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刺秦
- 戰國大帝
- 夢吳越
- 7228字
- 2016-05-26 23:55:17
甘泉宮,夜未央,華燈初上,執戟衛士警惕注視周圍,宴會在嚴密保衛下進行。
甘泉宮大殿上,燭火通明,丞相李斯,將軍蒙恬,總管趙高侍立在秦王左右。
齊孟與秦王同席而坐,環顧四周,一臉茫然。
姬無夜的血灑在咸陽城下,自己又能存活多久,齊孟不得而知。
嬴政目光落在齊孟身上。
“韓公子奔波千里,來咸陽議和,諸公敬他一缶!”
齊孟知道缶是秦國的樂器,沒聽說有人拿他來裝酒。
侍衛抬來一口大缸,也就是秦王所說的缶,朝里面嘩嘩倒酒,大殿之上頓時彌漫起一陣濃濃的酒香。
齊孟盯著嘩啦啦被倒下去的酒,忍不住打著哆嗦,雖說先秦時代釀酒技術并不成熟,所謂的酒也不過是果實發酵,度數與后世白酒差距很大,但這樣一大缸果汁喝下肚子,也能把齊孟醉死。
秦王充滿期許的望著齊孟,一邊的羽林衛手握長劍,劍刃泛出寒光。
看樣子,今天這酒不喝是不行了。
齊孟接過酒缸,咬緊牙關,仰著脖子灌下。
“海量!”秦王喝彩。
“海量!”群臣附和。
“來嘗嘗秦地特產。”
所謂秦地特產,就是羊肉。
羊肉是紅色,布滿血絲,五分熟,先秦時代烹飪技術還不成熟。
羊肉用漆紅木盤盛放,木盤鑲刻鳥形圖案,鳥為秦人圖騰,齊孟嘴唇蠕動。
“鳥人。”
“諸公靜一靜!靜一靜!”
周圍頓時鴉雀無聲,群臣抬頭望向嬴政,眼神中充滿期許。
“寡人繼位十年,平定嫪毐,呂不韋黨羽,本欲一統六國,不曾想,王騰作戰不力,若不是寡人這次親自督陣,武關早就被葬送在此人手中!”
群臣面面相覷,鎮守武關的王騰真是嫪毐親信,嫪毐被鏟除后,秦王開始著手剪除叛黨舊部,先從咸陽開始,一年下來,就輪到邊關地區了。
在咸陽群臣看來,王騰被除,只是一個時間問題,沒想到,來的竟然如此突然。
嬴政環顧四周,沒有人提出異議,臣下如此齊心,頗令他滿意,實際上,也沒人敢輕易說出一個不字。
卻見李斯低首垂目道:
“君上,除去王騰,,誰人去鎮守武關。”
武關地處秦楚戰爭前線,重要性自不待言,嬴政這樣臨陣換將,本來就犯了兵家大忌,可是,這樣又能如何呢?
嬴政得到確切消息,這個王騰已經和南邊的楚人相互勾結,再不除他,就不是武關得失的問題,整個秦國都會面臨危險。
“大將軍蒙恬足以擔當重任!”
眾人目光落在席上的蒙恬身上,蒙恬一身戎裝,誰都知道蒙恬是秦王的親信。
卻見蒙恬起身離席,雙手抱拳,面朝秦王道。
“介胄之士不便跪拜,以軍禮見!末將比不辱使命!”
嬴政微微頷首,示意蒙恬坐下。
“寡人給你三百羽林衛,前往武關,伺機除掉王騰,取而代之!”
嬴政說罷,目光轉向齊孟。
齊孟膽戰心驚,不知又有什么事情將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韓公子大才!可否與蒙將軍同行,作為大軍監軍?”
監軍是節制一方軍隊的高級官吏,相當于****的軍區政委!
這是什么節奏?齊孟,不,韓非子到秦國不過一天光景,嬴政就不怕自己把軍隊帶跑了?
“先生不肯為大秦效力?”秦王放下缶,一臉和氣消失不見。
“韓非此次來到咸陽,只是為兩國議和。”
李斯站在嬴政身后拼命使眼色,比比劃劃,如果不答應,只會被秦王立即處死。
“韓非子,大王賞識你,讓你擔任武關監軍!不要辜負大王求賢之心啊!”
嬴政站起身,嘩啦抽出寶劍。
“韓國茍延殘喘,公子想要一共殉葬嗎?”
“韓某甘愿為大秦效力,萬死不辭!”
武士按住刀鞘的手指緩緩離開,齊孟松了口氣。
“李斯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趙高!帶韓先生下去休息,不得怠慢!”
“諾!
晚宴結束,眾人紛紛散去。
群臣交頭接耳,搖頭咋舌走出大殿,背后,秦王嬴政湊近丞相李斯,低頭密語。
“先生,請!”
極柔媚的聲音如移動聯通電信客服妹子,讓人不能抵擋。
傳說中的閹人趙高果然不同凡響,齊孟感覺小手如觸電一般,一種從沒有體驗過的奇異感覺從腳底升上頭頂,那樣的熟悉,初戀的感覺。
“大王讓他代替王騰?”
嬴政轉身走向宮殿深處。
“派韓非子去武關,不是一時興起!王騰是先王一手提拔起來的,鏟除嫪毐時,寡人還不敢動他,現在,是時候了。”
嬴政抽出利劍,****劍刃上的血跡。
李斯拍拍腦門,恍然大悟:
“大王賢明,王騰手下勢力龐大,攀枝錯節,不派客卿去武關,絕難將其鏟除,眼下咸陽未定,客卿都在觀望之際,很難找到像韓非子這樣能獨擋一面的人物來,”
李斯欲言又止,面露難為之色。
“你是怕韓非子不能勝任吧?”嬴政冷冷一笑。
“給他三百羽林衛,斬殺王騰!”
“三百羽林衛?”
李斯張大嘴巴,羽林衛是帝國精銳中的精銳,是以一敵十的強人。大秦軍隊百萬,羽林衛總數才千人,可謂萬里挑一,秦王張口就是三百。
“武關臨近楚國,等滅了韓國,秦楚開戰,那里就是伐楚的前沿陣地,決不能有一絲閃失!”
“趙大人,敢問武關監軍是什么官職?”
長樂宮,燭火搖曳。
時間有限,必須盡快掌握一切有價值的情報。
趙高臉色驟然陰沉。
掐指一算,趙高來到咸陽已經十多年,從一個門客做起,一直做到內侍總管。
十年來,嬴政和他說話總共不超過十句,更別說是專門設宴招待。
韓非是個什么玩意兒!給君上灌了什么迷魂藥,竟然讓大王如此癡迷!
“監軍就是監軍,有什么好說的!”
趙高冷冰冰說道。
“哦,給誰做監軍,”
“給誰做監軍?除了王騰還有誰!”
趙高怒不可遏。
“韓大人,時間不早,早些睡吧!”
趙高鼻子哼哼,轉身揚長而去。
酒酣耳熱,黑甜一覺,不知東方既白。
醒來,指尖觸到溫暖的身體,身旁躺著一個皮膚黝黑的呆萌妹紙,身材已是十分婀娜,皮膚黝黑卻散發著迷人的光澤,身上只穿一件紅色布兜,該露的地方都露出來。
“這是什么節奏,酒后亂性?”
昨夜喝醉睡得太沉,多了一個女人!
朝身下看一眼,褲子還在,在確認自己沒有失身,齊孟趕緊從床上爬起來。
這是在哪里?
呆萌妹紙睡得昏天黑地,深處手臂朝齊孟摸摸索索,齊孟凌亂。
宮女們起床很早,佳麗穿著低胸胸衣頭發亂了手捧木盆洗漱,涂脂抹粉。
唐朝李牧在《阿房宮賦》中寫道,“渭流漲膩,棄脂水也,”說的就是宮女早起洗臉時的樣子。
齊孟從床上下來,推開門,就撞到了一群洗漱的宮女。
“長得白白凈凈啊,”
“聽說大王很寵幸呢,昨晚把楊夫人都給了他,”
長樂宮高大巍峨,銜接終南山山麓,雖是深秋時節,郁郁蔥蔥,屋檐間雕梁畫棟,竹葉掩映,清新淡雅,望著眼前景色,齊孟感覺心情開朗。
“賢弟昨夜睡得可好?”
猛回頭看時,李斯站在后面。
不過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跟他一起來的韓軍現在到哪里去了。
“昨晚就全部燒死了。”
齊孟臉色慘白,回到韓國必死。
現在只能一往無前,
“大王想要見你,”
齊孟別無選擇,緊跟著李斯,兩人走過一棟高聳的閣樓,走出甘泉宮。
“李大人,今天為何不乘坐馬車?”
“甘泉宮禁止馳馬,違者車裂,”
長樂宮很快便到,秦王端坐在上,保持著昨天的姿勢。
“大秦勢如破竹,武關指日可下,韓兄建功立業,在此一舉。”
建功立業不能打動齊孟,他不想打仗,拿刀子砍人或者指揮別人拿刀子砍人都不是他的追求。
和其他雄心勃勃的穿越者不同,齊孟是一個簡單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有意義的人。
嬴政說齊孟天生適合打仗,完全是扯淡!
事實上,從幼兒園到大學,齊孟打架從來沒有贏過,最后一次打架還被人用魚叉叉死。
“大王,臣恐怕力有不逮”
“公子不想為大秦建功立業?公子不顧前線浴血拼殺的將士?公子嫌棄寡人?先生欲棄天下蒼生不顧?
“先生何其殘忍!既然如此,休怪寡人不客氣了!”
武士拔出刀劍,只等把齊孟說出一個不字就把他剁成肉醬。
“韓非前往武關監軍,為大王效力!為天下蒼生,與楚人決一死戰!”
“好!先生果然爽快!”
嬴政擊掌稱贊,上前一個熊抱,肥碩的身軀壓在身上,齊孟險些窒息。
“恭賀賢弟高遷。”李斯拍手稱快。
齊孟感覺莫名絕望,讓動物保護分子去屠殺千萬同類,瘋狂的世界,瘋狂的人生。
“大王,臣有一事相求。”齊孟想起韓國兵士,這些人是無辜的。
“先生但講無妨。”
身后,十幾名韓國士兵瑟瑟發抖,大概也知道自己死期將至,士兵眼中閃爍著臨行前的絕望。
“這些兵士一路護送臣來到咸陽,多有功勞,還請大王饒他們一命。”
秦王聽罷,臉色微變。
“放他們回去,怕對先生不利。”李斯目光掠過使團,殺氣逼人。齊孟明白李斯的意思,放這些士兵回去,自己的名聲就會被人敗壞,如果他還有名聲的話。
“韓非想的是為大秦效力,做一些實事,至于那些虛名,不要也罷。”。
“好!先生身為法家名士,綜核名實,懂得嚴刑峻法,又能宅心仁厚,實屬難得!寡人最欣賞做實事的人,李斯果然沒看錯人!來人,快送這些人出咸陽。”
嬴政喜出望外,秦軍剛要送人出城,秦王又叮囑道:
“歸還武器,不許傷害。”
韓國軍士如蒙大赦,齊刷刷跪向齊孟,嘭嘭磕起頭來。齊孟揮揮手,士兵們爭先恐后溜向城門。
“先生即刻動身,奔赴武關。這里有三百衛士,可以保護先生安全到達武關。”
嬴政手指方向,三百甲士勒馬肅立,殺氣沖天。
武士捧上虎符,虎符放在漆紅色祥云漆盤里,雙手托起,小心翼翼舉到齊孟身前。
“先生,持虎符調動武關大軍,請!”
嬴政手舉衣袂,施了一個大禮,好像把整個秦國都托付給了齊孟。
兵士牽來馬車,攙扶齊孟上車,馬夫策馬揚鞭,朝著驛站方向疾馳而去。
“武關地處秦韓楚三國交界,背靠函谷關蜈蚣嶺,面向楚國三峽水道,東西皆是萬丈秦嶺,無路可走。
秦楚邊界一帶,山高地險,只有武關可以聯通,扼守武關,東可俯瞰強楚,北可虎視勁韓。重要性不言而喻。
秦國武關屯兵十萬,與楚軍隔山相望,待時局有變,東擊強楚,北伐勁韓,宰割天下。
呂不韋被鏟除后,嬴政一邊對外征戰,一邊把屠刀伸向與叛逆有染的臣子。
武關大將王騰,尤其受到秦王矚目。
王騰,韓國南陽人,投靠秦國前,一直擔任韓國南陽郡守。
秦王政八年,王翦伐韓,秦軍逼近南陽,郡守王騰率眾投降,被秦王封為南陽侯,代替秦國管理從南陽到武關之間大片土地。
王騰由此也成為滅韓之戰中,最早投降的韓軍大將。
王騰今年滿五十歲,是個精神矍鑠的小老頭,在古代,五十歲算是衰老的年齡,王騰雙鬢遍布白發,細密的皺紋爬滿臉頰,盡管老態畢露,他卻并不服老,總感覺一種若有所失的惆悵。
或許是嫌南陽侯這個稱謂不夠,他想要稱王,至少韓國應該是他的。
武關作為伐韓伐楚的總后方,伐韓戰役開始后,秦王命令王騰從武關進發,與北部大將王翦回合,夾擊韓軍,務必將其全殲于新鄭城中。
王翦率軍老早達到指定位置,等了很久卻不見王騰身影,秦軍進攻意圖很快被韓人發現,韓軍趁王騰還沒有趕來,集中優勢兵力,逼走王翦。
王翦氣憤不已,把這一情況匯報給秦王。
秦王派人催促王騰,使者到武關后大吃一驚。
王騰正忙著在武關城頭,加筑關隘,整修兵器,操練士卒,積極備戰,說是要對付東邊虎視眈眈的楚國。
使者將這一情況匯報給秦王,一同帶回來的還有王騰的親筆求援信。
在信中,王騰向秦王要兵要糧什么都要。
有時候前面索要糧的使者還沒走到咸陽,后面的索要布匹的使者又從武關出發了。
咸陽方面對王騰提出的各種要求從不拒絕,除了給與援軍這條,糧食兵器有求必應。
王騰抗議幾次無效之后,也接受了這套游戲規則。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各種物質源源不斷向小小的武關城運去。
不過,嬴政從沒相信過什么備戰楚軍物資匱乏之類的鬼話,王騰的玩火行為讓嬴政很惱火。
生氣原因倒不是因為王騰企圖謀反,嬴政最不害怕的就是臣子謀反,在嬴政登基不到五年里,已經有超過十位“雄心勃勃”的亂臣賊子栽在了周圍年輕秦王手里。
王騰這種拙劣表演還要持續多久才會結束!
這是對嬴政智商得侮辱!
秦王冷冷發笑,暗暗動下殺機。
借口邯鄲戰事緊張,王騰手下十萬大軍被抽調一部分北上,邯鄲戰事由王翦負責,王騰暫時沒有和王翦決戰的勇氣,也不敢公然違抗秦王命令,就把軍中老弱病殘全都打發給了邯鄲秦軍,算是對王翦的鼎力支援。
咸陽方面的意圖已經十分清晰,老謀深算的王騰也不是傻子,嬴政已經不信任自己了。
即便是自己蜷縮在武關,做一個規規矩矩的守邊將軍,嬴政也不會讓王騰安享晚年的。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戰。
于是老將軍加緊擴軍備戰,除了整治兵器外,開始在武關地區招募亡命之徒,只要能拿劍的都可以加入他的隊伍:武關軍。
武關軍的口號是:換秦王。
武關軍的信仰就是沒信仰,如果一定要說那就是:
嬴政是冒牌的,是呂不韋的私生子,和嬴氏家族沒有半毛錢關系,這樣的畜生,不配做人,更不要說做秦王。
咸陽方面的細作把武關軍情報稟告給秦王,嬴政還沒停完,一拳將案幾擊碎,決定對王騰動手。
韓非子來的時機很好,嬴政一眼看出,此人是鏟除王騰的最佳人選。
咸陽城東驛道,馬車載著齊孟,一路向南,朝武關方向疾馳而去。
三百名咸陽羽林衛快馬揮鞭,緊隨其后,三百衛士身著清一色黑玄甲,手持長戟短劍,威風凜凜。
秦王政十年,韓非子入咸陽,當日即被任命監軍,持虎符,奔赴武關,節制大將軍王騰。
嬴政的命令是如此草率,如此倉促。
齊孟還不知道監軍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就被嬴政塞進馬車打包運往武關。
出發前齊孟才知道,嬴政懷疑王騰與死去的嫪毐有染,
有染并不是說兩人搞基,實際上,嫪毐王騰都是堅定的異性戀者。
秦王對臣子的私生活也會胡亂干涉。
嬴政懷疑,王騰企圖謀反。
嬴政在陰謀中誕生,在陰謀中成長,也在陰謀中死去。
齊孟穿越的這年,有五位大臣因為涉嫌叛亂死在嬴政屠刀之下。
秦王用人原則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管是誰,只要一旦被嬴政懷疑,結局多半是兇多吉少。
王騰在武關做了什么齊孟并不知道,也不關心,這不是他關心的問題,嬴政讓自己去武關節制王騰,齊孟初來乍到,是王騰的對手嗎?
三百名羽林衛保衛齊孟安全抵達武關,說是保護,其實也就是監視。
齊孟躲開眾人,一個人看孤獨的風景。
馬車上大秦馳道,視野頓時開闊。
馳道筆直寬闊,從天空俯瞰,形如血管,延伸向帝國每一個角落。
秦國四處擴張,軍隊打到哪里馳道就修到哪里,新任秦王野心勃勃,計劃將把山東六國全部納入馳道。
新鄭,邯鄲,臨淄,薊城遙遠的扶桑,早晚會和咸陽鏈接一起。
在前線秦軍浴血拼殺下,夢想正在漸漸變為現實。
馳道寬約八米,可以并排行駛兩輛馬車,絲毫不顯擁擠。
路基由山石夯實,數萬塊石頭從百里外的終南山運來,筑基,打磨,鋪墊,工程浩大,在沒有動力機械的時代里,一切全憑人工完成,不啻為一個奇跡。
終南山山石堅硬耐磨,千錘百煉而不褪色,在大秦工匠的細細打磨下,石頭表面光滑如砥,在陽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驛道兩旁種植松柏槐樹,遮擋風雨,保證即便在惡劣天氣馳道也能正常運轉。
每隔十里,設置護路官一名,指揮十名甲士護衛馳道。
馬車奔馳在馳道上,風馳電掣,如同后世的高速公路。
馳道為滿足帝國愈加繁重的運輸需求而生,隨帝國的崩潰而毀滅。
平緩的丘陵被拋在腦后,兩邊的槐樹飛也似地朝后去了,山峰消失在地平線上。
齊孟想起從前坐火車的情景,連續數十個小時,窗外是一成不變的景色。
恍惚之際,忽然被人喊醒。
“監軍大人,車隊過了丹江,再往南就是蜈蚣嶺,”
“丹江?”
齊孟小聲嘀咕,睜開朦朧睡眼,丹江聽起來挺熟悉,不就是農夫山泉有點甜的水源地嗎?秦楚兩國曾在丹江大戰,楚國慘敗,都城被秦軍攻陷,屈原自殺。
“你是哪個?”
齊孟結結巴巴,一臉茫然,眼前這位不速之客,是怎樣爬上馬車來的,這是一個需要解答的問題。
馬車在馳道上高速奔馳,從沒有停止,他是怎樣跳上來的。
“末將趙良,云中郡校尉!奉命保護監軍大人!”
“到武關再通知我,我再睡一會兒”
自從在閻王殿走了一圈后,齊孟的膽量也變大了不少,否則也不敢和陌生人說話大大咧咧。
趙良苦笑一聲,雙手抱拳道,
“蜈蚣嶺盜匪出沒,末將擔心馬上遭遇匪人?要不要繞道而行?”
“繞道需要多久?”
“多走半天路程,恐怕到了武關已經是下半夜了。”
齊孟撩開車簾,日頭西沉,蒼莽群山。
“不要繞道。”
馬車劇烈顛簸一下,預示著前途的不平。
齊孟仔細端詳,趙良手握長劍,身披藤甲,留一副短須,樣貌英俊,眉宇之間流露著陣陣殺氣。
“你叫什么名字,”
“趙良。”
“為何不是張良?”
齊孟暗暗惋惜,如果遇到張良就好多了。
侍衛拔出長劍,小心翼翼劃開車窗,透過縫隙朝外面張望。
“你是怎么上來的?”
趙良注意力完全在窗外山嶺之間。
“末將騎快馬,緊跟著大人馬車,一躍而起,就這樣上來了。”
趙良盯著馬車窗外,眼睛一眨不眨。
“你是秦國人?”
這是必要的寒暄,和趙良搞好關系是必須的。
“楚國上蔡人。”趙良眉毛微動,不過齊孟沒有注意到細微變化。
“參軍多少年了?”
“五年有余。”
“可曾殺人?”
“不計其數。”
趙良臉色沉重,嘴里喃喃自語。
“來了,來了”
“什么?”
“李逵虞姬。”
“讓我看看!宋公明在哪里?”
齊孟推開趙良,擠著要趴到窗前張望。
虞姬?黑旋風?這是什么節奏,莫非自己來到了傳說中的平行世界?
馬車外是連綿不絕的山丘,低矮的灌木林后面還是灌木林,望了半天沒看見出現一支梁山泊人馬。
“你說的是黑旋風李逵?”
“還有第二個李逵嗎?”
“大人閃開,打起來傷到你,末將可承擔不起!”
“老子不需要你保護!”
齊孟被趙良一把推開,趙良用一種奇怪的表情打量他,好像在看一個怪物。
“山賊有弓箭!”
話沒說完,叮咚聲響,箭簇狠狠插在了馬車車棚上。
趙良脫下盔甲,不由分說的給齊孟套上。
“讓開,我要看虞姬!”
齊孟推開趙良,朝窗外望去,
密密麻麻的人
身上掛著破布條,很難相信這不是行為藝術。
藝術家們手拿木棒石頭,朝齊孟這邊大吼大叫。
“虞姬在哪里?”
“諾,那個。”趙良伸手指向人群。
“你確定是她?”
順著趙良手指方向,一個身高根號二,體重150的超級女胖紙出現在齊孟眼前,嬰兒肥的臉蛋上殘存著斑斑血跡。
卻見那婆娘沖到最前面,面朝馬車方向,嘴里發出嘰嘰咕咕奇怪的喊叫,
齊孟走遍大江南北,這種方言他還從來沒有聽說過。
“楚話,除了底褲,其余東西都留下,”
“哦,
“將軍有何良策保住底褲?”
“殺光他們。”
“蜈蚣嶺是秦楚爭奪多年的飛地,此地背靠關中平原,南鄰大巴山,今日屬秦,明日屬楚,很難固定。”
“在這里,”
趙良邊說邊鋪開羊皮地圖。
“秦楚撤軍后,六國亡命之徒在這里聚集,截殺過往商旅,無惡不作,其中以黑旋風李逵,黑寡婦虞姬為首,大軍圍剿,他們便逃回山林,”
“黑旋風原是趙國士兵,心狠手辣,渾身炭黑。”
“將軍,現在我們怎么辦?”
“殺了他們,”
趙良冷冷說道。
“趙將軍,賊人殺上來了!”
“小心!”
箭呼嘯穿過馬車,向后飛去,車窗撕裂,留下手掌大小的窟窿。
趙良抽出長劍,踢開車門。
“戰斗陣型,保護監軍大人!”
弓弦聲,馬蹄聲,呼嘯聲,慘叫聲,哀嚎聲,金屬嵌入肉體聲,血流聲,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
一匹馬駒被斬斷前腿,倒在血泊里低聲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