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剛進班,翟芳汝就發現毛雨紅沖著她笑咪咪。唉……在幼兒園,很難有什么秘密。
果然,小朋友吃早餐時,她被拉到一邊問話。
“芳汝,聽說王老師給你介紹了一個小伙……”
“周六日見了面,感覺還行。不過才認識兩天……”她實話實說,心里卻忐忑起來。
毛雨紅頷首一笑,“嗯,這個慢慢處唄。關鍵是人好。”
“是,毛老師。”
她點點頭,有些猶豫,“不過,我覺得他挺會說話的,并不內向也不靦腆。”
毛雨紅呵呵笑了。伸手捋了一把劉海,“哎呀!當媽的都這么說……”
翟芳汝還沒做媽媽,不明白為什么媽媽會這樣說自己的兒子。她看著毛雨紅那張熱忱的臉,知道這一場相親很快全園皆知!
昭示天下自己有男朋友,讓她有一種吐氣揚眉的快感。但如果男主是范俊,卻說不上哪兒不對勁。
課間休息,小二班的吳瓊挺著大肚子來了。
“快7個月了吧?”毛雨紅連忙迎上去,輕輕摸了摸那滾瓜溜圓的孕肚。
吳瓊慷懶地坐上鋼琴凳,三十出頭的臉沒一點兒折子,散發著淡淡的慈愛光暈。
“年底就生了。”
“真快呀!”
毛雨紅慨嘆一聲,“你之后,章珊、孫碧琴都在申請明年的指標,不知最后批給誰?”
“章珊才二十七,但結婚多年,福利房也沒批下來,估計是急了。孫碧琴比我大兩歲,年紀確實不小,但她老公有房呀!唉……反正都不容易。”
“可不是,章珊剛畢業就跟余之書領證。本來雙職工分房更容易,她一直想等房子下來再要孩子。嘿,分到房后怎么布置理想的家,都想了幾百遍……”
這種事,翟芳汝不是第一次聽了。雖然自己單身,但難免由彼及己。
小孩不是愛情的結晶嗎?想什么時候要不是很私人的事嗎?但在幼兒園,想生小孩先排隊申請,拿到生育指標,才開始造人。
可誰又能保證,今年自己一定能懷上?如果沒指標就懷孕,這個孩子要還是不要?
慢慢地,她才方知,過中無奈。
公立園教師按編制分配,誰懷孕生小孩,休6個月產期,該崗位將空缺一個學期。園長請臨時工老師,再做家長工作,畢竟不是班上兩個老師都換。但如果兩三個老師先后懷孕,工作就很難安排!臨時工的配額也是有規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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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一周,小朋友全體睡著,毛雨紅才進了班。一見翟芳汝即笑咪咪,“芳汝,快去吃飯!這里我來。”
“沒事,毛老師。”
“誒,對了,這些天怎么樣?”毛雨紅湊近,兩只眼睛賊亮賊亮地瞅著她。
“什么呀?”
“你跟徐老師的兒子……”
翟芳汝一怔,臉,有點黯然。“這些天都沒聯系,可能他比較忙。”
“哦……”
毛雨紅眨了眨眼,“沒關系,有空再約嘛。”
“嗯。我去吃飯了。”說罷,翟芳汝利落出了教室。
一連七天了,別說約會,范進連一個電話也沒有!
自“生日便飯”后,他就銷聲匿跡。這與他之前的殷勤接送、周到張羅,實在前恭后倨。
奇怪的是,王巧艷在她面前,對這事一直避而不談。既不問她進度,也不問她對范俊的感覺。仿佛她從來沒給翟芳汝介紹過對象。
很快,毛雨紅也瞧出端倪,不再問她什么了。
平時,她難得碰到徐保育員。但同在一個幼兒園,低頭不見抬頭見。有一次帶小朋友午飯散步,很不巧遇著了……
徐老師笑笑。她也報以一笑。都沒再說什么。
這事似乎就這樣過去了。既然他不再找她,態度已經很明確,她無須再做什么。但由始至終,自己都處于一種很被動的狀態,心里覺得特別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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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周六。
比起上個月一場場排滿的相親,真是百無聊賴!
她有點懷念那些約會。雖然跟她相親的人,如路人甲、路人乙、路人丙,但至少可以打發一下悶得發慌的時間。
洗完澡,翟芳汝將電話線插進主機箱,“嘀噔—嘀噔—嘀噔”,“貓”正努力撥號上網。還沒爬上去,電話來了!
是曾媛媛,她的初中同學。
“喂,在家干嘛?”
“沒干嘛。”
“怎么?情緒不高呀?”
她懶得再提,清清嗓子一句帶過。“嗨,周末無聊,沒什么節目。”
“哦,正好!我們公司最近要組一個交友團。都是單身男女,兩天兩夜青遠游……有興趣嗎?”
翟芳汝一聽,對了,曾媛媛在招商旅行社上班。就當散散心啰!
一對N的成功率,總比一對一高吧?而且出游在外,活動肯定比較豐富多彩!怎么也比兩個陌生人第一次見面就對坐吃飯,努力找話題更舒心一些。
“你去嗎?你去我就去!”
“我去呀!我還沒著落呢。”
“團費多少?”
“嗯……好像300多,不會超過400。”
“那還行。”
“對了,再叫上我大專的一個同學,人不錯,也沒男朋友。”
“好呀!人多更好玩。”
“預計10月出發,你等我通知。”
“OK!沒問題。”
放下電話,她有一種,遇上品牌換季大打折,姊妹們一起掃貨不吃虧的即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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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班,園長正式下達上級來園視察的指示。
除了實地考查全天教學活動,還抽查教案。這樣一來,不但要重新布置活動區,制作新教具,翟芳汝還要將以前的教案補回來。
她的教案一直有寫,但毛雨紅上課就上課了,沒及時記錄在案,更沒課前寫教案。于是翟芳汝腳兒不沾地忙了起來。
遇上這種上級大視察,所有老師都不分早晚班。課照常上,誰沒課誰就趕做新教具、補教案、布置新教學區……老師通常在午睡、放學后加班加點。
這天快七點了,楊伯父才趕過來。
“楊星宇爸媽出差,什么時候才回呀?”
“翟老師,實在抱歉!”胖胖的伯父一臉憨笑,“他爸媽這次是出國學習,時間比較長,下下周回國。”
反正要加班,她也無所謂。“哦,知道了。你們趕緊回!要下雨了。”
“哎喲,已經掉雨點了。”楊伯父站在窗前張望,轉身懇切地說:“翟老師,我開車送你。今晚預計有暴雨!”
還在猶豫,楊星宇已經上前摟著她的胳膊,“翟老師,我們一起走吧!”
看著小孩期盼的雙眼,她心中一暖,摸摸他的頭殼,對楊伯父笑道:“麻煩您了。”
三人匆匆沿長廊走到幼兒園大門。一輛紅色本田思域,“嗖”地一下停在路對面。楊伯父剛掏出車鑰匙,一個婀娜的身影隨后邁出。
張曉娜一襲吊帶粉白長裙姍姍而行。看見楊伯父,點頭一笑,跳上那輛紅色思域。
車內隱約傳出她的嬌叱:“都幾點了?你怎么才來!我的事兒你就一點兒也不……”
楊伯父讓她坐副駕,楊星宇在后座系好安全帶,灰色捷達這才出發。
翟芳汝一時不知說什么,作為老師面對家長一路悶坐委實不好。想起剛才碰到張曉娜,她總算找到了話題。
“那位穿長裙的,是我們張老師。”
“哦,我知道。”
楊伯父穩穩把住方向盤,“她來過我們學校,幫忙編排國慶舞蹈。”
這會兒,翟芳汝想起來了。楊伯父是該片區公立小學的副校長,張曉娜不時受邀幫一些學校或企業編舞……她是聽說過的。
“你多大了?”楊伯父就像是一位長輩和藹詢問。
“我79,跟張曉娜一樣。”
“不可能吧!”長輩的聲音明顯詫異。
翟芳汝一愣,側頭看他,“真的,我們還是同年同月……”
“啊??”
楊伯父上下瞧了她一眼,搖搖頭,“我看她都30多了!魚尾紋那么深……”
“她那是假性皺紋,遺傳的,她真的只有20歲……”
楊伯父沒有接話,“翟老師,你家住哪兒?”
“我在桃源中路下車。順路嗎?您看在哪兒方便,放下我就是。”
“沒關系,送人送到底嘛!下雨路不好走。”
“那先謝謝您了。”
“不用客氣。”
楊伯父側頭瞧了瞧,有點猶豫,但還是開了口,“冒昧問您一個問題。”
“什么?您說。”
“你有男朋友沒?”
“……”
真沒想到,被一位副校家長問起這個……消化完長輩的熱心關懷,她回視楊伯父,坦然回答:“目前還沒有。”
“那你想找一個什么樣的?”
“人品好,經濟穩定,沒不良嗜好。”
“那行!”
楊伯父贊許地點頭,笑道: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
“……”
“我們學校的歷史老師,鄂州人,小伙不錯,29歲,你處處看。”
歷史老師?
她心頭一亮。眼睛望著窗外,微笑道:“嗯,好呀。”
居然還有家長為她張羅這事兒,而且還是位副老校長。應該目光如炬吧?既然人家一片好意,她就卻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