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王小二,一開始還騎著毛驢、牽著毛驢往校場趕,半路上得知朱頭三、黑三都沒死,乘車去了百善堂,問了街邊一伙計,在那伙計的指點下便朝百善堂趕。
也是小鄉巴佬第一次進城,結果三拐兩拐就把王小二給轉暈了頭,百善堂沒找到,又到了校場口。
守在校場口的軍爺倒是認出了他,其中一人主動向前一把抓住王小二的毛驢轡頭,揚著臉問:
“小子,你剛才去追那豬那人,可追著了?”
正愁著要再找個人問路的王小二忙雞啄米般的點頭道:
“追著了。”
依舊抓著毛驢轡頭的軍爺又問:
“是人死了?還是豬死了?”
正著急的王小二聽了覺得晦氣,不耐煩了:
“死個毬呀!那野豬都被茍小寶那小王八蛋騎聽話了,還真是見鬼了。”
邊上的另一軍爺和路過又停住支耳朵聽著的三名百姓,都不可思議的“啊”的叫了起來。
見他們一驚一乍的,王小二更不耐煩了,叫道:
“啊過毬呀!那小王八蛋沒死,倒是差點把老子摔死了,此刻還把老子急死了,找了半天也沒見著那百善堂。”
抓著毛驢轡頭的軍爺聽了,臉上有些不自然,但一放手,卻又叫道:
“小子你等等,爺我正好換班,就帶你到百善堂去。”
王小二心中一喜,像種地撿屎撿到了一堆大的,又叫道:
“那還不快點,我這里正好空著一頭驢,你騎著正好。”
那軍爺回頭向另一軍爺招呼了聲,果真就上了驢背。
騎上毛驢,那軍爺就將王小二問了個掉底,還自稱是張三,要拉著王小二拜把子,說王小二有這么個不得了的兄弟,定也是不得了的高人。
一路說說笑笑,沒多久便到了百善堂前。
看著那輛油壁香車和李鐵匠他們騎的騾子,二人下了毛驢,將毛驢韁繩系在油壁車邊的樹上正要進去,便見黑三已經由倆軍爺扶了出來,往那馬拉大車去。
王小二急急向前,迎頭便見李鐵匠、王大牛扶著臉色蒼白黯淡的朱頭三出來了,他們身后是拎著一包藥的金翠蓮;金翠蓮身后是王婆,那王婆臉白白的空著手。
他們見了王小二和他身邊的軍爺,都像被吹了冷風,渾身抖了一下,臉慘白慘白的在打著擺子。
朱頭三剛想說話,結果又住了嘴,不知道是痛狠了吭不了聲還是根本就不想吭聲?
扶著朱頭三的李鐵匠、王大牛也只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一臉鬼鬼祟祟的像剛做了賊;那模樣他們不像是來療傷,倒像是來偷人。
見朱頭三沒死還沒大礙就放了心的王小二正納悶,金翠蓮已經將拎著的那包藥往王婆手里一塞,便將他拉到一旁,慘白著一張臉輕聲問:
“茍小寶死了?”
被他們這幫慘白著一張臉,還賊兮兮神神秘秘的狗男女搞得莫名其妙的王小二不高興了,開口罵了起來:
“你才死了呢?”
挨了這罵,金翠蓮臉色倒是好看了許多,又問:
“傷得很重?咋不往這里拉?”
王小二更不高興了,又罵了起來:
“金翠蓮你才傷得很重,咋就不在百善堂里挺尸出不來了呢?”
金翠蓮先是一樂,又狐疑的問:
“沒死沒傷的,那軍爺為啥跟著一起來?”
隨之又恍然大悟:
“莫不是來把銀子要回去的吧?”
年紀還輕,搞不清楚金翠蓮在神神叨叨個啥的王小二又罵道:
“金翠蓮你胡說八道啥呀?老子不認得路,張三軍爺是幫老子帶路的。”
金翠蓮聽了,臉色一變,也罵了起來:
“小王八蛋王小二!還沒三堆牛屎高就敢在老娘面前咋呼呼沖老子,看哪天老娘不把你褲襠里那條嫩肉夾斷?”
隨之又笑嘻嘻的問:
“快跟老娘老實交待,茍小寶現在到底咋了?”
聽了金翠蓮那不要臉的話,王小二紅著臉道:
“能咋了?那小王八蛋人模狗樣的騎著野豬回家了,叫我看他師傅有沒有死的。”
原本停在不遠處的朱頭三聽了,差點推開李鐵匠、王大牛自個兒立住。
王婆見狀忙道:
“王小二那娃嘴損心善,沒別的意思。”
王小二忙回頭道:
“朱大爺沒死就好,小二還一路想著,要是死了,那頭豬怕也活不成了,得抵命。”
金翠蓮咣的給了王小二一耳刮子,怒洶洶的罵道:
“狗娘養的王小二!你娘沒教你講人話呀?”
挨了一耳刮子的王小二氣得跳了起來,罵:
“老子講的不是人話呀?不講人話你咋就聽明白了?老子不是人,你還不一樣?”
那軍爺張三捂著嘴在一邊笑開了,隨之對朱頭三拱手躬身道:
“朱大英雄,請受張三一拜!適才聽小二老弟說小寶把那頭大野豬降服住了,乖乖的做了小寶的坐騎,朱大英雄能調教出如此了得的徒弟,定是不世出之非凡高人,不知小弟我高攀得起不?”
臉色蒼白,但氣色好多了的朱頭三連連擺手,有氣無力的道:
“軍·····軍爺過獎了,你看朱頭三被那豬撞成了這樣,哪會是啥子高人嘛?小寶也不過是誤打誤撞罷。”
話剛說完,朱頭三便是一陣輕咳;扶著他的李鐵匠、王大牛忙喊:
“莫講話!莫講話!蔣神醫讓你少說話的。”
李鐵匠、王大牛正要將他往油壁車上扶,朱頭三又擺擺手,掏了一把碎銀出來,往那軍爺張三手里塞,邊塞邊道:
“王小二一小鄉巴佬不識路,張軍爺您辛苦了。”
那軍爺張三急忙將銀子往回一塞,轉身就走,邊走邊道:
“莫要這樣!莫要這樣!小弟我哪天來拜訪哥哥,哥哥可莫不認得呀。”
朱頭三忙點頭哈腰:
“小三哪敢喲?軍爺能來,那是小三前輩子修來的福分唷。”
朱頭三還要多說,感覺到些許詫異的張三回頭連連擺手制止。
眼看那軍爺張三大踏步走了,等李鐵匠、王大牛將朱頭三扶上車之后,金翠蓮又狠狠揪了一下王小二的耳朵,笑道:
“真沒想到,茍小寶那小王八蛋命還蠻大的,還把那野豬都給降服住了。”
王大牛撓了撓頭,卻道:
“這下來倒是放心了,就怕縣令大人會把銀子收回去。”
王小二想了想,道:
“不就點銀子,老子擔心的是縣令大人知曉了,要小寶把那頭大野豬殺了。”
王婆白了王小二一眼,終于開口了:
“那野豬不殺有啥用,要是母的小子你倒能多看幾眼。”
王小二聽了這齷蹉話,不敢啃聲了;茍小寶怕的是金翠蓮,他怕的是王婆。
一行人騎騾子的騎騾子,騎毛驢的騎毛驢,坐馬車的坐馬車,沒多久便來到城南的客來悅大客棧前,金翠蓮讓李鐵匠、王大牛進去買了些點心肉菜邊吃邊走,不緊不慢的出了城。
朱頭三支支吾吾的說是沒胃口不想吃,結果還是抓了一塊羊肉,坐在車里嚼著。
這一路來,都有大人小孩看猴一樣在路邊看著他們,還指指點點嘰嘰喳喳的輕聲說著什么。
嚼著那羊肉,也沒吃出啥味道來的朱頭三聽了,也不知道是在贊嘆,還是在嘲諷?想著自己被野豬拱上了天,茍小寶卻把它降住了,心里總有那么一小塊地方不怎么舒服。
他們出城不久,吃完點心肉菜,便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
跟在車后的李鐵匠、王大牛、王婆、王小二回頭一瞧,見是李狗旺帶著三名帶刀軍爺催馬疾馳而來,其中一名軍爺還是一副官老爺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