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蕭索,北京城內的天色自清晨便是昏暗陰沉,蒼穹被天邊的暗云襯托的無比凄涼,偌大的風吹拂著天地萬物,似乎要將人間掃蕩,漸漸的,鵝毛般的大雪便鋪天蓋地而來,掩蓋了世間萬物,北京城內一座座瓊樓玉宇也都是銀裝素裹,失去了往日的豪華,但卻更多了一份恬淡與幽靜。
致遠閣卻是一片祥和,冬日的氣息似乎無法靠近這里,幽幽的龍誕香彌漫在整個閣內,溫暖的氣息將閣外的天寒地凍阻擋住了,納蘭成德端坐在書桌旁,聽他的師傅丁腹松一句一字的教授他的學業,今日他們講的是《儀禮》。
至于丁腹松此人,他字木公,號挺夫,是通州名醫丁國寶之子,倒也是才華橫溢,學識淵博,但是為人卻極為固執,因為科場不中,便欲打道回府。
他生性淡薄,對此事卻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但由于納蘭明珠愛惜奇才,便將他請回府中教授納蘭成德學業。
納蘭明珠還專為他建造了一座書齋,他自己取名為“致遠閣”,取之“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敝猓阍诖说亟淌诩{蘭成德。
他對納蘭成德倒是十分喜愛,雖說成德今年只有七歲,但卻極為聰明伶俐,而且好學不倦,對詩詞更是情有獨鐘,在短短的幾年中便將四書五經學的差不多了,他領略的也極快,而且平時總是纏著這位老師問東問西,有些見解都讓這位老師佩服不已。
但今日丁腹松卻有些奇怪,這個孩子一向愛學,但今日上課卻有點心不在焉,眼中盡是迷茫之色,丁腹松放下手中的書本問道:“成德,為何總是心不在焉的,難道忘了師傅的教導了嗎?”
聽到師傅的問話,納蘭成德忙回過神來,低著頭,像一個犯錯的孩子般答道:“從未忘記,讀書要有三到:‘心到,眼到,口到?!?
丁腹松點點頭,繼續問道:“那你現在呢,做到了嗎?”
納蘭成德低著頭,似乎做了多大的錯事一般,但見師傅之后便沒什么反應了,便悄悄的抬頭望了師傅一眼,卻見師傅依舊那樣盯著自己,眼神中卻沒有責怪之意,他便抬起頭來,低聲問道:“師傅,能問你個問題嗎?”
丁腹松不禁奇怪,這個孩子問他問題那是常有的事,還從來沒有向今日這般小心翼翼,他點頭道:“你問吧!”
納蘭成德此刻便將心中的疑問道出:“‘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這幾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丁腹松此刻不禁眉頭微蹙,這幾句話今天上午他才剛剛講過的,成德應該不會這么快就忘記的。但他望見納蘭成德眼中急切的期盼之色,也就沒有責怪他,其實他也很少去責怪他,又重新為他講解了一遍:“這是《儀禮》中的一句話,意思便是說‘希望你從此以后拋棄童心,謹慎的修養成人的品德,這樣你就可以順順利利地享有高壽洪福?!?
“那也就是說我若是將來不能拋棄自己的童心,便不能像一個真正的成年人那樣修習品德,便不會擁有高壽洪福嗎?”納蘭成德緊緊的握著小手,盯著自己的師傅,希望他給出答案,來解決自己心中的疑團。
北風依舊呼嘯而過,閣內卻可以聽到那咆哮的聲響,似乎在抗拒這嚴寒的冰冷。
注:成德關于“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的疑問與丁腹松的回答借鑒于“蘇纓,毛曉雯,夏如意”所著的《納蘭容若詞傳》一書。
空庭脈脈夕陽斜,濁酒盈樽對晚鴉。添取一般秋意味,墻陰小種斷腸花。
——《從友人乞秋葵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