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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譯本序(1)

既像玩雜耍,又像變戲法;剛剛讓它滑過去,隨即又把它抓回來;忽而用想象的虹彩把它點綴得五色繽紛,忽而又給它插上悖論的翅膀任其翱翔。

王爾德 《道連·葛雷的畫像》第三章

“創作藝術作品依然是我的目的所在。你覺得我的處理精巧且具有藝術價值,我實在欣喜萬分。我覺得報上的那些文章好像出自那些荒淫無恥的市儈之手。我實在無法理解,他們怎么可以將《道連·葛雷的畫像》當作不道德作品呢。”[1]

以上摘自王爾德1891年4月寫給柯南·道爾的一封信中的幾句話,包含著中國讀者會感興趣的內容主要有二。收信人確實就是那位創造了大偵探歇洛克·福爾摩斯及其助手約翰·華生醫生形象的小說家。阿瑟·柯南·道爾(1859—1930)比王爾德小五歲,他倆應美國出版商斯托達特的邀請與之共進晚餐。席間,兩位作家接受斯托達特的約稿,為《利平科特月刊》(Lippincott's Monthly Magazine)各寫一部小說。柯南·道爾在1924年出版的《回憶錄及冒險史》一書中述及:“王爾德送去的是《道連·葛雷的畫像》,那是本有很高道德水平的書;而我則寫了《四簽名》”[2],此其一。其二是,最早評論《畫像》的一些文章,卻與柯南·道爾的看法大相徑庭,認為此書公開侮辱了上流社會的價值觀,因而直接斥之為“不道德”。事情的緣由還得從頭說起。

十九世紀末葉,歐洲處于社會大變動的前夜,人心浮動,知識界分化的趨勢加劇。在這個被稱為“世紀末”的時期,歐洲文藝界一些富有才華的代表人物經歷著深刻的思想危機。他們對于自己所屬的階層有相當透徹的了解和頗為強烈的憎恨。為了給自己的創作尋找出路,開辟施展才能的新天地,他們中有些人率先走向唯美主義的殿堂,在文學方面倡導“為藝術的藝術”(Art for Art's Sake),認為“不是藝術反映生活,而是生活模仿藝術”。王爾德曾經寫下這樣一段話:“在這動蕩和紛亂的時代,在這紛爭和絕望的可怕時刻,只有美的無憂的殿堂,可以使人忘卻,使人歡樂。我們不去往美的殿堂還能去往何方呢?只能到一部古代意大利異教經典稱作citta divana(圣城)的地方去,在那里一個人至少可以暫時擺脫塵世的紛擾與恐怖,也可以暫時逃避世俗的選擇?!盵3]

奧斯卡·芬格爾·奧弗萊赫蒂·威利斯·王爾德1854年10月16日生于愛爾蘭首府都柏林。他的家世雖不算顯赫,但他父親是眼科名醫,曾給瑞典國王奧斯卡做過治療白內障的手術,并在1864年被維多利亞女王冊封為爵士(倒并非因為手術,而是在人口統計方面有突出貢獻,不過對于次子的命名也許有影響),母親是一位富有民族主義精神的詩人(筆名Speranza——拉丁文“希望”),參加過號召愛爾蘭人奮起沖擊都柏林城堡的“青年愛爾蘭”運動。奧斯卡自幼受到文學氛圍很濃的家庭熏陶,深愛古典文化,曾因古希臘文成績優異在都柏林圣三一學院被授予金質獎章,1874年得到獎學金進入牛津大學馬格德林學院。1805年,以收藏文物著稱的英國議員羅杰·紐迪給特爵士設立了一項以他姓氏命名的詩歌獎。王爾德盡管在大學時代就有詩名,1878年還以《拉文納》一詩獲紐迪給特獎,卻未能成為接受獎學金的研究生,遂于同年從牛津畢業。孰料生命給這位躊躇滿志的才子留下的時間已不到一半了。

王爾德的文學活動領域十分寬廣。他既是詩人(1881年就有他的詩集問世),又寫小說、童話(包括《快樂王子》、《石榴之家》、《阿瑟·薩維爾勛爵的罪行》三個集子以及他唯一的長篇小說《道連·葛雷的畫像》,以上四種除《快樂王子及其他童話》一種成書于1888年外,其余三種均于1891年出版)。他還寫過不少評論和隨筆(較重要的有他自己選編的《意圖集》以及《社會主義制度下人的靈魂》,均刊行于1891年)。但為他贏得最輝煌成功的要數1892—1895年間先后在倫敦西區舞臺上首演的社會諷刺喜劇《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一個理想的丈夫》和《認真的重要》。1891年王爾德根據圣經故事用法文寫下了獨幕劇《莎樂美》。這個見于《新約·馬太福音》第十四章和《新約·馬可福音》第六章的故事,經過十九世紀多位法國作家和畫家的詮釋,特別是以神話和宗教題材色情畫聞名的象征派畫家居斯塔夫·莫羅(1826—1898)所作油畫《莎樂美之舞》,雖然已為后來者作了鋪墊,但是到了王爾德筆下還是給人無比強烈的沖擊,無怪乎英國內務大臣借口“任何以圣經人物為角色的劇目都不準在英國上演”拒絕給此劇頒發演出許可證。[4]德國作曲家理夏德·施特勞斯(即我們經常讀到和聽到的理查·施特勞斯)1905年把王爾德的原劇譜寫成歌劇,只是由拉赫曼譯成德文的唱詞代替了法文臺詞。這位晚期浪漫主義作曲家在《莎樂美》和他的另一部歌劇《厄勒克特拉》(1909)中完成了向表現主義的過渡。理·施特勞斯的歌劇《莎樂美》被選為1998年2月香港藝術節的揭幕之作,其中的《七重紗之舞》更是二十世紀以來許多指揮家和交響樂隊展示瑰奇多變的管弦樂色彩效果的熱門曲目。

王爾德總共寫過九部戲劇,但另外四部劇作已被遺忘。真正令他名利雙收的那幾部社會諷刺喜劇全都集中在九十年代前期,可以想見他在十九世紀末英國戲劇界的作用是何等舉足輕重。本文起首處引用的一段文字,寫的是對道連·葛雷的道德淪喪負有很大責任的亨利·沃頓勛爵在上流社會餐桌旁口若懸河、妙語迭出的精彩表演,從作者津津樂道的口吻可以看出,王爾德無疑是在顧影自憐,因為他自己正是這樣的作秀高手,而他在社交圈中越練越“酷”的口才,在他的社會喜劇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令觀眾如醉如癡,以致當時的劇場頂替了教堂在社會中的地位(蕭伯納語)。然而正當王爾德作為劇作家的好運如日中天之際,一場丑聞官司卻把他從九霄云端一下子直摔進了萬丈深淵。

1895年2月14日,王爾德最后一部、也是他才華機智達到巔峰狀態的劇作《認真的重要》在圣詹姆斯劇院首演,觀眾如潮,盛況空前。兩周后,王爾德在阿爾比馬爾俱樂部收到昆斯伯里侯爵約翰·道格拉斯(John Sholto Douglas,Marquis of Queensberry,1844—1900)留下的名片,上面寫著:“致裝模作樣的好男色者奧斯卡·王爾德”。因為王爾德從1891年開始便與比他小十六歲的阿爾弗雷德·道格拉斯(侯爵之子,當時還在上牛津大學)有不正當關系,而且經常“儷影雙雙”地出現在倫敦的公共場所并一起旅游,侯爵十分反感,卻對自己的兒子毫無辦法,而阿爾弗雷德也不斷向父親的權威挑戰。1894年4月,兒子還曾打電報侮辱其父;6月,侯爵亦曾到切爾西泰特街王爾德寓所羞辱后者遭逐,故而在大半年后又有這次留名片之舉。王爾德與年輕男性的同性戀行為遭人物議不自此時始。前面提到過譴責《道連·葛雷的畫像》的評論家中就有一位查爾斯·惠布里,他在《蘇格蘭觀察家報》上撰文稱:“奧斯卡·王爾德先生又開始寫那等還是不寫為妙的貨色了,”其中的“又”字暗示王爾德于1889年發表的《W. H. 先生的畫像》一文。要說這篇東西是小說、散文或學術考據都不像,又都像,內容是通過分析研究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提出一種觀點:莎翁這些詩篇奉獻、贊美的對象W. H. 先生乃是一個名叫威利·休斯的小男旦(莎士比亞時代戲劇中的少女角色往往由少男扮演)。惠布里顯然認為王爾德有拉莎翁為自己“好男色”壯膽之嫌疑。評論接著指出:“……除了那些不法貴族和變態的電報投送員,沒人要看他寫的東西?!边@里更是毫不含糊地重提發生在1889年的一樁同性戀丑聞,那件事曾使經常光顧克利夫蘭街上一家孌童妓院的阿瑟·索默塞特勛爵和一批郵局雇員名譽掃地。[5]但是到了1895年,王爾德卻以誹謗罪把昆斯伯里侯爵告上法庭,居然向他一貫通過自己的作品和生活方式加以百般嘲弄的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法律和社會求助。兩年后,王爾德沉痛地承認自己干了“一生中最可恥、最無法原諒、最可鄙的事”。1895年4月3日法院開庭審理王爾德訴昆斯伯里侯爵誹謗案(王爾德自幼渴望的倒是能在“女王訴王爾德”的官司中出庭),被告輕而易舉地反證原告確系“好男色者”,從而推翻關于誹謗的指控。4月5日,侯爵無罪獲釋,王爾德反因涉嫌“同其他男子發生有傷風化的肉體關系”被捕后取保候審。又經過兩次審訊,5月25日,倫敦中央刑事法院根據1885年通過的針對男子同性戀的刑法修正案判處王爾德兩年勞役刑罰,先后囚于紐蓋特、彭頓韋爾和萬茲沃斯監獄,11月20日又移至雷丁監獄服滿刑期,這位折翅的悖論大師從此一蹶不振。[6]

品牌:上海譯文
譯者:榮如德
上架時間:2018-05-14 14:10:14
出版社:上海譯文出版社
本書數字版權由上海譯文提供,并由其授權上海閱文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制作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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