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離別殤,落盡悲秋淚。
“成大哥。”盧淺月低聲喚住了成德,包含著無盡的情誼,這般聲響在這寂寥的夜空中顯得尤為清晰。
成德停下了腳步,這般的低喚竟讓他止步不前,只聽盧淺月繼續說道:“成大哥,人生不過短短的幾十載,人與人的相逢也是屈指可數,也不知什么時候便會再也無法相見,有些話我本來打算埋藏在心底一輩子,只是如今我卻想將它說出來,不然我會遺憾一輩子!”
成德背對著淺月,沉默許久,緩緩地說道:“你不用說了,我明白。”或許是真的明白,或許只是模糊的影框,只是這番心意他怕他承受不起。
盧淺月緩緩地走至成德的身前,凝眸望著她,說道:“你不明白!”
成德亦望著她的雙目,只是他的心中卻多了份掙扎朦朧,眼神也閃爍不定,只想逃避淺月的目光,成德不禁將目光移開,只聽盧淺月繼續道:“你不明白,連我自己都不是太過明白。不知從何時起,有一個身影便在我的腦海中徘徊,無論我怎樣努力,終究是揮之不去他的點滴痕跡,毫無澆灌,這顆種子卻已經在我的心底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想要見他,卻又不敢相見,最終卻讓自己陷入無盡的思念中,因為他,我拒絕了傅大哥的心意,因為我的心底再也放不下旁人。因為他,我放下了我所有的矜持,寧愿將一個最真實的我展現在他的面前,因為他,我獲得我一生最快樂的光陰,與他朝夕相處,即便他的目光永遠停留在別的人身上。”
成德心潮起伏不已,這般講話說的如此明白,倒是他料想不到的,淺月口中的“他”,這不分明是自己嗎?只是他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淺月。”成德輕輕地叫了一聲。
只聽盧淺月繼續說道:“雪兒姐姐要我相陪,當時我雖在猶豫,但心中卻是欣喜不已。我一直努力的說服自己,此次是為了雪兒姐姐才居住在明珠府,可是我終究還是騙不了自己,是因為你,我心底才能這般的毫無猶豫。能夠每日看到你,卻是我曾經渴望而不可及的事情,只是我也明白,雪兒姐姐才是你喜歡的人,我從來沒有絲毫的非分之想,只希望你能與雪兒姐姐喜結連理,能夠看到你們幸福,我便再無他念。我的這份心意也會隨著你們步入幸福的殿堂而深深地隱藏起來,這一生一世都不會再浮出水面。只是誰能料想到世事竟這般無常,一切的情形竟演變到今日的這般地步,這一刻,我不愿再放手,我不愿與你再錯過!”
成德沉默不語,這般寧靜的天地如今卻唯余樹葉被風吹響的聲音,一切靜謐冷清到了極點。
“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雪兒,你的心意…………,淺月,對不起。”成德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他這一生辜負了他最不愿辜負的人,即便一切不是他的錯,可以嘆一句命運無常,卻終究是無法釋懷。而如今卻又傷害了他最不愿傷害的人。
“我知道,淺月從來沒有希望你能夠忘記雪兒姐姐,也從來沒有希望成大哥能夠現在接受我,今日這番話,只希望成大哥能夠知道,這世間還有一個女子在苦苦的守候著你,還有一個女子愿為你付出所有的真心,等到你在這塵世間累了,驀然轉身,還能夠發現在這紅塵深處,還有一個人站在那里等你。這就足夠了。”盧淺月輕聲說道,這一刻,她的眼中沒有期盼,唯余下一片平靜夾雜著一腔柔情。
風輕輕的吹拂著他們的面頰,盧淺月凝望著成德,成德卻轉過身,慢慢地向前走著,口中低聲述說道:“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似乎在自言自語,又似乎在向盧淺月說話,清風吹拂著這一句話,似乎要將它吹響遙遠的天際。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盧淺月重復著成德的話,在思考著他說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成德突然停了下來,對身后站著不動的盧淺月說道:“夜色雖美,卻也是太過寒冷,你若是再不走,明天若是病了,可莫要怪我沒有提醒過你!”
盧淺月一愣,連忙跑著追上了成德的腳步,嘴角不自覺的掛上了幾分微笑,在月夜下尤為動人。
一切雖靜謐無言,但盧淺月的臉上卻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成德輕輕地瞟了她一眼,微微蹙眉,但終究是什么話都沒有說。
“小心。”即將來臨的危險卻提前被成德觸到了先機,他拉著淺月連忙后退一步,此刻只見從前面的店中突然飛出來一個人,猛的墜落到了地上。身上還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遠遠的便可聞到。
只聽前面店中突然出來幾個人,全都是虬髯大漢,對著躺倒地上的那個人狠狠的說道:“哼,臭小子,敢到大爺的地盤來吃白食,當真是活的不耐煩了,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們是做什么的?”
只見躺在地上的那個人艱難地爬了起來,吐了一口血,吼道:“你們知道…………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索…………。”這番話說的有氣無力,還沒有說完,便又吐了一口血。
“管你是誰?惹到大爺頭上算你倒霉。”其中一個大漢非常不屑的說道。
“大哥,這小子點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還喝了我們好幾壇美酒,原以為是個有錢家的富公子,卻不曾想到竟是個騙子,瞧他穿的人模人樣,口袋里卻連一兩銀子都沒有。”旁邊的一個人搭腔道。
只見為首的那個人氣的臉色通紅,怒道:“給我打,狠狠地打!”眾人便又上前去那個醉漢身上拳打腳踢。
成德微微蹙眉,本就想著這般的身形,這般的聲音有些熟悉,聽那個醉漢最后一句話,終于明白了他是誰。
“是格爾芬。”成德對盧淺月說道。
“什么?”盧淺月驚訝道,“他怎會如此,他的身邊不都是有一幫人,緣何今日竟落到如此?”盧淺月本還想著成大哥對這種事必定不會袖手旁觀的,但如今一聽是格爾芬,卻不禁為他哀嘆了一聲,今日只能求格爾芬自己自求多福了。因為格爾芬與其父索額圖的參與,才使得雪兒姐姐進宮為妃,造成了成大哥心中永遠的痛,成大哥怕最不愿見到的便是格爾芬了,又怎會相救與他?
盧淺月思緒還未轉完,只見成德已經快步向前,將格爾芬身邊欺負他的幾個大漢一一打到,這些人空有一身體格,卻擋不住成德的三招五式,片刻間,只見那些人都躺在了地上哀叫不已。
“你…………你是誰,竟敢在這里多管閑事?”為首的大漢一陣心慌,后退一步,但口中依舊不肯退步。
“在京城中,天子腳下,豈容你這般放肆?若是當真出了人命,恐怕你們便都不能相安無事了吧!”成德緩緩地說道。
那個大漢一陣害怕,聲音有些顫抖,但嘴里卻還是不肯承認:“這個人吃飯不給錢,到哪里都是我們有理,…………我們有什么錯?更何況我舅舅可是朝廷官員…………。”只是語氣不免弱了幾分氣勢。
“他欠你們多少兩銀子。”成德淡淡地問道。
“二十兩,這小子一頓可吃了…………。”那人的話還沒說完,成德片向他拋出了一個錢袋,淡淡地說道:“夠了嗎?”
那個人打開一看,這里面可不僅僅是二十兩銀子,又偷偷的打量了成德一眼,果然是個富家子弟,望著口袋中的銀子,干笑道:“既如此,這個人就請公子帶走好了,今日我們就放他一條生路!”
“放他一條生路?”成德冷笑一聲,眼中卻又夾雜著無盡的哀嘆,“他是當朝索相索額圖的長子格爾芬,你們還是想想該怎樣讓他放你們一條生路吧,或者是現在就回家,去準備一下后事!”成德說完,看了一眼格爾芬,此刻格爾芬正微微地睜開雙眸,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成德,微震驚之下卻又震怒。
成德不再理會他,向淺月示意,便向前走去。
欹角枕,掩紅窗。夢到江南伊家,博山沉水香。
湔裙歸晚坐思量。輕煙籠淺黛,月茫茫。
——《遐方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