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維莉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接近死亡。對于自己現在的處境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深不見底宛若迷宮般的下水道,兩側墻壁上惡心的黏狀物,沿著墻壁鬼鬼祟祟快速跑動著的大老鼠,以及那漆黑洞口中發出的無法形容的怪異聲響!
艾維莉亞腹部的傷口并不是很深,在經過簡單處理后已感覺不再流血了,可前方的道路已經越發的漆黑,在經過下水道的一個岔路口的時候,墻壁兩側的煤油燈已經不再亮起,再往前走下去可就真的是兩眼一抹黑了!
“難道,真要被困死在這下水道里面?”
艾維莉亞苦笑著停下腳步,她已經在這個深不見底的地獄里面足足走了五六個小時了,雙腳已經開始微微感到疲憊,嘴里更是口渴難忍,但她知道即便再口渴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也不能喝下水道里那骯臟惡心的水。
借助著微弱的煤油燈光,艾維莉亞撿起了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根粗木棍,她將這根棍子在煤油燈上涂上煤油后點燃,自制了一個貌似并不怎么靠譜的火把。
“沒有回頭路了,繼續前進吧。”她舉著火把繼續往漆黑一片的下水道深處走去。
這樣舉著火把又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依然看不到出路。艾維莉亞直到自己的雙腳已經累得邁不開步子了才停住了腳步,她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扶著冰冷的墻壁輕輕喘著氣。
“真的,出不去了嗎?”
在寒冷的薩姆希良面對深淵領主,在酷熱的克魯澤島面對惡魔副官甚至是地獄魔王,艾維莉亞都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并堅挺了過來,可就在德布隆堡在這個深不見底的邪惡下水道內,自己卻面對著目前為止最大的一次危機!
下水道內的空氣開始越來越冷積水也越來越深。艾維莉亞咬著牙拄著千魂聚,趟著已經沒到小腿的積水繼續往前走,她還不想放棄,至少不想死在這里。
在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她隱約聽見在一個不起眼的水道內傳來了女人的哭泣聲。
“這里還有人?”驚喜之余她立刻冷靜下來,“不!這里不可能會有人生存下來,肯定是幻聽了。”
艾維莉亞拄著劍考慮著要不要往哭聲傳來的那條路走去?最終她決定賭一賭,或許那真的是個活人,真的可以靠他找到出去的路。
“你確定要過去?”塔納托斯突然出現警告著艾維莉亞。
“那能怎么辦?你沒聽見哭聲嗎?那邊說不定有活人!”艾維莉亞說道。
“這個哭聲是不是活人我不敢確定,但是這條路前方的怨氣卻重得驚人。”塔納托斯繼續警告著。
“哦,什么怨氣?有多重?”
“前方有怨靈,怨氣是從他們身上發出來的,這些怨氣甚至超過了岡底斯河中的冤魂!”
艾維莉亞感覺不太妙,她繼續問道:“居然還有比冥界更重的怨氣出現在這里,這還真是少見的奇聞啊。”
塔納托斯極為嚴肅地說道:“前方的怨氣是一種積壓的怨念,雖然攜帶這些怨氣的怨靈并不一定會主動攻擊,但確實十分的可怕。”
“連你死神都會覺得害怕?”艾維莉亞笑了笑,繼續拄著劍一步步朝哭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你還是決定要過去?”
“那能怎樣?”艾維莉亞邊走邊回答,“碰碰運氣吧!要是真的遇上了那些恐怖邪惡的東西,在我死之前能夠殺死幾只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那我只能祝你好運了。”塔納托斯說完便消失了。
哭聲越來越近了,音調凄慘不已。借助著微弱的火把光亮艾維莉亞隱約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個白衣女人的身影。這個身影低頭哭泣,手里似乎還捧著什么東西。
“真沒想到,這種地方還會有活人?”
艾維莉亞立即穩了穩自己的這個想法:眼前的女人在這種地方出現,還不能確定是個什么東西!
女人似乎感覺到了光芒的照射,她扔下了手里的東西趟著污水邊哭邊遠離了火把的光亮,這個女人的黑色頭發實在過于的長,發梢都到達了她的腳后跟。
眼看女人頭也不回地離開,艾維莉亞也只得跟了上去,不過由于之前的長途勞累,即便是女子的步伐并沒有多快,但要拄著劍要跟上她還是很吃力。
跟在女人身后沒走幾步,艾維莉亞長筒皮靴的靴底便在水里踩到了一個東西,這個東西踩著感覺肉肉得很不舒服,她立即停住腳步用手中暗淡的火把照了照腳下的水面。
老實說,艾維莉亞有時真的很感謝冥王剝奪了自己感受恐懼的能力,若是換做平時的自己看見腳下踩著的東西絕對會被嚇個夠嗆:這是一具嬰兒的腐尸,尸體上的爛肉已經被老鼠啃得殘缺不全,無數蛆蟲在尸體渺小的軀體內翻滾著,自己的長靴上也粘上了不少。
“剛才那個女人手里捧得就是這個東西?!”艾維莉亞一邊用千魂聚的劍刃小心剃掉靴子上的蛆蟲一邊繼續尋找著女人的去向。
哭聲依舊沒有停息,女人就在附近!凄慘的聲音忽遠忽近,好似充斥著下水道的每個角落。
在繼續前進的路上,千魂聚開始不斷顫動著,腐臭的氣息也愈發濃烈,腳底的嬰兒尸體也越來越多,到最后幾乎每走一步都會踩到一具。
“這么多嬰兒的尸體,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艾維莉亞不安地皺著眉頭。
在一個拐角的盡頭她再一次發現了哭泣的白衣女人,這個女人掩著面依舊邊走邊哭。
“慢著,別走!”艾維莉亞試圖叫住女子,但女人完全無視叫喊徑直走入了拐角的另一頭。
這一路上嬰兒的尸體實在太多了!說來也奇怪,這些尸體居然全是嬰兒沒有一具是成年人的!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艾維莉亞一頭霧水,她決定跟上這個女人一定要向她問出個所以然!
女人就在前方帶著哭聲時隱時現,可艾維莉亞就是追不上,她感覺這個女人好像在引誘自己去往什么地方。
白衣女人再一次消失在一個拐角盡頭,這一次哭聲也消失了四下寂靜無聲。
“見鬼,跟丟了嗎?”艾維莉亞有些失望。
火把的光芒微微照亮了下水道兩側的石壁,憑借著直覺艾維莉亞感覺一側的石壁上面好像寫了什么東西!她走了過去,用火光照亮了上面的字跡。
這些字跡好像是用鮮血寫成的,也不知已經寫了多久了,上面好些字都已經看不清了,艾維莉亞只得邊看邊猜字面上的含義。只見墻上寫著:
“艾卡紀元778年11月12日,來到德布隆堡已經好幾個星期了,工作與居所還是沒有著落,人們都說在帝都可以找到更好的經濟來源,但我覺得比起現在我更希望回到我來時的那個村子!”
看得出墻上記錄著的是一段日記,記錄的時間大概是在三年前,但是在這樣昏暗不見天日的下水道里,是誰在記錄這樣的日記呢?
帶著疑問,艾維莉亞繼續照亮了下一面墻,果不其然這面墻上依然用血紅潦草的字記錄著第二篇日記:
“艾卡紀元778年11月18日,我已經好幾天每天只吃一頓飯了,我感覺很餓,我必須讓自己吃飽,因為我的肚子里還懷著孩子,我十分擔心自己會因為營養不良出現什么不好的情況。不知道那個王公大臣規定的孕婦不能在德布隆堡找工作,每個作坊和旅店都拒絕雇用我,他們讓我先把孩子生下來……(字跡不清)我需要住所,需要食物,需要御寒的衣物!”
“難道寫日記的就是那個哭泣的女人?”看著墻上這些略帶絕望的記錄,艾維莉亞做出了自己的推測。
沿著道路走著,日記也越來越多。艾維莉亞一一認真讀著:
“艾卡紀元778年12月31日,贊美卡薩達!在新年前的那一刻,我的孩子在一名好心獸醫的幫助下誕生了,是一個可愛的男孩兒,我給他取名叫皮特森。我很開心我終于可以在德布隆堡找到工作然后安定下來了,為了讓孩子在更好的大城市里面生活,我覺得之前一切的付出與辛勞都是值得的……”
“艾卡紀元779年1月7日,剛生下孩子不久,我的身子還很虛弱,今天早上在我臨時搭建的露天帳篷里,突然來了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他們稱自己為什么德黑爾特,他們告訴我,德布隆堡要控制外來人口的增長,如果想要在這里工作生活,就不能夠生孩子……(字跡模糊)”
“艾卡紀元779年1月8日,德黑爾特通知我立馬帶著孩子離開德布隆堡,但我決定找個地方躲起來熬過這一關!畢竟好不容易來到這里了怎么好意思回去!”
“艾卡紀元779年1月9日,他們發現并帶走了孩子。”
“艾卡紀元779年1月10日,他們帶走了無數個嬰兒,許許多多失去孩子的母親在夜里哭泣。”
“艾卡紀元779年1月11日,我要找到我的孩子。”
“艾卡紀元779年1月12日,有人告訴我,孩子們都在下水道里……問題是,嬰兒在下水道里干什么?我有些不安!”
“艾卡紀元779年1月13日,我進入了下水道……”
日記到這里結束了,看著這些文字艾維莉亞感到了身邊陣陣的寒意,已經無法感受恐懼的她再一次體會到了脊背發涼的感覺。
就在此時,她身后再一次響起女人的哭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