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吹皺一池春水
- 紅塵裂變
- 黑尹人
- 1918字
- 2010-10-13 13:03:41
第二天我坐在柜臺前的樣子無疑是萎縮的,如一片落在地上快腐敗的葉子,沒有多少生命的跡象。
明明已是春天了,我卻感覺到一股蕭殺的氣焰,從心底升起的吧,吞食著我尚在活躍的細胞。蒼白的手指機械性的做著每天重復的事情,打字,找錢。目光也不再掃向曉青,自己投放出去的愛遇到阻力如光般被折射回來是我沒有意料到的。
小姑子在曉青身邊,不知道他們在絮叨什么,平日里我都細聽的,今天卻聽不見,原來耳朵也會在適時做選擇性關閉的。
一袋牛奶放在我面前,我聽見聲音:“媽,你還沒吃早點呢。”
我沒抬頭,不想抬頭,因為心虛、因為羞愧、因為失望。
曉青把頭低至柜臺看我的臉,探究的目光。
我朝上翻翻眼睛,他笑,像個孩子。“媽,我昨晚做夢了。”
“夢見什么?”我趕緊問。如果是夢見我坐在他床前,我還可以暫時遮遮羞,黑燈瞎火的從自己床上跑過去,傻瓜也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夢見小鬼追我,我嚇醒了,喊你,你沒理我。”
我沒好氣的:“我又不是鐘馗,怎能去你夢里抓鬼?”
“我做這個夢時很害怕才叫你的。”
根本就是個孩子,我也是荒唐的可憐,竟要把他和情愛扯上關系,他根本就不懂。我想著,把薄毛衣的袖口往上搙了搙,露出一小節胳膊。
曉青伸出手在我的胳膊摸了一下,把自己的胳膊也露出來和我的放在一起比較著,然后說:“媽,你的手比我的手白多了。”
我復又把袖口放下去,瞪著眼看他,眼里有不悅的神色。
小姑子湊了過來說:“阿姨,你叫青青叫得好親熱哦,都叫一個青字的。我就叫不出來的。”
“我什么時候叫他一個青字了?”我想說:你耳朵背啊?我從來只叫曉青的。
小姑子說:“我聽錯了啊,我聽起來你都是叫一個字的。”
我說:“我就是叫一個字也是因為我喜歡他,他是我兒子,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語氣已經不善了,真是莫名其妙,心里隱隱的蘊著火。
曉青不吭聲,看著我笑。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在說:你的媳婦還沒進門就想欺負我,你還笑。
曉青又繼續玩他的游戲,本來是不想看他們的,被他兩這一攪合我的目光又隨著他們移動了。小姑子嬌俏的蹲在曉青身邊,一手撐在曉青的膝上,小手掌托著她乖巧的頭。
“青青,你教我玩游戲吧。”說話時,身子如風荷般在擺動著,曉青的身子也跟著搖啊搖,像河面上的小船蕩悠悠的。
正看著我眼睛要噴血時,曉青用手把小姑子的手往外推,說:“你別搖啊!”
這下子我不是要噴血,而是差點把喝進嘴里的牛奶給噴出來。
小姑子不搖了,手在曉青膝上半掛著,嘴里發出細細的嬌聲:“青青,教我玩,好不好?”
曉青豬樣的哼哼著:“不教。”
小姑子覺得沒趣吧,就那個姿勢僵著,一會說:“我要去找工作了。”
曉青“嗯”著說:“你早該去找工作的。”說完又繼續玩他的游戲
小姑子又說:“工作已經找好了。”
曉青說:“找好了你還不去上班?”
沒看正面我也知道小姑子的嘴都癟了起來:“我今天下午就去。”
曉青“哦”著,頭也沒抬。小姑子在他身邊磨蹭著,一會又說:“廠子很小,宿舍只有我一個人住。”小姑子說完等著下文。
她還嫌在我這不方便呢,還嫌我礙眼,她還想經營個二人世界,真是膽大妄為!
沒等到下文,小姑子繼續她的美夢:“青青,我下午就把被子搬過去。”
這回曉青聽見了,“嗯”了一聲。
小姑子聲音越來越低,頭也低下了。這真是應了張愛玲那句話:愛一個人,頭會低到塵埃里。至于能不能開出卑微的花朵來就不得而知了。
“我---給我找個繩子綁被子,我家沒有繩子。”
曉青沒動。
小姑子又看向我說:”阿姨,借我根繩子。“
我趕緊找了個繩子給她,看向曉青,這個無端吹皺一池春水的男孩正玩在興頭上。我不禁感慨:天若有情天亦老,怪不得他長不大,本就是個無情種。
小姑子委屈的走了,走時還用將哭的聲音給我打了個招呼:“阿姨,我走了。”走到門邊又站住,回頭看向她心中“親親”,她的“親親”已進入到游戲的最高境界---忘我。連自己都沒有了,又哪來的她?
小姑子臨走時哀怨的神情就和電視里黛玉葬花時的神情差不多了,再轉過身去,竟也灑落數片桃花。
小姑子走了,曉青站起來跑到門邊看了一下。
我眼前一直是小姑子如泣如訴的神態,禁不住帶著埋怨的語氣說:“你知道她的意思嗎?”
曉青說:“知道啊,她想我送她去廠子。”
我說:“你也不傻啊,那怎么不去送?”
曉青看著我,嘻嘻的笑起來:“我才不去呢,要把我人送出去了怎么辦?”
我好笑的說:“你不早想把自己送出去么,才幾天時間?女神就變女巫了。”
曉青做了個怪怪的神情:“不干。”
這孩子都真變得快,我心里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