聲音,冷沁涼這才轉頭微眨了眨眼,再看了看空蕩蕩的公交車,忽地輕笑了起來,“哦,已經到站了呀!”
見到冷沁涼嘴角的笑,唐蕊總算是松了一大口氣。
“是啊,已經到站了,我們也快點下去吧!”
唐蕊笑著回道。
很快地,從車上走下來,唐蕊便領著冷沁涼開始逛起學校來。
冷沁涼本就是個隨性的人,唐蕊問她想從哪里逛起,而她也只回了句“隨便,你覺得哪里好久去哪里吧”。于是乎,唐蕊只得硬著頭皮往學校里公認的最漂亮的地方走去了。
一路走過去,雖說身旁的冷沁涼對著自己是一臉的和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總是覺得她有心事,于是,本來想幫她介紹自己的學校也只好作罷了。一路沉默無語,冷沁涼就這么任唐蕊帶著她緩緩地前行。
那么,看似心事重重的冷沁涼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若真要追究,冷沁涼或許只會淡笑地說一句“我也不知道”。
從唐蕊問她是不是走過那來時的路時,她的心就似乎已經不受控制了,不受控制地想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情,那些塵封了許久,她以為再也不會再出現在她腦海中的事情。可是,那一刻,她的心卻有些震撼了,她記得,有些事,她清楚地記得。
對于冷沁涼自己來說,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以前,她并不是沒有來過,只是,卻從來沒有方才那種感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興許是為公交車上一大群學生所感染,才會有那種她依舊是學生的錯覺。
是的,正如她對唐蕊說的,她走過這條路,來過這個學校,而且不止一次。
這是一所在這座城市里還算出名的學校,她自從上高中之后就知道了。上了高中也就意味著將來要考上大學,而那個時候,已經就有人開始好好地研究國內甚至是國外的大學了。
那時候的她似乎也跟了潮流,只不過,她不曾想過國外的大學,更不曾像別的人一樣成群結隊地到一個學校去參觀,她一直都只是一個人。
知道這所學校,是走在路上不小心聽別人議論時提到,說這個學校有不錯的風景,于是,她就這樣記住了。
然后,有那么一次,趁著學校放假時,她一個人跳上公交車到了這里。只一次,她就喜歡上了這里的風景和這里的氛圍。開放的大學,似乎不管是男女老少,都可以在校園里隨意地行走,那時,對于一個為高考而奮斗的學生來說,是新奇的。
那是一個上午,她猶然記得,自她走進這學校,滿目是一個個帶著成熟味的大學生們手捧著寬厚的書本往同一個方向而去,臉上是歡欣的笑,互相開心地或打鬧、或玩笑,抑或互相為一個問題而爭論著什么。這樣的場景很熟悉,因為高中也是這樣,可是,她卻仍深深地感受到那股不一樣,那一幕,她深深地印在腦子里。而至于為什么十幾年過去了,她依然還記得,她卻不得而知了。
接下來,她一個人轉遍了整個學校,花了一天的時間,從寬闊的大道到幽靜的小徑,從大片的綠地到大片的湖水,她無法想象,這就是大學,就是她也許根本就沒有機會進入的學園。
那個時候,她帶著不甘,帶著那么點傷心,帶著那么點期望……
高中的假期短暫得讓每一個學生都覺得唾棄,而她卻是第一次覺得短暫。
自從這一次之后,她總是抽空到這學校走走,雖時間不長,她卻已覺得足夠了。
如今,再來到這里——
“涼姐,你覺得怎么樣?”
“嗯?”完全沉浸在自己回憶中的冷沁涼微有些怔愣,“什么怎么樣?”
聞言,唐蕊只得無奈地嘆氣,她就知道!
“沒什么。”唐蕊微扯嘴角,“只是想說,這里是我們學校最漂亮的地方。”說著,干脆也不管冷沁涼會想什么,轉頭看向眼前的風景。
這回,倒是冷沁涼顯得詫異了,不再回憶,轉而看了看眼前的風景,很熟悉,卻也跟來所見有些變化,畢竟是這么久過去了,若說毫無變化她都不相信了。
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似乎眼前的女孩有些不同了,而這種不同對她來說似乎也是陌生的。
細細地看著她的神情,冷沁涼凝肅著臉。這時,唐蕊忽地轉過頭看向她。兩人都是一愣,而后互相一笑。
“涼姐,你看著我做什么?”唐蕊那羞澀的性格又顯現出來了。
冷沁涼淡笑,“看著你,自然是你有可看的原因。”
“我?”唐蕊訝異地伸指指了指自己,“我有什么可看的?涼姐你不是來看風景的?”
“風景自然是要看。”冷沁涼笑著繼續說道,“只是,你剛才的神情也是挺耐人尋味的,在想什么?”
“啊?”冷沁涼這么一問,唐蕊倒是新奇了,“你怎么會突然問我這個,這……”
冷沁涼了然一笑,“你想說與我無關?”
頓時,唐蕊的臉便紅了起來,正是說中了她的心里話。
“這……我……”
無所謂地笑了笑,冷沁涼低聲說道:“不礙事,就算你說了也沒有關系!”
“我……”唐蕊已經囧得不知該怎么說了。
冷沁涼也不多勸說什么,只管往下解答她的疑惑。
“沒錯,我是不在意與自己無關的事。只是,”冷沁涼淡笑,“你剛才的表情我有些看不透,所以,我想知道這讓我看不透的表情源于什么,你介意告訴我嗎?”
“這……”唐蕊沒想到冷沁涼竟是這般坦率地告訴她,只是,不管是誰,問及自己的心事,總是那樣難以啟齒,何況是她一個小女孩。
見她這般為難,冷沁涼隨便無所謂地一笑,“既然不想說,那就算了,我也不強求的!”說著,也不管唐蕊,轉頭看向眼前的風景去了。
這是一個人工湖,此時的她們正是站在橫跨這湖的長長的木板橋上,目及所見是一汪清澈的湖水,還有那湖心自然雕塑的小島,長著青草和幾顆綠樹,再配上幾朵紅花,倒是為這湖添了幾分姿色。原本這樣的風景也算不得什么,只是,這湖上裊裊上升的水霧卻將這點綴成仙境般美妙。這也正是這個風景點與眾不同的地方了。如此美的地方,自然是少不了情侶和專為此而來的游客,于是,人多也成了這里的特色了。雖說,這時人多,但是因了這水的緣故,少了幾分喧鬧,多了幾分靜謐。這也正是她喜歡這里的原因了。
“不,不!”見冷沁涼無所謂的笑,唐蕊立刻著急,生怕她是因為自己不肯說而生了氣,“我不是不愿意說,只是……”
“只是什么?”冷沁涼微微側過頭看向她。
“只是,”唐蕊低垂著頭,聲量也頓時低了幾度,“是我家里的事,我想你可能不會想聽。”
聞言,冷沁涼不禁蹙眉,感受著她身上的低氣壓,心頭忽然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似乎有什么在啃著她的心,不輕不重,似有似無,卻又捉不住。那一刻,她忽然想,方才就不該問的。
“那……”冷沁涼低喃著。
“但是,涼姐你既然問了,我就會告訴你的!”唐蕊忽地抬起頭,也便打斷了冷沁涼想說的話。
微微一愣,冷沁涼明白,此時若是反悔拒絕說不聽,眼前單純的小女孩或許又該傷心了。想著,她抿了抿嘴,而后頷首示意唐蕊繼續說。
明白她的意思,唐蕊便慢慢地開始談了起來。
“每次看到這樣的風景,我就會想到家里。”
唐蕊此時已轉過頭看向飄著白霧的水面了,目光停留在那飄渺的霧,說話之間,人似乎也同這滿天的水霧一般,輕忽得仿佛一陣風吹過便散去、消失。
“你是從小就生活在城市里的,可我卻是來自鄉下。雖說城市的一切似乎都會讓人羨慕,我也羨慕又贊嘆,但是,有一樣,卻是城市永遠都敵不過鄉下的。涼姐,你知道是什么嗎?”
一邊說著,唐蕊一邊轉頭看向一旁安靜聽著她講述的冷沁涼。
也不知是怎么樣了,幾乎是下意識地,冷沁涼連想也沒想地回了一句:“是什么?”然而,說過之后,她才驚覺自己沒有用腦子。
冷沁涼,你腦子有坑了么?明明知道是天然的風景,你居然說不知道?
冷沁涼在心頭這樣罵著自己,卻也一邊疑惑著自己方才的那下意識的一句話——剛才的她反常了,以往的任何時刻,她都不可能毫無頭腦地問出一句話來。
她被眼前的小女孩帶到她的情緒里了么?
聽到冷沁涼的回話,唐蕊卻并無意外,只是淡淡一笑。
“是純天然的風景。”一邊說著,她的嘴角也飛上一抹只有鄉村淳樸女子才會有的那種清新笑意,“一切都是大自然造就的,青山綠水,到處都是清新的生命,是那么純粹、干凈,沒有一絲塵埃,沒有污染,一切都那么美好!置身在那樣的環境里面,就好像連自己也是大自然的部分一樣。那時,心中懷著對大自然的感激和歡喜。涼姐,你能明白那種感受嗎?”
又是側頭一問,冷沁涼卻答不出來了。
她能感受嗎?莫說她處于這繁雜無塵的大都市之中,即便她真的處于唐蕊所述的那樣的環境種,她又能感受到嗎?
冷沁涼捫心自問著。
她呆呆地看著唐蕊,而唐蕊卻并未在她目光上多作停留,下一刻,唐蕊的目光又回到了湖面上。
“我真的很喜歡那樣的感覺,喜歡那樣的大自然。”唐蕊嘴角似帶著笑,又似乎染著些許的苦澀,“只是,在那樣的地方,若自始自終都是與那些作伴,卻也代表了另一件事實,那就是一輩子都與山為伴,一輩子都被困在大山之中,沒有出人頭地的那一天。”
一邊說著,唐蕊一邊苦笑地轉頭看向冷沁涼,“這些都是我媽媽說的。”
微微一頓,冷沁涼這才從方才的感受中掙脫出來,她能感覺一股悲涼似乎正一點點地從唐蕊的身上剝離,一點點地散逸,與這凝重的霧相融。
“涼姐,你知道嗎?我媽媽是從來沒有讀過書的,從小到大,她都是在田間勞作,從來都沒有走出過那個小山窩,可是,她卻偏偏跟我說了這些話。”
冷沁涼沒有插嘴,繼續看著她往下繼續說。
“那時候,媽媽跟我說時,我的眼睛卻緊緊地盯著她頭上的白頭發。我才上初一而已,她頭上已爬上了白發,那一刻,我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一顆一顆拼命地往下掉。”
說著,眼淚已早已模糊了唐蕊的眼,冷沁涼依舊靜靜地看著,安靜地聽著,聽著她斷斷續續的講述,聽著她的哭聲,也聽著一種酸澀的,自己從來都沒有體會過的感覺。
“那一天之后,我便給自己定下了目標,為了媽媽頭上的白頭發,我一定要考上好的高中,然后是好的大學,以后好好地報答爸爸媽媽。
“就這樣,帶著這樣的決心,我終于成了我們山里唯一一個走出來的大學生,成了爸爸媽媽的驕傲,成了我們整個家族的驕傲。在鄉下,都有這樣的一個傳統,女孩子的名字是不能上族譜的,可是,我的名字就考上大學的那一天上去了,唯一一個。
“我喜歡美麗的風景,可是,美麗的風景卻會將人羈絆住。我從大山的美麗中走出來,引來了自己的人生,來到這里看這里的美麗風景。雖然我一直想把眼前的風景與家鄉的作比較,卻依然發現,只有那時自己看到的風景才是最美的。
“我常常想這是為什么,也經常問自己,可是,我仍然沒有得到答案……”
說到這里,唐蕊的聲音在冷沁涼的耳中已漸漸飄遠。她本該在聽一個不屬于自己、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可是,她卻被這樣的一個簡單故事帶走了自己的情緒,一點點地,已經不隨著自己的心在走了,心中所想似乎已經偏離了正常時候的自己——在這過去的日子里,她欣賞到了什么風景,又錯失了怎樣的風景呢?原初純粹干凈的自己又在哪里呢?
當一個靈魂在自我剖析時,她似乎也不由自主地會拿去借鑒一下,只是,這借鑒的結果——冷沁涼不知該如何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