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縣城 縣城!
- 重走黃金年代
- 何胖子要減肥
- 3200字
- 2016-08-06 00:56:00
晚餐吳能想下廚的,但是家里實在沒什么食材,就幾顆辣椒和西紅柿加幾塊咸菜,吳能想搞一個虎皮尖椒,可惜看到用油量,還是放棄了,最后母親炒了一個辣椒,再加一個西紅柿蛋湯,一家人在無言中吃完飯。
前世吳能四十年的人生中,廚師這一行干了六年,兩年學徒,兩年師傅,再自己出去開了一家湘菜館,最終因為一場病,花光了積蓄不說,還身體大不如前,最終還是沒能在廚師那一行堅持下來。
但是他對吃的這一項,早就記在心里,雖然不是名師名廚,但是至少比普通人炒的菜味道好很多,盡管如此,但是母親做飯的味道,吃了一輩子,再一次吃到母親的味道,這種感覺還是讓吳能差一點又眼眶濕韻起來,不是說母親炒的菜味道有多好,而是一種回味,這種味道叫媽媽的味道。
農村夏天的晚上除了蚊子還有悶熱,一頓飯吃下來,吳能啪啪打了十幾下了,家里那個五瓦的昏暗燈光下,無數飛蟲飛蛾繞著電燈,仿佛滿天黑影在小小的房間里……!
吃完飯,母親收拾飯桌,父親拿上涼席和兩把燴葉扇喊上吳能就出了門。
此時祠堂外面的平地上已經鋪滿了各種各樣的涼席,還有各種搖搖竹椅,有些老爺子竟然打著煤油燈鋪開架子帶上一張小方桌,下起了象棋。
大多數婦女之類的還是湊在一起道家常,在娛樂生活極度缺乏的年代,方圓十里八里發生的大事小事,都能說上好幾天,偶爾有一個中年男人插在婦女話題里說上一兩句黃段子,惹得婦女團里一陣毫不掩飾的嬌笑,惹得更多的缺愛的中年老男人上去打哈哈,到也是快活。
吳能打著赤膊,背靠在涼席上,夜里的南風時不時在身上吹過,身上一陣愜意,讓他身子不由更加放松下來。
各家各戶的小孩也聚在一起討論著小孩子們的世界,吳能感覺一陣空虛,這個時代仿佛和自己格格不入,但是自己也很享受這個時代,這或許是自己曾經心目中最美好的那個時代,最單純的那個時代,實際上真正到了這個時代,吳能才發現,這個時代在父輩眼中,或許是一個壓抑的時代。
吳能抬頭遙望星空,滿天星辰仿佛在訴說著什么,吳能腦海里亂糟糟的,想得越多,真正的思路反而什么都沒想到。
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一陣涼意吹來,吳能突然就清醒了,天空中的圓月已經到了半空中了,周圍也零零散散十幾張涼席了,大多已經回家去了,吳能估摸著時間也三四點了,還想再睡,可怎么也睡不覺了。
本來十四歲的身體正是嗜睡的時候,可這具身體里有著一個四十歲的心,多年的失眠本以為隨著重生而消失,可竟然還是帶過來了,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自己這種本性要何時才能適應這個年代?
正想著,突然自己對面的父親輕手輕腳爬起,父親沒多做停留,就準備回家準備挑辣椒去縣城,現在估摸著四點多,走兩個多小時的路,到了縣城也就六七點,正是賣菜的好時間。
吳能也跟著爬了起來道:“爸,我也想去縣城玩,我跟著你去。”
吳建文有些驚訝吳能這么早就清醒了,到也不意外他想去縣城玩,這個年齡的孩子放暑假到處瘋,跟自己去縣城走走也好,父子倆收拾涼席后就回到家。
母親隨著半夜的公雞第一聲叫,就已經醒過來了,也燒起了材火,準備給一家人做早飯,正做著早飯,父親也換上了解放鞋,收拾著行李,一條被汗水染成黃褐色的毛巾,母親特意準備裝零錢的小麻袋包也放在一邊。
父親上身一件已經洗發白的青灰色汗衫,汗衫上面明顯有兩個洞,下身一件老板褲,腳上一雙半新的解放鞋,所謂老板褲,就是那種款式又老,又大的棉褲,很多干活的中年人都穿這種,防止蚊蟲叮咬之類的。
母親何秀蘭正做著早飯,對門的二伯家的大門也吱丫一聲,木門也被人推開,二伯母打著哈欠,梳著頭發望著對門的吳能家,嘴里道:“秀蘭呀,你們起得也太早了吧,只是去趕集,又不是去撿錢,心急什么呢?”
母親何秀蘭聽到這話也沒多說什么,只回了句道:睡不覺,說完就繼續做著早飯,而在一旁的吳能暗暗想道:“二伯母這嘴也太不會說話了,農村婦女的丑陋的一面完完全全可以從二伯母身上找到。”
吳能和父親用井水洗了把臉,刷了牙,這時,母親做的掛面也踹了上來了,清水白面,上面再撥上燒紅的油辣子,又香又辣的氣味直嗆鼻子,讓人胃口大開,本來重生前很少吃早餐的吳能此時也覺得胃口大開,一碗油潑掛面在汗水中吃下肚,父親一口咸菜一口掛面到不緊不慢,父親還想喝一口小酒,被母親斥道后,也無奈把碗中的掛面連面帶湯喝了個精光,本來黝黑色面孔頓時有些潮紅,滿臉汗水。
吳能吃飯容易出汗這個習慣,這完完全全遺傳來自父親,母親收拾了一翻,帶上房門,三人往二十多里外的縣城趕去,此時天空還是一片星光,但是月亮已經開始回歸了,走了一會,遠處的霞白也仿佛有一絲光亮,村子里的公雞開始了他們古老的工作,打鳴,一聲雞鳴,后面數聲響起,隨著月亮慢慢變淡而才緩緩消失。
這個季節正是賣辣椒茄子苦瓜等蔬菜的好時節,很多村民趁天氣好,都下午摘好,第二天大早挑到縣城去賣,還沒出村子,吳能已經碰到三位相熟的長輩了,大家打著招呼,一起沿著山間小道彎彎曲曲走出這個村子。
吳能看著這條小道,不由有些感慨,時代在變化,而這條小道二十多年后,只是加寬兩米而已。
出了小道,走到鄉村道路上,所謂鄉村道路是指這路上周圍有很多村莊,大家基本上都是沿著這條路通往縣城,十多年后,這條路才被修成水泥路,而通公交車,在吳能的記憶力好像也是7年后,1999年12月才通的公交車,平時這條路上所有去縣城的村民都是一步一腳印走過去的。
如果在路上能碰到一輛拖拉機,如果是相熟的,一根煙打個招呼,也會順帶一下,可一輛拖拉機基本也就坐三四人,突突突的拖拉機冒著黑煙從吳能身邊過去。
拖拉機上基本都坐滿人,大家靠著拖拉機兩邊而坐,這種危險的乘坐方式對著這些村民來說,此時是難得的享受,可這種享受下面,是血淋淋的事故,在吳能的記憶中,二十來年的時間里,從拖拉機上掉下來摔死的,被壓死的村民至少有五個,五個其中三位老人,兩位小孩。
最可憐的一個小孩還是其中一位拖拉機司機的八歲女兒,這件事在96年發生的,重生前的96年,吳能已經初中畢業三年了,那三年在南方羊城一家農場公園里幫人看果樹,每月八十塊錢,包吃包住……!
父親吳建文看到吳能望著遠處的拖拉機,不由問道:“才走這么遠,就想坐車了呀!”
吳能可不想坐這種懷舊的交通工具,不由苦笑道:“我不想坐,只是看看。”
此時已經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天空也開始蔚藍,萬里無云萬里天的感覺讓人心曠神怡,其實此時還不到六點,只是夏天早上天亮早。
路上的人流也開始慢慢多了起來,和吳能家一樣帶著小孩來趕集賣菜的的父母有很多,因為是周圍村子的,大多平時也認識,時不時說上一兩句閑話,但是這畢竟是體力活,父親大多數時間還是悶聲趕路,汗水早已經濕透了那件破了兩個洞的汗衫,讓母親看得有些心疼,就問道:“建文,我來挑會吧!”
父親喃喃道:“我還挑會,你先想想等下要買的東西,不要忘了,家里鹽吃得差不多了。”
“母親哦了一聲!”
吳能跟在父母后面,腳上是一雙塑料涼鞋,走得快了,鞋子還有些打滑,這雙塑料涼鞋明顯有些偏小,腳時不時還擠得有些刺痛。
不過此時他心里,那種無言的痛苦讓他整個人感到有些難受,看到父親那背影,和母親那張看上去比同齡人大十歲的面容,他感到自己無比的心痛,這種心痛在重生前從來沒有感覺到過,最親的人給自己最真的愛,往往自己覺得這是應該的,可從來不知道這愛的背后,是那沉甸甸的汗水。
走了快兩個小時,在縣城郊外已經可以隱隱約約看到縣城里的繁華,當然這種繁華只是對這個年代,這個年代的農村來對比,實際上,眼前的縣城比后世任何一座鄉鎮都不如,灰色的建筑,灰蒙蒙的街道,大街上擺滿了做早餐的小攤,白霧熱氣直冒。
可路上那本來不寬的街道,拖拉機,自行車,板車,行人,拖拉機的突突突聲,直冒黑煙的車頭,自行車叮叮的聲音,農村拖著蔬菜瓜果的板車,趕集的行人,吵鬧聲,吆喝聲,機車聲,形成這特有的年代感。
偶爾還能路過一輛小汽車,周圍的眼光頓時被吸引住,直到小汽車喇叭直按,兩旁的行人和拉板車老頭才罵罵咧咧中讓開一點點讓汽車通過,可盡管罵罵咧咧,可那閃爍的目光中,明顯帶著羨慕嫉妒恨的眼神始終停留在小汽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