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遠赴
- 顏夏
- 單影孤戀
- 3421字
- 2013-05-24 12:13:01
夏筱馨再一次選擇了先斬后奏,這無疑是在挑戰夏夫人老虎般的威嚴,所以站在人流熙攘的機場大廳里盯著手機猶豫了半天,始終不敢將電話撥過去。機場工作人員在廣播里通知飛往BJ的飛機將在十分鐘后終止驗票時,夏筱馨的手心已經溢滿了黏膩的汗,緩不下來的心跳速度不斷促成她的緊張與不安。
她知道夏夫人是喜歡顏洛曦的,但那也許只是曾經。經過這么一長串的變故,即使付出全心的她都因為劉裕的好而中途動搖過,更何況夏夫人。而且夏夫人已經將話挑明,像顏洛曦那樣優秀的男人,壓根就不適合她夏筱馨這么平凡的人。夏筱馨不想去想,要是夏夫人知道她現在拿著機票站在機場正準備飛去BJ再轉飛至澳洲,會是怎么樣的反應。她不想去想,卻不得不想。
最壞的情況,要么就是等她回來給她安排大堆相親會,要么就是幾個星期不理她,應該不至于和她斷絕母女關系吧?當想法變得樂觀時,仿佛勇氣也隨之多了一點。夏筱馨終于下定決心按下電話簿里唯一的號碼,緊接著是一長串忐忑的等待。電話被接起時夏筱馨還在醞釀情緒,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邊已經響起了夏夫人一貫的大嗓門:“筱馨,忘了告訴你,我和你爸搞旅游去了,這幾個禮拜你回家就自己弄點吃點,不說了,上車了,好好照顧自己啊!”
電話被切斷,夏筱馨呆若木雞的望著只剩嘟嘟聲的手機,回過神來時機場喇叭里已經傳來了最后一次催促提醒,看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猶豫了幾秒,放棄再撥過去告知夏夫人真相的沖動。關機,如釋重負的向登機通道走去。事先她已經訂好了BJ飛往澳洲的票,相信在BJ轉機應該會比較順利。總之,一路順利就好。
直到夏筱馨纖瘦的消失在登機通道的拐角處,一直站在候車室外的男人才敢輕輕的拉扯了一下身旁女人的衣角,小聲的詢問:“干啥騙她說咱們去旅游呢?你真不反對她一個人去澳洲去找洛曦那孩子嗎?”
女人悄悄抹去眼角的淚,長嘆了一口氣,低聲回答:“隨她去吧。”
澳大利亞。
北京時間,2011,09,06.農歷,2011,08,09.澳洲天氣,晴空萬里。
夏筱馨拿著顏媽給的邀請卡順利的進入畫展會場,大廳內早已人滿為患,個個穿著正裝,端著香檳相互碰杯,隆重的好像不是來看畫,而是參加某個重要的派對,這樣倒顯得站在人群中穿著簡單的碎花裙牛仔短外套的夏筱馨與這里格格不入。為了避免自己的著裝吸引太多不該有的視線,夏筱馨不著聲色的退到角落,直到退到最角落的位置,終于找回了一點安全感,因緊張而僵硬的后背也緩緩松弛下來。
夏筱馨警惕的觀察著四周,一樓的墻壁并沒有掛畫,很顯然畫展的地點是設在二樓的。畫展的時間是下午三點,距離現在還差半個鐘。通往二樓的樓梯拐角處站在兩個站姿挺拔的保安,屬于西方人的面孔和身高,和剛才守在門口的那幾位是相互對應的,看這架勢,估計有人想存心作亂也很難。
夏筱馨開始懷疑,這真的是顏洛曦的畫展嗎?
這樣的局面,真的是因為顏洛曦才存在嗎?這就仿佛是一個上流社會的聚會,而且在一個于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國度,這,真的就是顏洛曦現在的能力嗎?而這個顏洛曦,真的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只是微揚唇角都能讓全世界都變得溫暖的顏洛曦嗎?究竟是她低估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離畫展開場的時間愈近,呼吸愈急促,胸口愈壓抑,心情愈沉重,于是就有了想逃的沖動。仿佛有兩股旗鼓相當的勢力在她內心不斷糾結,一邊是堅持下去的信念,一邊是逃避面對的念頭。
顯然,時間不會等到她內心的矛與盾一決勝負。三點整,畫展開場,剛剛還在大廳內相互暢快交談的人群蜂擁而至的向二樓走去,夏筱馨夾在人流中,跟著不斷向前嚅動的人群,隨波逐流的緩緩前進,可是,即使站在那么擁擠的人潮中,她的不安還是維持的那般強烈。
她以為她未雨綢繆,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了。可是這一刻,她才恍然,也許等一下就真的見到他了。她該說什么?她該做什么?也許他的身旁站著另外的女人,也許他身上的光環,促使著他已經不再是她觸手可及的那個顏洛曦了。那時候,她要怎么辦?她能站在現在這個陌生的位置,已經耗費了她所有的勇氣,她不覺得自己還會有勇氣鎮定自若的走到他眼前,綻放出如花般美好的笑靨,告訴她,她想他,告訴他,她愛他。
她聽見了周圍人的驚嘆,才發覺自己已經到了二樓。只是一個比較復古的長廊,每隔一段距離的墻壁上都掛著一幅畫,身后的人群接踵而來,夏筱馨慌忙緊靠墻壁,阻止自己再被人流帶向前方。
直到人流從入口處的紛至沓來漸漸轉為陸陸續續,夏筱馨暗自松了氣,緩緩轉過身。她的身后是入長廊的第一幅畫。事實證明大多數人都是喜歡過程的,就像這些欣賞畫的人,將前面的畫幾眼帶過,直奔后面引人圍觀的作品去了,夏筱馨也喜歡過程,但是,若沒有開始,又哪來的過程。很多精彩的過程,需要用多少看似平淡無奇的前奏作鋪墊埋伏筆。就像她和顏洛曦,用那么多年的平淡相處,才換來絢麗的短暫瞬間。
夏筱馨一個人站在第一幅畫前,怔怔的望著眼前的命名為《童年》的畫,只需一眼,眼角瞬間濕潤,眼淚猝不及防的從她白皙的側臉滑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夏筱馨慢慢伸出手,輕輕觸上將畫裱起來的畫框,隔著冰冷的玻璃,心臟一陣痙\攣,她仿佛觸到了顏洛曦的認真畫畫的側臉。
很久很久之前的夏天,顏洛曦教夏筱馨畫畫。他對他說,喜歡畫畫的人,總喜歡用各種各樣的顏色去掩蓋自己的心慌意亂,惟有心靜如水,才會喜歡用凈色作畫。
《童年》不是人物畫,畫上有的僅僅只是一條橫穿草原的河流。只是這樣簡單的一個表象,卻讓夏筱馨突然懂了他的心事。河的上游混濁不堪,至少有十種顏色以上,中游所有刺眼的顏色緩緩轉淡,下半幅畫,幾乎是用一個顏色來完成的。這就是顏洛曦的童年,混濁不堪的是他失去父親后的糾結與不安,顏色轉淡的部分是他開始用少言少語將自己復雜的心事慢慢沉淀,最后,當一切悲傷都被時間沖淡,剩下的,是簡單而唯一的顏色,那叫平靜。
從一樓上來了兩個華人,一男一女,站在夏筱馨身旁,凝視著《童年》片刻,男子伸手指著畫的末端用很標準的華語對女的說:“你看,顏洛曦想表達的意思就是關于環境的污染,你看這里,這里應該是他童年的河流,清澈見底,你看這里,”男子的手向上移了幾分,指向河流的中間,接著自以為是的解析:“這個應該就是后來的時期,環境開始變壞,他童年的河流也被污染了,再看這里,”男子的手最后直到畫的最上端,“這應該就是他現在所見到的那條童年的河流了。”
女人似懂非懂的點頭。
夏筱馨啼笑皆非的轉過身,向下一幅畫走去。其實應該沒什么好笑的,他們沒參與過顏洛曦的童年,又怎么懂他的心事。她會想笑,不是因為男子的會錯意,只是單純的覺得慶幸,慶幸自己參與了顏洛曦的一部分人生,慶幸自己能懂他,哪怕只是一小部分,都足以讓她欣慰,足以賜予她更多堅持下去的勇氣,盡管這也許只是飲鴆止渴,她也樂意。
夏筱馨沿著長廊慢慢前進,在每幅畫前躊躇,直到猜清他畫里所表達的心情,再輾轉到下一幅。顏洛曦的畫里似乎沒有人物畫,也不像是風景。站在藝術的角度,夏筱馨不懂他每幅作品的價值,她需要知道的,只是他畫里的思想而已。長廊上三三兩兩的外國人圍著某幅畫議論紛紛,很流利的英語,可惜的是夏筱馨的英語屬于菜鳥級,半句都沒聽懂,不過從老外臉上的雀躍以及不時豎起的大拇指,似乎是很贊賞的,這讓夏筱馨也不由的揚起了嘴角。
剛剛用自己的思想解析《童年》含義的男子領著女人緩緩走過來,經過夏筱馨身邊時,夏筱馨清晰的聽見了女人夾雜了些許疑惑的聲音:“這個顏洛曦真的很厲害啊,聽說才二十六七歲而已,第一次辦畫展就這么隆重,不知道長得怎么樣。”
男子聞言聳聳肩,不以為然的開口:“搞藝術的一般都長得不怎樣,等一下看看就知道了。”
“就算長得不怎么樣,這么有才,聽說一幅畫都可以賣到幾百萬,應該也會有大把女人倒貼上去吧。”
男子輕哼一聲嗤之以鼻,兩人漸行漸遠,聲音漸漸模糊,后面的對白已經聽的不再清楚。夏筱馨站在長廊中央暗自怔忡,突然覺得這個眾人議論的話題人物,讓她從心底慢慢延伸一種陌生感,在現實與過往之間形成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
過往的溫暖,似乎真的沒辦法再觸手可及了。
長廊變得喧鬧,議論的聲音突然間調大了幾個分貝,洋文夾雜著華語含混不清,人群卻都朝同一個方向趕去,夏筱馨躲閃不及,被人擠到往后一個趔趄,她慌忙的用手撐住墻壁阻止自己倒地,驚魂未定的聽見人群中有人在喊:“快點去大廳啊,顏洛曦來了!”
顏洛曦,來了?
心跳驟然慢了半拍,緊接著開始失控,加速到她無法承受的速度。無措的神色攀上她白皙的臉和清澈的眼,大腦甚至還來不及對身體的各個部位作出指令,她的雙腳已經不由自主的跟隨著人群向二樓的大廳快速挪去。
真的,就快要見到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