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攻城,朱頭三、茍小寶他們原以為費不了多大的勁,不會有多少波折,盡管城墻被大陳國官兵加高了加厚了,還挖了護城河。
當偽造的大陳國文書,經易容改裝,扮成大陳國驛使的茍小寶、王大牛送到錢霸西手中,錢霸西深信不疑之后,便以為城池不難攻陷。
不料錢霸西會親自帶兵出城迎接,差點讓他們功虧一簣。
好在為求穩妥,為壯大聲勢形成里外夾攻之局,楊雄和他手下八名捕快之前已裝扮楊快活、牛一二、李四五逃難回來的親人,分別潛入城中;剛才跟著牛一二,以縣尉大人手下兵差、隨從的身份上了西門城樓,說是協助守城;便趁亂殺掉驚走城樓上的小將兵丁,放下吊橋,絞起千斤石閘門,打開內城門,將城門外的金翠蓮和她所帶的女兵放入城中。
楊雄他們原本是打算等朱頭三、金翠蓮、梁文龍、王允斌帶著人馬混進城池,向大陳國兵將發難之后,趁亂打開城門,將茍小寶他們放入,從而形成里外夾攻之勢,以讓城中大陳國兵將亂上加亂,從而更增幾分勝數;沒料到錢霸西好色如命,結果演變成這般局勢,楊雄他們倒是把金翠蓮和那二百花木蘭放了進來。
人在縣衙的楊快活、李四五,又按照約定趁機放火,令城中大陳國兵將陷入惶恐慌亂,茍小寶、朱頭三才得以從東門殺人。
見城中起火,西門、東門先后有敵人殺入的曾猛曾來貴自知不妙,一開始還是想保住城池奮力拼殺,還差點將茍小寶砍死,但軍心已散,獨木難支,最終只能落荒而逃。
曾來貴的中郎將之職位,不像錢霸西的右將軍來得那么容易,只是跟著高志遠起兵便以開國元勛的身份當上了將軍,盡管他也得到自己堂兄弟曾靜提攜,卻幾乎還是靠真本領在前方攻城掠地攢積軍功一步步升上來的。
高志遠見他無比威猛,在前方無人能敵,而且還有一個大陳國開國元勛的堂兄弟曾靜,擔心長此以往,功勞日大,他們堂兄弟倆最終危及自己統治,便派他回來協助錢霸西鎮守大陳國舊都;不露心跡的讓他坐了冷板凳。
——這舊都盡管只是一座縣城,但在大陳國軍民心目中的地位也只在新都平陽城之下。
之前為了讓牛二一、李四五、楊快活死心塌地叛變大陳國,朱頭三、楊雄在他們面前都號稱野猴嶺上有三千人馬,牛二一他們仨哥們也是將信將疑,但見大陳國前方兵將在梁國朝廷大軍攻擊之下,一開始便被打掉了原本所向披靡的洶洶氣焰,便擔心高志遠兵敗之后自己最終會遭誅滅九族,何況還被朱頭三他們拿到了把柄,于此便有了這般舉動。
將城中大陳國兵將趕凈殺絕之后,朱頭三也可謂大獲全勝,但梁文龍、王允斌、金翠蓮手下男女兵將也傷亡近百人,由此一來便只有五百來兵將了。
執意跟著朱頭三的李鐵匠戰死了,王大牛傷得不輕不重,王小二倒是平安無事;太平鎮姐妹也戰死了兩人,其中一人是長春樓的春水姑娘;如此一來,太平鎮被土匪虜上山,如今還活下來的,只剩下二十六人。
這二十六人還都當上了花木蘭,腦袋瓜已經別在褲腰帶上,朱頭三他們也算將她們帶下了山,心里卻總不是滋味。
特別是殺人時分明是一女兇煞的金翠蓮,看著死去的姐妹,竟然撲到朱頭三懷里哇哇大哭。
死了李鐵匠,朱頭三本不好受,金翠蓮如此撲到懷里一哭,也忍不住大放悲聲,嚎哭起來。
金翠蓮哭了茍小寶想得通,她再兇再狠也是一個女人;朱頭三也在放聲大哭就讓茍小寶想不明白了;想不明白了干脆哭,和周圍的姐妹一塊吧嗒吧嗒掉眼淚。
都說英雄無淚,這話怕是在罵英雄,牛馬尚知落淚,無淚的英雄莫非禽獸不如?
茍小寶、王小二的小娘子李桃紅、梅春秀,還跟著楊曉云帶領的一隊女兵守在野猴嶺的鬼門關上,倒是平安。
此時,楊快活、李四五帶著他們手下的兵差和城中百姓,也將他們剛才放的火撲滅了。
這次,這哥倆一把火將衙役的大牢給燒掉了;這哥倆對縣衙大牢下手怕是有著深意。
不知道是記恨曾經被洪福天關在里面,還是擔心將來會被關在里面;然而如此一燒,既燒不到過去,也燒不掉將來;該來的還會來的。
哭過之后,朱頭三、茍小寶、金翠蓮帶著一隊人馬,趕著還在城外的那三十輛馬拉大車中的二十八輛,直奔野猴嶺而去。
那余下的兩輛,里面裝的還真是金銀,刀疤臉他們之前帶著土匪搶上山的金銀。
朱頭三他們來不及吃飯,餓了渴了,便在路上吃了點干糧,隨身攜帶的水囊里也有水。
當日天擦黑,朱頭三、茍小寶、金翠蓮不僅將守在鬼門關上的楊曉云、李桃紅、梅春秀等姐妹接下山,還將石頭寨里的糧草、財物運了一些下來;剩下的只能第二天接著運。
一直躲在馬家莊的李狗旺、馬月,在朱頭三他們帶兵攻占縣城的當天晚上,便進城見到了自己小閨女李桃紅,也見到了原本抄著長槍,挎著腰刀,帶著手下女兵在守城的王菊香、趙四娘、楊曉云。
李狗旺、馬月見了李桃紅,頓時抱頭痛哭,惹得周圍的人一陣陣心酸。
李狗旺見了完全變了模樣的王菊香、趙四娘、楊曉云,也不敢再說要休她們,也不說要她們回家去,只是那么見了一面。
在李狗旺要轉回馬家莊時,趙四娘氣不過,沖上去叭叭給了他兩嘴巴子,罵道:
“沒良心的老東西!莫以為老娘我還要靠著你吃飯,你不休我,老娘也會休掉你的。”
見趙四娘動了手,心中有氣的王菊香、楊曉云也要撲上前去,倒是被金翠蓮勸住了。
李狗旺原本還打算回城里的宅院住,如此一來,連馬家莊也不住了,干脆帶著馬月回了太平鎮。
攻占縣城之后,見城里、城外人心惶惶,擔心城池難保的朱頭三靈機一動,便向梁文龍、王允斌提議,讓他們手下兵丁小將在城里城外到處張貼告示,說大陳國前方官兵大敗,草頭天子高志遠已經戰死。
也不管人家信還是不信,反正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說高志遠在申州臨湖縣戰敗遭亂箭射死,腦袋被砍下來示眾,身上的肉被一塊塊剁碎喂狗;恨不得還在上面灑些狗血,說是高志遠那王八蛋的血。
不料告示一張貼出去,民心迅速穩定,原本為了榮華富貴歸附大陳國當上了官的投機之人,又紛紛跑到縣衙悔罪,還真以為高志遠戰敗身亡,他們若不悔罪怕得要掉腦殼、蹲大獄了。
朱頭三仍然讓楊快活、牛二一、李四五當縣令、縣尉、縣丞,已讓百姓知曉官兵寬宏大量、不計前嫌。
見那告示用處頗大,朱頭三、梁文龍、王允斌又召集兵將中和城中百姓里能寫之人日夜趕寫,敲上縣衙大印派人到下面集鎮村莊去張貼。
楊雄卻親自帶著手下八名捕快,奔向申州大陳國、梁國交戰前線聯絡朝廷官兵。
城里那些被大陳國匪兵虜來供守城兵將泄欲的女子,如想離開便離開,沒處可去,或者是不愿意離開,便留下在軍中生火做飯干雜活;至于愿不愿意當女兵,也不勉強,操練女兵也著實不易。
一日,朱頭三、茍小寶、金翠蓮、王大牛、王小二,帶著花嘆影、梅春心、梅春秀,還有太平鎮活下來的二十三姐妹,以及其中十九姐妹的男人,回了一趟太平鎮。
李狗旺的三個小老婆死活不肯回,金翠蓮也不再勸她們。
這二十三姐妹一到集鎮鎮頭,其中十一人便嚎啕大哭,長春樓還活著的十二姐妹和金翠蓮、花嘆影、李桃紅、梅春秀、梅春心,原本只是心中凄凄,聽她們這么一哭,想著自己種種悲苦,也忍不住大哭起來。
一時間,那哭聲驚天動地泣鬼神,天地為之黯然失色。
朱頭三、茍小寶、王大牛、王小二等人也悲從心來,陪著直掉眼淚。
她們那哭聲驚動了還住在集鎮上的人,于是紛紛奔了出來,結果只有一位姐妹和李桃紅見到了親人;其他姐妹的親人都不知道流落何處?
之后,拎著一包糕點的茍小寶,陪著李桃紅,跟著聽到哭聲出來的李狗旺、馬月去了李家大宅院;王大牛、王小二各自帶著自己的媳婦回那空蕩蕩的家;朱頭三、金翠蓮則帶著花嘆影、帶著還活著的長春樓十二姐妹,還有那些見不著親人的姐妹從集鎮頭慢慢走到集鎮尾。
他們看著集鎮人去屋空的衰敗,暗暗悲嘆著世事無常。
長春樓還在那里,金翠蓮和那十二姐妹回來了,朱頭三、金翠蓮和那十二姐妹上上下下走了一遭,心中空蕩蕩的滿是凄涼。
醉月樓也空了,一行人到李狗旺家去去湊合吃了一頓。
李狗旺家沒了丫鬟,沒了家丁、雜役,馬月只好親自帶著李桃紅和那些姐妹下廚。
又過一日,朱頭三帶著茍小寶、李桃紅去了一趟野猴嶺東面五十里的三門集,花嘆影的家在那里。
到了三門集,進了花嘆影家的宅院,發現庭院里都長滿了雜草,眼疾手快的茍小寶居然抓了一只野兔。
花嘆影接過那只在茍小寶手中掙扎的野兔,又將它放了,說那只野兔身上說不定附著他們家某個親人的魂魄。
花嘆影家人在匪災中死的死、逃的逃,她看著那空蕩蕩的宅院忍不住大放悲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