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烈一走進法院的三號庭,就看到鮑嘉文了,也可以說,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就是這個女人,曾經的女孩,毀了他的一切,還可以這樣張牙舞爪、若無其事地生活著。可是不得不說,鮑嘉文比以前更美麗了,這種美麗帶著她固有的自信、強勢,還有著一種成熟女人的韻味。
多年后,才了解到當時她用在他身上的招數叫做“仙人跳”,連仙人都難逃被騙的命運,何況他一個被純真初戀迷惑的少年。他是多么狼狽、痛心、歇斯底里離開這座城市的,又是怎樣活下來的。
如果沒有心理疏導,他一定會是恨她的,可是她的資料上已經顯示,她有了孩子,她有了自己的生活,他早已被拋棄了。
怒氣只燃燒起一小叢火焰,她就昏倒了。是因為看到他而驚嚇過度嗎?那她一定也心懷愧疚吧。
本來想給她的第一波打擊竟然就這樣瓦解了,擇日再開庭?羅烈苦笑,也許他們就是會這樣一直糾纏下去吧?因為看到被推上救護車前,她那張蒼白精致的面容,他的心竟然莫名地、輕微地疼痛了一下,羅烈蹙緊了眉,看著救護車呼嘯而去,竟然有種跟上去的沖動。
陳昊走到何雯的身前,“我們真的一定要鬧到這里才好嗎?”
何雯迎視著陳昊的目光,“這是你逼的,并不是我自愿,如果你對我曾經付出過真心,我想我所要求的并不過分,因為你曾是我的全部。”
陳昊露出淡淡地笑容,“我已經把能給你的都給你了,你還想要多少呢?就算是你把你的律師累倒,得到你心理底線上的那個數目,你依舊已經不是完整的了,何必要弄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不是愛人就是仇人,哲人早已說過了?!焙析┑男挠忠淮翁弁?,看來鮑嘉文說得很對,對陳昊再不必抱有任何幻想了,變了心的男人比仇人更殘忍,比惡棍更卑鄙、比吝嗇鬼更小氣。
陳昊試圖再說些什么,羅烈走了過來阻止,“我們走吧?!?
近距離地看到羅烈的臉,何雯更加確認了自己剛才的直覺,他與鮑嘉文曾有過密切的關系。既然如此,那么這個官司會更有趣了。
和陳昊在法院前分開,羅烈皺著眉,拉開新買的沃爾沃車門,坐了進去。今日的庭審一推遲竟然被排到了三個月后,三個月,鮑嘉文會有哪些應對的舉措呢?
收回思緒,握著方向盤,竟不知道要去哪里?這樣沒有計劃的日子總讓人措手不及。
思忖片刻,羅烈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掛了電話,啟動車子,滑入車流。
BJ的又一個冬天,一片蕭瑟,和當年離開時并無不同,只是天空藍得不可思議,沒有半片云朵。不過地面的建筑和道路卻變化太大了,可是有些回憶卻宛如生銹的螺釘刺入內心的疼痛,悲傷順著螺紋盤旋而上,細微的,緩慢的,一點一點滲進心里,與血一起生銹。
一路走走停停,卻沒有任何猶豫,按著GPS的指引,駛入了朝陽醫院。在停車場泊好了車,羅烈走向住院樓。不管怎樣,他都應該來看看鮑嘉文怎么樣了,至少不希望這樣不戰而勝。他這樣說服著自己,來到了住院處,打聽了一下,果然如他所料,鮑嘉文已經做完手術住進了病房,嘴角微微揚起,冷峻的笑容讓護士站的小護士有些心神蕩漾。
來到病房門口,羅烈停了腳步,從門上的窗望進去,正好可以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鮑嘉文。她正握著床邊一個有些面熟的女人的手,急切地說著什么,也許談論的話題就是他吧。
看到她并無大礙,羅烈轉身,突然一個少年急切地跑來,與他撞了個滿懷。羅烈扶住少年的肩膀,不由得一愣,仿佛時光逆轉了般,看到了曾經年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