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離開三日,卻仿佛已經(jīng)很久,再次踏進(jìn)我熟悉的小院,卻已然有了陌生的感覺。桃花依舊,只落敗了一點,抽出綠色的嫩芽。滿樹的海棠卻忽然嬌艷了,仿佛一夜間,龐大的嫩綠的樹冠上就布滿了淡粉色的花苞,似乎宣告著它就絢爛地綻放了。
花開,真的只有一季吧。再美麗,總要落幕。
“海棠開的真漂亮,”四姐看我出神,也看了兩眼,“過兩日,必將開的更艷。”
“是的。”我微笑著回頭,因為已經(jīng)到了它的季節(jié)。“謝謝四姐。”
四姐撲哧一笑,臉如海棠嬌艷:“我們是姐妹,怎么每次見面,不是你謝我,便是我謝你?”
好像,確實是這樣呢,我也笑了。“那以后便不說吧。”心里知道就好。“你過得,可好?”
四姐嬌羞一笑:“還好,”睫毛長長,媚眼如絲,第一次看到溫婉的四姐有這般迷人的模樣。“成婚第一日,他先進(jìn)的我的房。”
心下了然,也有點不解,這就是幸福的定義?想起洞房夜,李碏溫暖又疏離的懷抱,可是一般滋味?
習(xí)慣了獨(dú)處,不善于交往。即使確實是真心對待四姐,可是,真正要相處的時候,又總是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能期期然:“和秦姑娘相處還好嗎?”
“在府中,只見過幾回,還算好。”笑容有點無奈。“你呢?聽宥說,第二日,六皇弟便出征了?可知道要去多久?”
要去多久?我也只能苦笑:“不知道。戰(zhàn)事,誰能確定。”
“在府中,可還好?一個人,一定很寂寞吧?”關(guān)切的問候。
什么叫好呢,總比在這里好一點吧。寂寞?不早在這里習(xí)慣了嗎?“還好,謝四姐關(guān)心。”
兩個人倚在池邊石欄,再次沉默。不過這樣的沉默,卻是讓我舒心的,能在關(guān)心自己的人身邊,心下有一種安然感。
“婉兒,”溫暖的男聲。
四姐倏地的回頭,笑容在聽見聲音那刻便自然的浮上臉。“宥,你怎么來了?”
我回頭,點頭,目光垂落腳尖。他和煦的笑容,只會更加襯托出我內(nèi)心的陰暗。
“府里還有事,可能要先走了。你是隨我一起回去,還是晚點再來接你?”這才是真正的夫妻恩愛,相敬如賓吧。
四姐遲疑了一下:“我隨你一起走吧。”
這么快就要走嗎?那我也沒有理由再留在這里吧。
“好。那你先去和你母親告?zhèn)€別吧。”他的手拂過四姐的頭發(fā),溫柔。
如刀,刺傷我的眼,和心。每一個動作,都提醒我的孤單和悲哀。
“陵兒,那我先去了啊。”四姐有點不舍,“有空來府里。”我點頭。
“去吧。我在門口等你。”李宥的笑容是寬容和鼓勵。
四姐微笑,轉(zhuǎn)身,行色匆匆。
池邊便只剩了我們二人。
忽然有點緊張,感覺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一股無形的壓力,讓我覺得難以呼吸。
“四皇兄,恕蘭陵先行告退。”低頭,不敢看他的臉,桃園行的溫暖親切依然,可是,仿佛多了點莫名的東西,讓我不敢和他獨(dú)處。
是地點,抑或是身份?還是其他?
我也無從得知。況且,那一日殿前相見,李碏好像并不是太喜歡看見他。
“過的還好嗎?”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忽然開口,我的腳步一亂,卻沒有停下。
手忽然被他拉住,力道不是很大,剛好讓我停住,又不至于弄痛我。心跳一下子加快,頭腦有一瞬的空白,隨即驚惶:“四皇兄!”這是,怎樣?
他隨即放開我,頎長的身形立在我的面前:“為何躲我?”笑容依然燦爛,目光,與看四姐的不同,雖然溫柔,但不是那種愛憐的神色。
心忽然放下來。或是,我自己太過敏感。
“不喜歡看到我嗎?”他直視著我,不是責(zé)怪,沒有惱怒。
“不是。”我在心里微微嘆氣,“只是府里還有事。”
他忽然拔下我頭上的碧玉簪,幸好今日盤的如意髻,半披發(fā),
不至于像桃園行時那樣狼狽,可這動作,還是讓我緊張的后退一步。今日,為何這般奇怪?
“那是我剛才用的借口。”他又露出好看的笑容。
借口?什么意思?是不喜歡陪四姐回相府,還是不喜歡相府這個環(huán)境?
“我的銀絲繩呢?”他將玉簪在我發(fā)間比了一下,重新找了個位置,插好。“拿去了,就不記得歸還嗎?”
我微微側(cè)頭,盡力避開他的氣息,極力掩飾住自己的不自如:“四皇兄貴為皇子,料不會介意這區(qū)區(qū)一根銀絲繩。”
“如果全天下,僅此一根呢?”懷抱越來越近,溫暖如刀。
我不能呼吸,用力將他推后一步:“蘭陵明日必定托人奉還!”
他笑著搖頭,“你呀,還和小時候一樣的倔強(qiáng)。”
口氣滿是寵溺,可是我已經(jīng)不介意,小時候?“你知道我小時候?”為什么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的笑容一頓,臉色有點僵硬,隨即恢復(fù)自然:“走吧。回去吧,婉兒要等我了。”轉(zhuǎn)身要走,這次,換我拉住了他的衣袖。
對上我疑惑的目光,他的笑容更加燦爛:“絲帶,送給你。若是有一天想扎麻花辮,就用它。”
有點不知所以然。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yuǎn)去,轉(zhuǎn)身,倚欄。
有什么東西,被我遺忘,不再能夠想起?
湖面微微泛起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