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追憶何夕(二)
- 鳶尾花開
- 藍鯪
- 3863字
- 2013-02-17 11:05:58
“如今先把你身上寒毒祛了,再找機會好好和爹平心靜氣坐下來好好談一談,誤會若是就此解開,對你們兩人都算是一種解脫,試著放下,也未嘗不可。”我瞧著那一群嬉鬧的孩童,不知道再過多久他們才會有像我們這樣的種種煩惱。有時我也向往孩子們的無憂無慮,可是該面對的就要面對。
“為什么十年前我沒遇到你,若你十年前能像這樣同我說,我這十年也不必在這無盡的仇恨里。”她微撫著胸口,臉色漸漸慘白,我趕緊扶著她。
“你沒事吧。”
“沒事,看來又得喝藥了,沒有內力支撐的確不行。”
“我們先回去,撤去了武功內力,能讓毒素暴露的更多,除去更為徹底,所以這幾日身體比較虛弱,不過魏瞳會盡快疏通你的七筋八脈,讓你恢復。”
我扶她到河邊,爹恰好從石洞中出來,看見我身邊夙婱,緊張的神色掠在他的眉間,他立即踩著石路來我身邊,將夙婱背起。
我去魏瞳那里取了藥,端進她的屋子,把藥放在桌上,讓他們獨處一室,想來,要說的怎么也說不盡,我默默離去,接下來空間就留給他們了。
我實在是無事就去廚房找慕容玥,看這時恰快到了晚膳時間,有油在鍋中的蹦濺聲,她已炒了兩盤色澤鮮綠的小菜,看著有些手癢,對于下廚我還是有信心的,小時候就看外婆如何炒菜,后來父母常不在家,自己做著吃,不說會的菜有多美味,至少能吃,霸占了慕容玥的小廚房,動起手自己做了幾道拿手的,好讓大家嘗嘗我的手藝如何。
興致勃勃的動起了手,這一年多來下廚倒有些生疏了,我燒了一道糖醋魚,還有幾道清炒水煮的菜,正同慕容將飯菜端上,莫寒恰巧也回來了。
我將他手中的一些物品接下,招呼他來吃飯,魏瞳又在一大群藥理書中鉆研,硬是被我拉出來,堯哥哥到了飯點就會來,至于爹和夙婱,房門一直未開,也不便相擾。
“今晚的菜式還真夠豐富的啊。”莫寒舉著筷子猶豫不決的樣子。
“你吃吃看,合胃口不。”我半哀求的催促。
“你做的?”他側臉含笑看著我。
“你別猜,先吃再說,也有不是我做的。”
他抬起手中的筷子,先向那道糖醋魚伸出了魔爪,“我先嘗嘗這道。”他夾了一小塊魚塊放入嘴中,我一直盯著他,看他的表情。我迫切的想知道味道如何,他瞥了我一眼,又故意將眼神轉向別處不看我,他的眉微抖動,表情有些猙獰。
“怎么?很難吃?”他并沒回我,我獨自琢磨著,這調味料我是不是有沒放的,有或者量太少,還是火修侯不到。
“不會吧。”堯哥哥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
“你自己嘗嘗。”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說來也對,自己嘗了才知道什么地方不對,我下筷的時候又偷望了他一眼,還是那個表情。
夾了一小口魚肚上的魚肉放在嘴里,酸甜適中,魚也熟透了,味道不錯啊,難道不同朝代的口味也不一樣?我疑惑的瞧了他一眼,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咧開嘴就笑。
“哈哈哈。”
“你笑什么呀,明明很好吃。”我撅著嘴。
“逗你一下不行啊,不過還真是挺好吃的。”他又夾了一塊。
“嚇死我了。”我作戲的輕拍了下他的后背。
“快坐下吃飯吧。”慕容玥把米飯端來。
“沒看出來啊,你還會下廚。”堯哥哥津津有味的吃著。
“呵呵,玥兒姑姑的手藝更好,我還要學習。”
“雨桐啊,這菜果真美味,你不要太謙虛了。”慕容玥也是連聲贊個不停。
魏瞳吃碗中的東西,神游書中的東西沒有發話,總之這一桌菜,若不是我事先留下了一點,爹和夙婱的那份可就沒了,看來我下廚的手藝沒多大變化啊,暗喜。
將飯菜端到夙婱門前,想要敲門又怕打擾他們,敲門的手就縮了回去。
“雨桐。”我剛想轉身離開,卻被兩個人同時叫住,應該是看見了我的影子吧。
“進來吧。”爹喚我進去,我只好輕手輕腳的將飯菜端進去,看他們倆的情形,杯里的茶水還是那么多,我又輕掂了下茶壺,沒輕,難道他們就是這樣對坐了那么久?那定力果真是厲害,我悄悄退離了屋子。
“怎么了?”莫寒看到我獨自站著。
“我讓爹和你師傅談一談,是都那么長時間了一點動靜也沒有,我有些急。”我還跺了一腳,表示我的煩躁。
“好了,急不來的。”他冰冷的手掌撫著我的額頭,剛才的躁火仿佛被他熄滅似的,我漸漸冷靜下來,“可能當年的事讓兩人都不愿提起,若有一個過渡人,讓他們恰好打開心結,就好辦些。”
“那,怎么做?”
“你想做這個人?”他的雙眼看著我,我向他點了頭。
他在我耳邊輕語,我恍然大悟認為是好計,再與他商量對策,來稍稍為他倆鋪路。
次日,我把爹拉出來胡謅了一個理由。
這地方有個小亭,我幾日之前就知道了,這里的景色讓人心靜,沉醉其中,心境頓時明朗了。
我瞥了一眼爹身后的假山,看見了夙婱的衣角,看來莫寒也已把她帶到了,既然他們面對面不能說清楚,那就以我和莫寒為媒介來幫上一幫。
“雨桐……有什么事要找爹啊。”
我剛想到自己剛才有些愣神,回轉過來。
“哦,哦,爹,那次在馬車里你沒有說全你和二娘的事,這是不是一場誤會啊。”
“現在說還有什么意思。”老爹苦笑著,從來沒看過他這樣無奈。
“可能,可能有機會就能和二娘說清楚了。”我又向假山那邊看了一眼。
“也罷,就告訴你。”
“嗯,你二娘當年為救我被寒蟾所傷,我原以為這寒毒是無藥能治的,摘下雪蓮后,把你二娘送去了百里那戶人家,他們一家三代都是有名望的的醫者,許可以搏一搏,那時同我去的還有之前在家中的那位老管家,以及皇上身邊的幾個近侍,我本想待她好了再走可是圣意難違,若是逾期不歸,這叫是誅九族的大罪,那時家中只有你娘,還有你們兄妹倆,這叫我如何放心,安排了一下就快馬加鞭趕回了京城,回去后一直被瑣事牽著,就讓管家去代我探看柔兒的情況,他回來時告訴我,柔兒身中劇毒,還有一封百里家的親筆信,我就信了,他還同我說已將柔兒出殯下葬了,我還去探看了果然如此,念在柔兒生前與我成過了親,就將她的牌位立在了祠堂之中。”爹又長嘆一聲,“如今她此般恨我,真悔當初我不親自去天山一趟,把她接回來。”
我覺得這事有文章可作,那個老管家看起來為人忠厚,但是很難讓人相像,他會在背后搞鬼,但是不是不懷疑到他的頭上。
“爹,那個管家是?”
“他是你娘娘家的管家,我看他做事干練,人又樸質就調過來了。”他回答了我的疑問,可若是這樣就有一個可能了,老爹可能意識到這一點,一臉的驚愣,莫非是他。
我微微領首,有可能,為了娘,他是不會讓爹負了娘的,怕娶了二娘忘了娘,這也是可能的。
爹的臉色一變,“看來若我找不到那管家,我與柔兒之間的誤會,豈不永遠也解不開?”他臉上又有幾許失落,“可是這人海茫茫我又去哪里找啊。”
“爹,二娘她不……”
“不用找了。”我一個“不”字只說了前音,有人就給我接了下去,是夙婱。假山后出來一男一女,紅色妖艷的衣服在風中飄揚,她那一頭的青絲飛揚,微瞇著眼直直地盯著爹。
“柔兒!”爹望著前方的女子,喚著她的名字,又驚詫的往我這一瞧。
莫寒向我打了個手勢,我移著步子,慢慢挪到他身邊,剩下的就留給他們了。
“那個,師傅,唐伯父,我和雨桐先退下了。”語氣中含了一點尷尬。
“哦,嗯嗯。”我們兩個十分窘的離開,在他們不遠處的地方隱匿起來。
“柔兒,你……你都聽到了?”
“是。”
“我……”
“我信你,”夙婱一個“信”字,讓我有些感動,她這一個“信”字,是不是意味著,意味著她對爹不再恨了,不再怨了。我用手指戳了幾下莫寒,我兩相視一笑。
原以為接下來會出現溫馨的畫面,可是夙婱只是轉身回去,頭也沒回,留下爹一個人在亭中孤伶伶的站著。
她,竟然!
難道她需給點時間來緩中一下,緩和一下自己的情緒?
像夙婱這樣的女子應該不會,可能還有別的難言之隱吧。
“讓師傅靜一靜吧,她現在應該很愁苦。”他可能看出我對這事的疑惑。
“是啊,因為只看到了一面,恨了十年,錯了十年,十年中,她若明白,活的應該比現在逍遙自在,可是回不去了,十年一晃而過,因為執著,恨得太深錯得太多,十年光陰浪費在這無義的恨中,太過奢侈了,人啊,能有多少個十年。”
我和莫寒退去,堯哥哥在籬前舞著劍,“刷刷”的幾下,前方的樹,樹葉落了一地,看來是那傷好利索了。
魏瞳手握玉笛,悠閑的晃著末端的流蘇,微閉著眼看著,慕容玥這會子估計在小廚房中忙著給我們做好吃的。
他在這前方不遠處的林間里施展著輕功,速度極快,不亞于當初,落地時看見人卻聽不見聲,他這超人的輕功,也不知道夙婱當年是如何魔鬼般的訓練他的,堯哥哥童年一定吃了不少的苦頭,他這樣的功夫,沒個十年八年還真是練不成。
“你們來了。”他將劍收好,看到了我們這來。
“哥哥,看你的樣子,傷都好像痊愈了。”
“嗯,估計也好得差不多了,魏瞳你說呢?”他轉身望向魏瞳。
“今日的劍法有些動作恐怕動了你背上的傷,適當活動固然重要,但是太過劇烈,對傷的愈合并沒有太大的幫助,以后千萬小心。”他慢悠悠的低聲說了幾句。
“我知道了。”堯哥哥像做了錯事的孩子一般,低聲回應魏瞳。
沒想到堯哥哥也有給人低聲下氣的時候,畢竟人家魏瞳是他的主治大夫,不聽話是不行的哦。
魏瞳近日將夙婱身上所點的穴位都解開了,看她的狀況比先前好了不少。
一日后,爹一大清早的大動作驚動了我們幾個。
“什么事?爹。“我還不停打著哈欠。
“雨桐,你二娘走了。”
“啊,什么?”我一個哈欠還沒打完,就被吃驚噎了回去。
“怎么會,師傅她……”莫寒起得早,不像我是懶蟲。
“她不辭而別,留下了信箋。”爹揚了揚手中的信箋,轉交給我們。
莫寒接過,輕輕展開,我湊在他身邊看,這封信共有二封小的,第一封是給爹的:
昨晚想了很久,還是決定離開,十年的結已經解了,翌哥,不會再恨你,謝謝你當年給我這一生從未嘗過的快樂,若不是你我可能永遠是個冷血的殺手,殺人只是我的一種習慣,而你改變了我,離開,可能為是我一輩子做對的第三件事,一是愛你,二是救你,三是別你。忘了柔兒,孤獨一生是老天給我的最好禮物,我會回華山過著我自己的生活,我此生最大遺憾就是沒有保住我們的孩子,但我不后悔,因為那時的柔兒愛你。
閔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