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芳汝辭了職,老爸老媽啥也沒說。他們一直不認可非鐵飯碗的工作!家里又不指著她的工資開飯。她找的這份所謂的工作,二老是權當女兒打發時間,賺點零錢買花戴。現在不干了,那就在家休息啰!
老趙特意打來電話……現在策劃部就他一個人,整天對著四面墻壁,那個沒勁呀!對于他的閨怨,翟芳汝理解,但只能笑笑。
她已經走了,愛莫能助!
閑在家中,最大的樂事,便是鐫刻俞君平的印章。明天,就是他的生日。印章,她也完成了。小篆,陽刻,筆劃遒勁,意態端然。指尖輕輕撫摩著凹凸有致的三個字:俞君平。刻骨銘心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不過,他的生日,應該有他的安排。和他一起慶生的名單中,她知道不會有她。
所以,她從來沒有奢望在俞君平生日這一天,能很簡單很短暫,見個小面并親手送上她的禮物。
失落嗎?難受嗎?甘愿嗎?講沒有,那是自欺欺人。但他的生日,他想和誰過就和誰過!這是他的權利。
秒針剛撥入凌晨十二點,翟芳汝立刻按下綠鍵發送。慶生短信,她一早就編輯好,只等這一刻!她沒有打電話,因為不知道,他的身旁是否躺著別人?
俞君平沒有回信,也沒有回電話。這說明他晚上正忙著……忙什么呢?她既然并不清楚,就干脆不作他想。
次日清晨,緩緩睜開眼睛,怔怔地望著窗外……然后翻身,滿床摸尋她的8210。昨夜,她摟著手機,亂思亂想中瞇了過去。終于在小腿邊摸到手機,點開,沒有任何短信!
沒事。生日這一天才剛剛開始。
起床后,洗漱,早餐,看書,弾琴,午餐,等待,等待,等待,再等待……直到日落西山,夜幕降臨,也沒有一個電話和短信。
但,她很想親口對他說一句:生日快樂!
很想很想!
然后告訴他,她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要送給他。
不知道自己準備的這一份生日禮物,他會不會喜歡?她很清楚,他一定收過無數特別的生日禮物……但,她的心底始終覺得自己是別出新裁。
所以,在她的深心處,仍然暗藏著一份很小很小很小的期盼。希望他生日的這一天,能夠送上她的禮物。又或者,至少有機會告訴他,她準備了一份有些特別的禮物。
怎么辦?要不,打給他?
他生日,當然要祝他生日快樂!這是多么的理所當然,多么的理直氣壯!平日還得千回百轉去找各種由頭,才能鼓起勇氣將電話打過去。
對!趁現在還是飯前時間。
翟芳汝快速拔了他的手機號……
嘟……嘟……嘟……就在她以為要斷線時,手機通了。
“喂。”
“喂……生日快樂!”
“呵呵,多謝。”
“你……”
“我在開車,一會兒給你電話……”
翟芳汝正要答好,手機卻傳來了一把女聲:“快點!相親別遲到,我們已經晚了……”
聲音有點小,但清晰無比,一字不漏全部落入耳中。
她心頭一悸,仿佛扎入一把刺刀!手掌連忙捂著胸口,努力地擠出了兩個字:“好的。”
愴惶掛了線,她呆呆地坐在窗前。心口堵得發痛!盡管一早就心知肚明,但事實擺在眼前,竟是如此的難受!竟如此的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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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凌冶在華燈初現的深南大道上平速前進。副駕座端坐著一位雍容華貴,不怒而威的婦人。
她瞥了俞君平一眼,淡淡地問:“這一位又是誰呀?”
“一個小姑娘而已。”
“請問:還有多少個小姑娘沒跟你說:生日快樂?”
“……”俞君平摸了摸鼻子,
還有多少個?……這個問題他實在不好回答。畢竟,不是每個女友都知曉他的生日,也不是知曉他生日的女友,都在這一天送上電賀。
大姐翻看一眼腕表,嗤道:“從你開車接我到現在,也就半個多小時吧。可你的手機就沒一刻消停過!”
“……”
“你將手機調成靜音吧!”大姐瞥了他一眼,“我不想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在朱小姐面前,小姑娘們的電話一個接一個轟進來!”
俞君平無奈一笑,將手機遞給大姐。
安排相親就算了,偏偏還挑在他生日這一天。他建議提前或推后,但大姐說朱小姐也很忙,剛好這天有時間。如果他生日要和女朋友一起過,那就趕緊領回家見家長,相親可免!
俞君平也沒什么可說的。按大姐的安排,走個過場便是。
驅車直奔菜屋圍,停在地王樓下。飯局是日料,大姐訂了一包間,聊天清靜。
推開日式合葉門,一位婷婷娉娉的女子悄然轉身。黑色半身紗裙,白色雪麻黑蕾絲外套,職場范原來也可以如此雅致!見門外來人,她淺淺一笑,迎上前,“俞姐,沒想到我們前后腳。”
“還真巧。”大姐笑容和煦,伸手指了一下身旁,“這是舍弟,俞君平。這是朱行,朱清琰。”
“您好,朱行。”
“您好,俞總。”
兩人禮節性握了握手。
大姐瞟了俞君平一眼,笑嗔,“我弟見到美女就拘謹,講句話都跑到公務路線去了。”
朱清琰,但笑不語。
俞建平,長眉微揚。
三人盤膝跪坐,服務員沏上熱騰騰的綠茶。隔著淡淡若若的水汽,他鳳眸輕瞇,靜靜打量眼前這一位如水月觀音般女子。
盡管美人級別的女朋友,十個手指加腳趾,他都數不過來。但若論排行,眼前這一位實屬上人之姿!而且,年紀輕輕就當上副行長,不論家世,學歷及自身才能都可見一斑。大姐的眼光果然毒辣!
不岀手則已,一旦出手,品貌家才幾乎無可挑剔。如此,他也不能走個場敷衍了事,省得丟了大姐的臉面。
據說,這是大姐夫一位朋友的外甥女,大姐恰巧見過一面,就相中了!幾經穿針引線,才有了今天的飯約。
念及此,他微微一笑。“朱小姐在附近上班?”
“嗯。”
在菜屋圍的,都是總行。這位朱小姐不簡單,偏偏人還長得如此漂亮!
俞君平放下茶杯,“呵呵,離我公司倒也不遠。”
“俞先生在哪一家地產公司高就?”
“鼎盛,小公司而已。”
“哦,做私募起家的鼎盛嗎?”
“對。”
朱清琰輕抿一口茶,莞爾道:“看來俞先生是有錢沒項目花!”
俞君平長眉輕挑,唇際漾起淡淡的笑,“朱小姐是否有同病相憐的感覺?”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高山流水,一個平湖秋月。然后,各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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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沒有月亮。
漆黑的夜空,閃爍著稀稀疏疏的小星星。對岸的遠山完全隱匿在黑夜里,只有幾許的燈火,證實那一邊資本主義的存在。
海,是黑不到邊。
風,繼續吹,帶著秋夜的涼意和海的腥潮。
浪,依舊拍岸。漲汐之間,海水一下涌入礁縫,一下撤回夜淵。像海幽靈在吮吸一杯冰可樂,發出“嘩啦嘩啦”的節奏。
海上棧道,三三兩兩的情侶牽手漫步,溫馨細語。居中處的礁石上,蹲坐著一個女子。
她已經盤踞在此,很久了。
一頭披肩的漆發隨風飛揚,吹得散亂,吹得泛潮。身上的薄衣弱不勝風,手足一片冰涼,可臉蛋到脖子卻是酡紅色。手中拿著一瓶Heineken,身旁還有3個空瓶。酒真心不多,但對她來說已經喝高了。
坐了那么久,腰有點痛,腿有點麻。干脆半躺在礁石上遙望穹蒼。
忽然,一顆星星劃過長空,仿如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瞬間墜入紅塵。翟芳汝兩眼發酸。
都說對流星許愿很靈驗,可流星來得毫無征兆,眨眼間殞落天際,那來得及許愿!
沒多久,又有流星閃過,她靜靜地遠眺這一顆顆從上天掉落的眼淚,心底有悲愴漫溢。
翻身坐起,掏出8210,已經凌晨12點45分,俞君平的生日過去了!但依然沒有“一會兒給她電話。”
這種時候,再打電話給他,很可能煞人風景!何必如此不識趣?打電話,他會接嗎?接了后,她又能說些什么?
講:你一會兒后,還沒給我電話?
講:生日快樂?他生日已經過了!
講:我有份生日禮物送給你……他會說些什么呢?有空我過來拿…有時間再給我…先放你這里,到時再給我……
說來說去,見一面是如此之難!
而他,在他生日這一天去相親……他這樣的男人,還要相親嗎?!說明這一次相親很有份量!至少,他想起這一位相親對象,是在他生日這一天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