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小娥的挑釁，表姐一開始的時候是裝聾作啞，她已經是有家的人了，所以不想惹事。但是當小娥說出了那句“還不曉得是哪個的”話時，表姐站住了，她不能任小娥再胡說下去。站住了的表姐回過了頭，回過頭的表姐冷冷地盯著小娥：你是說我的嗎？你再說一遍試試？

“哪個應了我就說哪個。”小娥也不敢明著承認。

你有膽子就再說一遍，看我不撕爛了你的嘴！表姐的眼神象刀子一樣切割著小娥的肌體。

“說就說，我怕你——”

“啪、啪！”小娥一句話還沒說完，臉上就挨了表姐重重的兩巴掌。表姐開始用她的強悍和無畏來捍衛著她的尊嚴和少女時代的純潔之夢。

小娥先是愣了幾秒鐘，接著就“啊”的一聲大叫，撲向了表姐。兩個女人扭打在了一起。

表姐和小娥從一開始的互相推搡，到各自揪住對方的頭發，最后是一起滾到了地上。

男男女女都在圍觀著看熱鬧，卻沒有一個人主動去把她們勸開或者拉開。生活的無聊和乏味，使大家都把這當成一場難得的好戲看。

等衛兵和臘月趕來才把兩個人拉開。表姐站了起來，也不說話，也不去擦除臉上的血污和泥土，就跑向工具房。待她出來的時候，只見她一只手放在背后，又走向蹲在地上哭泣著的小娥，人們都木木地看著表姐，不知她又要耍什么把戲。

表姐很沉穩地走著，不慌不忙，臉上卻滿是殺氣。圍觀的人一下子噤了聲。到了小娥身邊，表姐一把搙住了小娥披散的頭發，舉起了另一只手，原來那手中是一把砍柴刀。表姐拉著小娥的頭，讓她正對著那把舉起的刀。

一看到懸在自己頭上的那把刀，小娥失了魂，不由拼命大叫：“不得了了，殺人啦！救命啊！”

衛兵一看事情不好，欲上前奪刀。表姐冷笑著對他說：你可不要亂來，小心我砍了你！又對圍觀的人們說，誰都別來拉啊，哪個敢動我砍哪個。說完了才對著小娥惡狠狠地說：不要鬼叫了，再叫說不定刀就下去了啊。

小娥果然很聽話，沒了聲音，頭也定在了那兒，一動也不敢動。

表姐晃動著手里的刀，問小娥：你剛才說什么了，我要你再說一遍，說！

“我、我、我什么都沒說啊，你、你把刀放下吧，啊？我求求你了……”小娥這回是真害怕了。

不要糊我，我問你，你剛才說的話是你編的還是聽來的？老實說！表姐沒有要放手的意思，繼續追問著。

“是、是我編的！”小娥老老實實地說道。

為么事要編這樣的屁話？表姐緊追不放。

“我就是不服，我，我是眼紅。”小娥這回很乖，就是變得有些結巴。

好，那你再向大家說一次，說你是放屁，是胡唚！要大聲點，不要象蚊子哼！表姐提著小娥的頭發，讓她站了起來。

小娥的臉上有一道道的血痕，鼻涕眼淚一片，看著令人恐怖。她嘶聲喊道：我剛才說杏兒的話是我胡編的，我放屁，我胡唚！”看著小娥這份樣子，人們要笑又不敢笑。

好，這回就放了你，下次再說這些沒影子的話，我二話不說就砍了你！聽見沒？

“聽，聽見了！我再不亂說了！”小娥急忙表態。

戲演完了，散場了，人自然也就散了，因為上午收工的時間到了。

回到家中，抱著兒子的肖仁看到杏兒一身的泥土，臉上還有血跡，頭發也披散著，很是吃驚：“你是怎么啦，跟人打架了？”

杏兒只是嗯了一聲，伸手就想去抱兒子，肖仁閃了一下說：“你好了吧，別嚇了兒子！還不去洗洗，換身衣服！”說著就把孩子放進了搖籃里，又說了句“我去給你打水。”

聽了肖仁的話，表姐真的就忍著不再去抱得兒。這時肖仁也把水端了進來。

表姐很快就梳洗完了，并且三兩下就換好了衣服，順勢就來到搖籃邊抱起了得兒，解開衣服，讓孩子舒服地躺在她的懷里吃奶。兒子哎！表姐款款地輕喚一聲，就親了下去。

小家伙吃飽喝足，在媽媽的懷里甜甜的睡著了。杏兒又等了一會，才把得兒放到搖籃里。

肖仁這才問杏兒是怎么回事，杏兒說：小娥她欺負我…………剛說了這一句，杏兒的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哦，不要哭，有什么委屈跟我說！”肖仁抱住了杏兒。

伏在肖仁的懷里，杏兒抽抽噎噎地說了打架的經過。

“你看你這臉搞的！身上沒事吧？”肖仁心疼地撫摸著杏兒的臉，問。

沒有事，她哪打得過我，就是被她抓了幾下。

“你不會是真想殺人家吧？”肖仁笑著問，又說，“可不要再做這樣的險事了！”

沒有，我就是嚇嚇她，看她嚇的那個樣，嘻嘻！杏兒破涕為笑。

“嗨，你看你又哭又笑的，孩子是哪個的我還不曉得啊？呵呵！”說著話手就伸進了杏兒的上衣里。又說，“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說，我去找人家理論，不要再亂來了啊！”肖仁囑咐著。

表姐在肖仁懷里輕輕扭動著，紅著臉說：我才不讓你去呢。你一個斯文人，跟潑婦講什么理？丟人！杏兒親了一下肖仁，我曉得怎么做，你就放心好了！

“總之，不要再跟人打架了，打壞了怎么搞？記住沒有？”肖仁還是不放心。

記住了！杏兒賴在肖仁懷里撒著嬌說：就你事多，嘻嘻！

“好，好！餓了吧？去吃飯吧，”肖仁推著杏兒，“飯我都做好了。”

自從那次表姐和小娥打架以后，人們看表姐的眼神，有害怕，有敬佩，也有羨慕和嫉妒的。對于這些事情和人們對她的看法，，表姐已經不想再去管那么多，也無暇顧及，因為新的難題又來了。

新難題其實也是老問題。隨著時間的推移，得兒的食量也在漸漸變大，睡眠時間卻慢慢減少，而且孩子的活動量也越來越大。如此種種，如果沒有人及時照看，不但孩子會挨餓，還有可能發生危險。

表姐看著躺在搖籃中的兒子，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也在看著自己，隨著自己身子的移動，那眼珠也轉動著，跟隨著。唉！即將上工的表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實在不忍心離去。

兒子哎，你說媽媽怎的好？表姐問著得兒，得兒卻忽然咧嘴對她笑了，表姐的心抖了一下，她放下了工具，來到搖籃邊，來，兒子，再吃一點！表姐解開上衣扣子伏下了身子……

兒子哎，媽媽不會讓你挨餓的，媽媽已是餓過來的人了，怎能還讓你餓呢？表姐在心里黙黙地對兒子說著。

其實表姐也曉得，看管得兒是指望不上肖仁的，學校老師本來就少，他一個民辦教師，在人家手底下吃飯，課又排得滿，還要兼管著墻報，實在也是沒有多少空閑，別的幾位老師也好不到哪兒去，說是哪個有空哪個去看一下，也只是盡人事盡情意罷了。

為了得兒的事，就在昨天晚上，肖仁夫妻倆想了半夜，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表姐終于忍不住，再次提起了請公公來帶孩子的事，這回肖仁沒有急著說反對，事實上，他也知道他們現在的處境，兒子確實需要人帶，那也是他的兒子啊！最后肖仁答應杏兒，這個星期天他回一趟慶安城去看看他爸爸的情況，聽了這話，杏兒激動得連著親了肖仁好兩口。

兒子啊，不要怕，爺爺就要來了，好好的啊，媽媽去上工了。看著兒子吃飽了睡著了，表姐才戀戀不舍地走了。

果然，星期天一大早，肖仁就去了慶安城。

到了晚上的時候，肖仁就趕了回來，因為他明天還有課呢，耽誤不得。

和肖仁同來的還有肖仁的父親肖白。老爺子聽了孫子的情況，直埋怨兒子肖仁怎么不早來說，讓孩子受洋罪。又數落著兒子說，上次本來就是要去的，被他攔下了，這回好了，知道了養兒育女的不易了吧？說得肖仁也不能回嘴，更不敢跟老頭子較真。

肖白嘮叨完了，就收拾了一些應用物品，催著兒子趕回了黃村。

肖仁這次回去還得到了另外一個收獲。走在城里的路上，他偶然碰到了以前在一起混得不錯的一個同學。自從肖仁下鄉后，就再沒有和這個同學有過聯系，肖仁只知道，他走的時候，這個同學還留在城里。

故人相見，當然分外親熱。寒暄過后，肖仁就問對方的近況。那同學就說，他是在肖仁走后的兩個月他才走的，現在已經回來了，在一個工廠里混著。

肖仁就有些奇怪，問是怎么回事，難道允許回城了？

那同學很神秘地說，誰也沒說允許，要有充分的理由才能回來，就算有了理由還得有路子。路子，你總該懂吧？！那同學又加了一句，即使有了路子也很難，只有極少的人才能成功。

那同學又接著問肖仁現在怎么樣，肖仁照實說了。

聽了肖仁的話，那同學很惋惜地說，嗬，找了個農村丫頭啊，那你可懸了！

懸什么呀，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嘛！肖仁不在乎地說。

是，是，你就好好地大有作為吧！那同學嘿嘿笑著。

肖仁既沒理由，更沒有路子。那就只有靠自己了！肖仁想。

肖白的到來，讓表姐的心慢慢放了下來，人也輕松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