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夢斷朝歌02
- 千年色
- 晃晃ice
- 2919字
- 2013-04-28 10:10:55
朝歌城中,禁衛軍剩余的千余名死士仍在奮勇抗敵。
城中少數壯漢也自主組織,武裝對抗進城敵軍。這些平日里善于畜牧種植的壯漢們手舉木棍、鐵杵,從暗處沖出,襲擊浩蕩進城的周聯軍。然后統統被訓練有素的周軍外圍騎兵用長槍穿喉,利劍斬首。一炷香的時間,城中橫死三千余名百姓。
一只手扯住一名躲在暗處要沖出的壯漢,拉到暗夜的深處。
大殿外,大商死士們將戰線拉在朝歌殿三千米外的殿門,他們揮舞7尺長的青銅長戈,將自己周身三米的敵人碎尸斬首。他們凝結成一股鋼鐵般的魂魄,不讓周軍靠近大殿。一時間周聯軍慌亂,無兵馬敢上前。
呂尚派一千名弓箭手登上高地,向圍在朝歌大殿外的千余名大商死士圍射。一千箭,三千箭,一萬箭,三萬箭,十萬箭。死士們手中的長戈如同飛舞的火輪,擋下空中密麻的箭群,中箭的死士則直接懷攬群箭,然后再掄起長戈,一股惡氣般沖向周軍,又能一條命殺死幾排。
在周聯軍弓箭手慌忙補箭的時候,一名大商死士高喝一聲,向周聯軍隊伍為首的亮戎戰車沖去。其他百名死士一團跟上,周軍被瞬間掃殺了一小片。武王和呂尚的戰車慌亂向后退,差點人仰馬翻。
周聯軍筑起厚盾,原地防守。后方,武王與眾謀子商議進攻方案。
“這幾百名殘兵敗將不足掛齒,只是眾位看看有什么更好的進攻方案。”武王沉思半刻,終于開口。
周聯軍此時還有兩萬余兵,另控制著死剩的8萬奴隸軍,對付這幾百名死士,確實不難。但是眼前這幾百名死士,在一整天的浴血中,已然驍勇如鬼魅。他們中也許有的人已經死了,卻能頑強靠著一口氣,將自己鑄成了亡魂戰士。
這兩萬兵是武王將來振興大周的重碼,他實在不想再接受這八百亡命死士的重創。
“倒是還有一個攻克點,我們都不能忽視的一個點。”一旁的微子閉目說。
“先生說的可是圣人箕子?”呂尚忙問。他一進城就派人尋找箕子,現在竟尋不得。
“是的,也許箕子可以說服這八百死士,讓我們不攻而勝。”微子低聲說。
“箕子不是瘋了嗎?”武王忍不住問,微子和呂尚卻都不出聲。微子出走,比干諫死,箕子賣瘋,大商三位元老臣一齊退出朝野,周軍也是趁著這個良機,才游說各國成功的。
“賣瘋而已,我們又不去找他買瘋。武王若與他封地,讓他成候,他感激還來不及,怎么會再瘋呢?”呂尚向武王獻策,武王立即點頭應允。
箕子此時正秘密將城中老幼百姓轉移到一大地洞中。
狹小的地洞內擠進了六百余名婦孺老人,還有二百余名壯漢男丁。另大多數壯漢不肯進去,在城中繼續搜尋著婦女與小孩兒。
“大人,周軍滿城找你,快找到這里了。”一名手持長槍的壯漢從城中跑來,密告箕子。
箕子沉思半刻,對地洞里的人們安排幾句,獨自一人來到了城中周軍駐地。
“哎呀,老先生,你可好呀。”呂尚見箕子現身,大喜,上前作揖問好。箕子大咧咧坐到帳中央,閉目不理會。
“你瘋病可好了,當初叫你離開此地,你不聽。現商軍慘敗,你老怎想啊?”微子也在一旁說。
“我瘋病倒是好了,你瘋病卻起來了。”箕子仍舊閉目,嘲諷道。
微子臉上頓時難看。
“商王放蕩不羈,周王仁愛有德!七年前,五星齊聚,天命降于北方,你我是知天命的人!難道還要繼續蒙昧自己,跟著這浪蕩帝王嗎?!”微子憤憤反駁。
“我連己命,城中老少的命都不知,怎么知天命?這也是你我這種人能知的?”箕子閉目沉吟,不惱不怒。
“你!”微子大怒,卻無話可說。
“老先生若是能知道他們的命,那就是最好了。”呂尚卻在一旁笑呵呵地,從帳外領進兩個五歲頑童。
“老爺爺!”兩名頑童看見箕子,一齊喊道,然后湊上來揪他的白胡子。
箕子睜開眼,抱住兩名頑童大驚。這是他剛送進密洞的兩名娃娃。
綬王獨自一人,登上朝歌殿的鹿臺。
他點燃一壇祭火,將一龜殼放入爐火中灼燒,口里默念。
龜殼應語,從中心向下龜裂出一道紋路,紋路裂成一孤島,孤島又裂出兩個分叉,最終龜殼整個粉碎在爐火中。
綬王見此卦象,脫下了身上的血衣,拿起一旁尊貴供奉的玉衣穿上。
這是用一千三百八十二塊美玉連系成的玉衣,美玉塊塊潔白無瑕,細膩潤澤,是各方國三百年來進貢的百萬塊美玉中精選出的。每塊玉片玲瓏細致,用古法自然拋光出一鮮活鳳鳥,美鳳迎光活靈活現,幾欲飛出。
“簫韶九成,有鳳來儀”,美玉是大商永恒尊奉的圣寶。
“綬王——”一聲柔媚的呼喚在身后響起。
綬王回頭,妲己和另外兩名寵妃也來到鹿臺,此刻正跪在地上。妲己神情關切,另外兩名妃子也梨花帶雨,媚態不已。
妲己跪在地上,看著綬王,并不說話。
另外兩名妃子則抱住他的腿哭泣:“王,怎么辦呀!妾身好怕呀!王要帶我們走呀!”
綬王沒有理會那兩名妃子,捧起妲己的臉。嬌媚的容顏此刻依舊楚楚動人,臉色雖蒼白,眼神卻堅定。
“你走吧,本王大勢已去,我叫個將領帶你逃出去。”綬王說完放開手,轉身面對祭壇。
“妲己不走,妲己愿意陪王。”妲己說。
“我也愿意陪王呀!”另外兩名妃子看見姐姐如此說,也都爭先恐后地說。
妲己從袖中掏出一條早就準備好的白綾,走到一梁下,踩上一玉座,將白綾高高拋到梁上,系上一死扣,神情輕松自然。
兩名妃子看姐姐這樣,兩人面面相覷。偷偷跪著向后退啊退,退到殿門口,慌忙站起身跑了。
妲己沒有理那兩名妃子,看了眼她的王,將頭送進白綾內,蹬開玉座。
綬王甩出一利器,割斷白綾,妲己跌落在地上。
“這是何苦?”綬王上前,抱起妲己在懷中。
“若不是妲己,就不會有今朝,妲己理應如此。”妲己悲泣。
一切要從6年前說起:
“你要什么?”綬王手捧妲己嬌媚的臉,醉問。
“妲己什么都有了,無可要。”妲己笑盈盈地回答。
“不,你必須要。你什么都可以有,只是你不知道。今天本王要你知道。”綬王清醒了三分,認真地說。
“那么——妲己要當一天的帝王!這也可以嗎?”妲己說完,自己也忍不住地笑了。
“當然可以。”綬王說著,抓起一件衣裳披在妲己身上。拉著妲己,從寢宮向朝殿大步流星地走,并命令召集所有大臣。
眾大臣深夜受命,全都匆匆準備車碾朝見。來到朝上,卻見綬王與妲己衣衫不整地醉臥在大殿寶座上,一時茫然。全都低頭,不敢抬頭。
“本王宣布,她就是大商的帝王——就一天。這一天,你們全都要聽從她,朝拜她。違命者殺無赦。”綬王醉醺醺地站起來,一邊說,一邊仰脖飲下一樽酒。
大殿上下,所有人瞠目結舌。妲己此時也醒了酒,張著紅唇,驚得一動不動。
“拜吾王妲己——”綬王扔掉酒樽,轉身向妲己單膝跪下。
大殿一時空氣凍結,比干、箕子等人面如死灰,手指亂顫。
“拜吾王妲己——”蜚廉、惡來、費仲等大臣跟隨綬王,也叩首長跪。
“拜吾王……妲己……”其余大臣不甘心地緩緩下跪,深深地埋首于地。今天是恥辱的一天,他們拜一妖女為王,大商亡矣。
“怎么樣?你還要什么?還要當明天的帝王,后天的帝王嗎?”綬王看著滿朝跪拜的君臣,大笑。醉醺醺地問妲己。
“不要了——妲己才不要天天面對這些人。妲己不要當帝王了,還是綬王當,妲己只要天天陪伴王。”妲己在大殿寶座上已笑得花枝亂顫,兩手揮舞拒絕。然后抱著綬王脖子,笑倒在綬王懷中。
她擁有著天下最大的寵愛,怎么會稀罕這些擾人的東西呢。
“謝吾王恩賜。”綬王摟著媚態萬生的妲己,戲謔道。
兩人在滿朝元老前放肆歡笑,不察覺有些老臣,已經氣得渾身發抖。
“今你老有何感想?”微子與箕子并排走下殿。微子吹動著胡子,低聲問。
“王喝醉了……”箕子半天只擠出這句。
“有此妖女,大商要亡了。天命在北方,望君待天命為之。”微子說完,轉身走向自己的車碾隊伍。只剩下箕子一人站在大殿前,他仰頭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