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及走廊的呼喊聲,此起彼伏。有人已跑出客房找服務員……
好一會兒,三女才適時屋內的黑暗,相互扶著拉著坐回床上。
“燒保險絲了?”
“誰知道呀!”曾媛媛揉著手腕上的粉晶串珠,“太不吉利了!”
“可能跳電閘了。”林沐坤捂著左眼,“如果是的話,很快有電。”
翟芳汝干脆仰攤在床,“嗯,我們等等吧。”
20分鐘過去了,各客房煩躁起來。走廓上人來人往,怨責聲不斷。三女也有點坐不住了。
翟芳汝建議,“要不,出去看看?”
林沐坤還沒動,曾媛媛已經起來穿上拖鞋。
“嘣—嘣—嘣”有人敲門。
三女互視一眼,翟芳汝提高聲音:“誰呀?”
“是我。給你們送點蠟燭。”聲音有點兒熟悉。
曾媛媛上前開門,翟芳汝和林沐坤跟在其后。門外,“一米八”手里拿著一包白蠟燭和一把手電。
他保持笑容,溫和地說:“聽服務員說,旅館的電壓過小,今天來的客人比較多,燒了保險絲。這一時半會兒,還修不好。我買了些蠟燭,這是給你們的。”
“嘩!太好了!謝謝。”曾媛媛伸手接過。
“導游說,六點半下樓到大堂吃晚飯。估計篝火晚會回來就能修好了。”
翟芳汝瞅了蠟燭一眼,這一包至少七八根吧?需要燒那么多嗎?禮貌上,她還是笑著道謝:“麻煩你了,我們一會就下樓。”
“謝謝。”
門前的人,視線最后落在林沐坤身上,溫和地說:“沒事,大家一個團的,不用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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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晚會的高潮是大家圍成一圈跳竹竿舞。除了本團,另一個旅游團也來參加,于是兩團混在一起又跳又唱。
曾媛媛、林沐坤怕夾腳,只在外圍拉手轉圈。翟芳汝也怕夾腳,但把握好節奏后,終于壯著膽子沖了上去。
跳著跳著,一個長發垂肩的男子飄然而至。
她不由抬眼。白球鞋、牛仔褲、黑色修身T恤,幾咎空中飛揚的長發遮住了半側面容。但眼神炯亮,在熊熊的篝火下,那雙眼眸如蒼穹下的星辰、似眼前明烈的火焰。
忽然,她竟愣住了!
若不是那位男子拉了她一把,她的腳踝就被竹竿夾住了……
“沒事吧?”
她連忙搖搖頭,眼觀鼻鼻觀心,聲若蚊蠅,“沒事。”
他微微一笑,繼續跳躍在竹竿上了,而翟芳汝卻默默退到了外圈。
“怎么啦?”林沐坤過來拉著她,“剛才夾到腳了?”
“沒有沒有。”翟芳汝連忙擺手。臉,卻有點兒發熱。
曾嬡嬡湊過來,“剛才那個男的,很有型喲!”
“就是!”林沐坤推搡了她一把,“你趕快去跳呀!回來干嘛?”
翟芳汝不吭,但死活就是不去!
三女拉拉扯扯,相互玩鬧著。
這時,竹竿撤去了。數把燒紅的,半人高的柴被扛著扔進了篝火堆。火焰瞬間竄高,可謂干柴烈火!瑤族阿貴、阿妹領著大家一起圍著篝火跳舞。
不時何時,“一米八”移步上前,在人圈里站到了林沐坤身旁。翟芳汝與曾嬡嬡裝沒看見,閃到一旁手拉手。
隨著阿妹阿貴的一聲吆喝,舞圈轉起來!
男男女女,各式臉龐,帶著各自的表情,隔著篝火如走馬觀燈般輪轉。翟芳汝隨著大家跳著唱著,眼睛卻不由自主來回搜巡。只見,烈焰如織,人群如梭,那個長發男子仿如曇花一現,再也無處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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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游地下河。
沿鋪徹整齊的石階蜿蜒而下,周遭的溫度頓感清涼。大口巖內的鐘乳石,千姿百態、妙趣橫生。如蓮瓣高懸、荷葉錯疊;如倒掛春筍、撥地而起;如金雞俏立、鯉魚打挺;如鵲橋喜筑,飛虹橫臥……在瑰燈麗照的裝點下,幻化出一個光影浮生的奇妙世界。
林沐坤手里多了一把手電,“一米八”在前面舉著照明燈。曾媛媛隨后。翟芳汝走走停停。那些奇石妙景,即使被七彩射燈加冕后,她還是記得當年舉著火把初見它們的樣子。
走到只許兩人側身而過的石拱橋。此處尤為狹窄,橋下是深深的地下河水,四周散落三三兩兩的小壁燈,光線昏黃。正想叫大家小心,“一米八”已領著林沐坤過了橋,曾媛媛緊跟其后。
翟芳汝便懶得提醒。邁步而上,迎面,一個長發飄逸的男子,忽爾款款而至……
心頭突地一跳!人也愣住了。
她怔怔地,睇著他。因為置身昏暗,她可以肆意地、無所顧忌地、深深地凝睇于他。
那男子似乎察覺到了,四目相投,沖著她莞爾一笑。
那一剎,心,漏跳一拍。
下一瞬,他已擦肩而過,翩然遠去。
頓時,翟芳汝覺得燈照如織的巖洞,竟暗無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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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完地下河,用過午飯,旅行團打道回府。到達文體廣場已是晚上七點。
寂寥的夜空稀稀哩哩下起了雨,雨點沾在臉上格外清涼。拿好行裝隨團友下了車,翟芳汝忽然覺得這趟旅程份外的短。
不遠處,“一米八”撐著傘邁步走來,“林小姐,我這有把傘,你拿去用吧!”
“嗯……雨不大,不用麻煩了。”
“沒事,你拿著。”
他一再遞傘,看著她,小聲地問:“能留個聯系方式嗎?大家做個朋友。”
翟芳汝、曾媛媛立刻心照,自動自覺退到一邊。
二女抬頭望著絲絲縷縷的夜雨。確實淋不著什么,但奈何沒有人送傘呀!
曾媛媛嘆了口氣,正想抒發幾句,恰好一輛中巴駛過。
“啊!我的車到了……”她朝翟芳汝揮揮手,快步跳上中巴。
翟芳汝揮揮手,聳聳肩,保持微笑在椰樹下站了一會兒。不遠處的林沐坤,快步朝她走來。
“怎么樣?這次你頗有收獲嘛!”翟芳汝朝“一米八”的背影努了努嘴,笑嘻嘻地說。
林沐坤半嗔半笑,“切,你不是也有‘長毛’?”
翟芳汝頓時無語,這算哪門子的收獲?!
“你倆認識了,傘借了,電話也留了。我呢?連別人姓什名誰都不知道!”
林沐坤不以為然,“那又怎樣?至少你有Feel!”
她一怔。
她選擇相親,就是打算不再惦念所謂的感覺。但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感覺。讓她清晰地感到臉會紅、心會跳。
盡管只是擦肩而過、雁過無痕。但至少讓她知道,自己的心不是無知無覺的一潭死水。
她說不上是好,還是不好?也不知道要不要繼續相親。
一只手摟住了她的肩膀,林沐坤沖她一笑,“其實,我最大的收獲,是認識了你這個朋友。”
翟芳汝點點頭,笑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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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熱帶的陽光,入秋后依然垂直透亮。穿過巍然繁茂的木棉樹,從枝枝葉葉的間隙照灑一地,像剪碎了的光陰,零零碎碎卻有跡可尋。大三班的小朋友正在操場上跑跑跳跳。耳邊盡是童孩們的歡笑聲,翟芳汝心中有一種滿滿的、懶懶的感覺。
陳劍洋邊跑邊追,一個急拐彎竄到她身后。
她一把拉住人兒的胳膊,“陳劍洋,你過來。”
圓圓的小臉紅撲撲,發頰浸著汗珠兒。大眼睛溜溜一轉,他仰臉問:“什么事?翟老師!”
心中一樂。知道他急著去玩,卻有心拖延。她蹲下看著他的眼睛,“陳劍洋,你說,你喜歡我嗎?”
“喜歡!”他脫口而出,扭身就跑。
翟芳汝眉頭一皺,張手拽住了他兩條胳膊。
這回答太敷衍!雖然她經常問這個問題,也問過許多遍。但不是每一個小朋友都問,她只問她喜歡的,而且知道他們一定是喜歡她的。
兩人面對面,她湊近、再湊近他的小臉,直瞅著他那雙大大圓圓的黑眼睛。陳劍洋不由靜了下來。
翟芳汝一瞧,目的達到了,這才虛虛地問:“嗯,你說,翟老師……漂亮嗎?”
這個問題,她從來不問。她一直只問:你喜歡我嗎?
“我漂亮嗎?”是她當了幼師后,第一次問小朋友。
陳劍洋眼皮兒都不眨,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漂亮!”
翟芳汝一愣,有點傻了。
怎么能回答得那么快?完全不過腦,一點信服力也沒有!
“我哪里漂亮了?”
“你渾身都漂亮!”
他兩只小手上下揮擺,大眼睛滿是笑意,小腿正想開溜。翟芳汝又一把抓住他,想惱又沒法惱!
渾身都漂亮!這是什么話?!到底哪里更漂亮?怎么就漂亮了?……
正要打爛沙鍋問到底,恰一抬頭,瞧毛雨紅從旋轉扶梯往下走,立馬有了主意。
她笑容可掬,慢慢地,一字一字地問:“陳劍洋,你說,翟老師和毛老師,誰更漂亮呢?”
他那大眼睛往上一瞟,黑溜溜直轉,嘻嘻一笑,“我,我要去拉尿了!”
說著,小豆丁甩開她的手,飛一般跑沒了。
翟芳汝笑哭不得,蹲了一會兒,最后自個兒慢慢地笑了。
她一直認為自己不屬于美女行列,從來也沒有男生夸過她漂亮。
南粵之地,男生普遍矮小干瘦,喜歡女孩更纖弱、更嬌小。像翟芳汝這種前凸后翹的高挑型,在廣式男生中一直沒什么市場。
所以她一直努力博覽群書走才女路線。書上不是說,外貌美只取悅一時,心靈美才歷久不衰。
可,就算她不是美女,但也不丑呀!還是幼師,對男人而言,這份職業又穩定、又安全、又能照顧家庭……所以她一直認為,只要她愿意相親,應該有不錯的男子讓她挑挑揀揀。
沒想到,不論是單相還是群相,均不了了之。是她太不漂亮?還是遇到的男人太膚淺,不懂得欣賞她的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