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風:美人虹03
書名: 千年色作者名: 晃晃ice本章字數: 2494字更新時間: 2013-04-28 10:10:55
第二日清晨,萱兒醒來,見床邊空蕩蕩,只放著一個同心結。
她捧著結,放生啼哭。
整個齊國亂成一鍋粥。齊王祿甫發動所有人找長姐瑛。
有人說天還黑的時候,看見長姐瑛出了宮殿,進了城南的侍衛兵營。
有人說天剛亮的時候,看見長姐瑛出了城東門,是獨自一人。
還有人說在太陽升起的時候,濛濛細雨中,看見長姐瑛站在城外高坡上。后來出現一道朝虹,她就消失了。
長姐瑛再沒出現過。
她變成了一道朝虹,從此沒人見過她。
沒有人敢去指天上的虹,會爛指頭的。
也沒有人敢指責齊國長姐,要殺頭的。
那是一個灰色的冬天,不光齊國人消沉了,就連鄭國人也覺得沒有面子。
齊王祿甫一夜間蒼老,沒心情再覓女出嫁鄭國,給鄭王寤生寫了一封長信,深表愧疚。鄭王很豁達,體諒齊王,沒有追究。
可憐鄭公子京受了打擊,一病不起,沒過完這個冬天就死了。
民間悄悄傳出一首歌謠,在雨后經常有人唱起:
“蝃蝀在東,莫之敢指。
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
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
乃如之人也,懷昏姻也。
大無信也,不知命也!”
(“東邊出現一道暮虹,沒有人敢伸手去指。
這女人有婚約在身,卻躲避父母和兄弟走了。
西邊出現一道朝虹,整個早晨都是濛濛細雨。
這女人有婚約在身,卻決絕兄弟和父母走了。
這樣的人啊,破壞了婚約。
太沒信用了,如此放任,不知道自己的下場!”)
一名宮廷侍衛將一串玉佩呈上給齊王祿甫。齊王大驚,那是長姐瑛隨身佩戴的,他秋天還見女兒一直掛在腰間。
侍衛稟報他看見宮廷侍衛長獨自飲酒,醉后捧著這串玉佩落淚。他認出是長姐瑛的配飾,隨即上報。
齊王祿甫立即抓捕那名侍衛長,從他的住處又搜出長姐瑛的一件貼身碧落褥、一個香囊、和一條寫了詩的汗帕。
汗帕上淚跡斑斑,有幾句被渲染得讀不出了,也不知是長姐瑛的淚,還是這負心人的淚。汗帕上誓曰:
“大車檻檻,毳衣如菼。
豈不爾思?畏子不敢。
大車啍啍,毳衣如璊。
豈不爾思?畏子不奔。
谷則異室,死則同穴。
謂予不信,有如皦日。”
他猶記得那個黃昏,長姐瑛負氣般將這汗帕揉成一團,扔在他腳邊。低聲說:“明日三更,我來尋你,我們遠走高飛,長相廝守。”
長姐瑛堅定而剛烈,他猶豫且懊悔。如若他當時知道那一時的歡愛,就是此時的無妄之災,他還會去捕獲她的芳心嗎?
大不該啊,大不該。而現在他想抽身,那入網的剛烈獵物卻不肯放過他了。
“你既和別的男子有了婚約,我們就算了吧。公主與鄭國公子是天造之和,我乃鄙人,本就配不上公主,請公主將我忘卻。”三天前,他在無人之時,對長姐瑛說。
長姐瑛有如晴天霹靂,哭了三天,在汗帕上灑淚寫下那首誓詩。向父王請罪拒婚后,就趕去情郎那里。
她哀怨又決絕,將那誓了言的汗帕扔到他腳邊,與他相約三更私奔。
“大車奔行隆隆,綠色毛氈做車篷。
我哪里有不思念你?只怕是你不敢和我好。
大車緩行沉重,紅色毛氈做車篷。
我哪天不在思念你?只怕你不敢與我奔相隨。
我們生在兩個居室,我卻敢和你死在一個墳墓。
如果你說我心不忠貞,我愿對著太陽發誓。”
三更時,長姐瑛來到侍衛長住所前,他卻緊門不出。無論她怎么向窗上扔石子兒,悄聲呼喚,還是蹲下嚶嚶哭泣。他都在室內背窗而坐,一動不動。
任你千般柔情,郎心似鐵。
她仿佛看到兩個他,一個柔情蜜意,一個冷酷無情。而她也不再是過去的她,痛徹心扉的痛后,竟然透徹了,沒了那心痛的感覺。
她擦干眼淚,在風中猶豫了會兒。
既然不是過去的她了,她也就不能再過齊國公主的生活。
她從東門出了城,細雨打濕了羅裙,她也渾然不覺。站在高坡上,一道虹出現在不遠的天邊上,她毫不猶豫地朝那虹跳了下去。
在風中遨游了一瞬,最終失去方向,沒了知覺。
當她醒來,一個男人坐在她面前。
那男人面容好似俊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讓她看不清。
她揉揉眼睛,看了看這身著怪異的男子,又看看周遭。六角大廳,晶瑩剔透,一桌,一椅,中央一圓柱。
“我賜予你們的特殊神性,已經快磨滅干凈了。”男人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說著不可理解的話。
瑛茫然。
六面水晶壁上,幻影閃出。一團曼妙的幻色中,兩個晶體相撞,撞擊出更美妙的幻色,最終凝結成一團乳白綿質。乳白綿質浸泡在一團黏稠液體中,開始有了血色,變成一團血肉。血肉在精華的孕育中有形有體。一片光出現,它穿過光,成為呱呱墜地的新生嬰兒。
瑛被這幻象驚得合不上嘴,說不出話。
“我把生命最大的玄機——‘菩薩之門’,藏在你們體內。你們卻不知道珍惜,只會沒落自己。”男子責怪道。
瑛細細琢磨什么是“菩薩之門”,卻不能想出。
“也不能怪你們,孕育生命,也善于孕育思緒。千思百緒下,最終只能陷于囹圄。”男子自言自語,又若有所思地說:“還是當初創造的不合理,這種生命體完全抵抗不了心智的侵蝕,難怪她要加上業力做縛了。”
瑛已經聽得迷糊,一字一句都不能懂。
“你愿意跟隨我嗎?我可以賜你覺悟力,助你重生。我正好缺一名女子。”男子問。
“愿意。我愿生生世世跟隨你,為奴為婢,以報重生之恩。”瑛毫不猶豫地說出這些,這男子一開口,她就知道自己注定跟隨他。不僅是她,沒有人能抗拒這男子的召喚,他擁有絕對的引向力量,就像太陽吸引著萬物。
“你也可以回齊國當你的公主,也許還來得及救下情郎。”男子打了一個響指,六面水晶壁上展現齊國刑場。她的負心情郎遍體刑傷,只剩下半條命。齊王祿甫拷問不出瑛的下落,正要將那侍衛長五馬分尸。
瑛從水晶壁中看到自己的情郎被栓在五匹不同方向的馬上,就要執刑了。
“回去嗎?這是最后機會了。”男子問。
“不了,齊國長姐已經死了。這個人選擇刑場,而不選擇齊國長姐,必是有他的命理的。”瑛說出這些話,好似變了一個人。
“很好,你代號‘美人虹’,你要覺醒出體內的神性,成就自己。將‘菩薩之門’的力量發揚出來,不要讓它在情欲交換和心智博弈中淪喪。我賜你這個印記,它會讓你比別的女人更容易覺醒出‘菩薩之門’的力量。”男人說著用手一打,一條虹蜺般的印記穿過瑛的衣裳,烙在她的肩頭。
“你道行淺薄,業力不足,要再經歷一千年的轉世才能始有所得。我耐心等你,你不要辜負我。一千年后,你看到自己的印記,就會想起今天的事。去吧,先修煉千年,再覺醒,為我成事。”男子說著手一揮,瑛就被打入萬丈深淵。
她在虛妄中掙扎了一會兒,想起自己的使命,不再恐慌,靜謐地沉浸在那片虛妄中。一道光出現,她暫時忘記了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