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波堂,幽幽冷風全都被阻隔在了屋宇之外,只留下滿室的溫暖,檀香縈縈盤旋而上,香氣彌漫每一處角落。
成德呼吸均勻的躺在榻上,看來藥酒的威力當真不同凡響,讓他的神思放松不少,這一夜他不用再被夢魘所纏繞。
侍書默默地看著睡著的成德,嘴角不自覺的泛起一絲微笑,他若真的安好,自己才能真正的快樂。可是這些時日,自從落雪小姐進宮,他似乎從沒有開心過,侍書不知怎樣才能幫得到他。
如今的她只是一個侍女,貼身照顧公子的一切起居,他的一切都由她負責,倘若能夠永遠這般,她倒也毫無怨言,若是能夠呆在他的身邊一生一世,即便是身份永遠都是個卑微的侍女,她也甘之如飴。可是如今隨著落雪小姐的離開,一切都似乎變了模樣,公子失去了往日的風姿,而她的命運也將要為之改變。
侍書望著成德安睡的面龐,輕輕言道:“公子,你可明白侍書的心意?”從小,她便被派到他的身邊伺候他,她一直以來都盡心盡力,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為她從心底疼他,她只比他大一歲,但自小她便已經深深地愛上了他,但是她清楚,自己身份卑微,根本配不上他,若是她的家庭沒有破敗,或許她還有一絲機會,然而如今她卻只能是他身邊的一個丫鬟,即便他待她很好,但那也是僅僅因為她伺候他盡心而已。知道落雪小姐與他的感情時,她心酸之外,更多是替他歡喜,只要他真的幸福,她愿意將自己對他的那一份心意永遠埋藏在心底,可是如今,一道圣旨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可是她還是沒有機會,無意間聽到夫人與老爺商議,等到公子成了親,便將她嫁出去,她無能改變這一切,但她的心底深處痛苦不堪,如今就連在他身邊做個侍女的機會都要被剝奪,她也清楚地知道,夫人是不愿耽誤她的青春,才想幫她覓個好人家,可是她的一腔心意又有誰能懂?她的心中掙扎不已,她不愿離開,她不放心公子,這么多年來公子只喜歡,也早已適應了讓她照顧,若是換了旁人他根本不習慣,她還記得公子曾經跟她開玩笑的說道:“侍書,倘若有一天你不在我身邊,我怕我真的不習慣旁人來伺候!”那時候她滿心歡喜,也曾信誓旦旦地對公子說道:“公子放心,侍書若是伺候你一輩子,那不就行了。”但是公子只是淡淡地一笑,不置可否。
侍書心底喃喃問道:“公子,你一直都稱我為侍書,你可還記得我的真名是‘顏湘’?”
滴漏慢慢地行走著自己的歷程,天色越發的黑暗,黎明前的黑暗總是分外的冷清,寂靜,侍書終于下定了決心,輕輕地對成德說道:“公子,希望你不要怪侍書,我只愿用盡一生去照顧你,無論你怎樣待我,侍書都定不離不棄!”
侍書說完這句話,便輕輕的褪去自己的衣衫,又將成德的衣衫褪去,自己躺在了他的身側,緊緊地使他的雙臂抱住了自己,以這樣的方式來獲取一絲溫暖,即便明知是飛蛾撲火,亦是無怨無悔。將被子蓋在了兩人的身上,這也算生同衾吧,侍書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她清楚的知道明天必定會不一樣的,但無論公子怎樣處理這件事,怎樣處理她,她都愿意承受,為了這一刻的溫馨,她愿意付出一生的代價,至少這一刻他是屬于她的!
黎明漸漸地到來,透過窗帷緩緩地照射進來,成德的雙眼有些刺痛,但卻感到是溫暖的光芒,今日必定是一個好天氣,他的神思漸漸地清醒了過來,頭腦說說不出的清醒,身體也比昨日更加好了,昨日的酒倒有些不同尋常,沒有沉醉后醒來的頭痛欲裂,倒有著說不出的舒暢,看來張純修在酒上定是下了一番功夫,成德感覺到自己仿佛抱著什么東西,溫暖光滑,好像是…………人的肌膚。
他頓時冷汗淋淋,猛的睜開眼睛,見自己懷中的卻抱著一個女子,唇紅齒白,美貌如花,閉著眼睛正在酣睡,當真是人比花嬌,我見猶憐,但成德可沒有心情去欣賞她的一切,他看清楚這個人正是整日伺候他的侍書,更是心底慌亂,不知所以,猛的坐了起來,方才意識到他們二人根本都沒有穿衣衫,成德隨便披了一件衣衫,連連垂頭終究還是想不起來昨天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他只記得昨夜跟見陽兄一起喝醉了酒,之后模模糊糊的還記得淺月來過,她將自己扶上了書房的床,然后…………,然后他便什么都不記得了,他怎么會到回到了自己的居處,又怎會和侍書…………。成德神色痛苦不堪,終究是什么也想不起來。
侍書坐起身來,披上了衣衫,見成德這般,更加是心底傷痛連連,她輕輕地叫了一聲:“公子!”
成德轉過身來,看了一眼侍書,然后用十分疲倦的聲音說道:“出去!”語氣說不出的淡然,漠視。
侍書還想再說些什么,又聽到成德不愿多說的話語:“出去!”,似乎他連多說一個字都嫌疲憊。
侍書默默的拾起自己的衣衫,正準備穿上離開,只聽得房門被人一下子推開了,還伴隨著兩人的聲音。
“成大哥…………。”“成德…………。”
夜深簾幕卷銀泥,十二樓高望欲迷。蓮露滴殘聞動鎖,一鉤斜月碧河西。
——《西苑雜詠和蓀友韻之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