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圣女貞德(諾貝爾文學獎大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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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3評論第1章 頒獎辭
“他的作品蘊含著豐富的理想主義色彩,同時又充滿著人道主義精神;作品中的諷刺也帶著激勵的性質,而且常飽含著深刻的詩意美。”
諾貝爾委員會主席 霍爾斯陶穆
喬治·蕭伯納對世界和社會問題的態度始終都沒有發生過改變,這從他青年時期所創作的小說中就能初見端倪。縱使有些人不停地指責他毫無正義感,或是控訴他是民主世界中的小丑,但我們可以從他的一些作品中找到為他辯解的地方。他的作品本身就具有較強的說服力,讓人們感到他根本不會被普通的社會發展所影響,也正是由于他這種始終不渝地堅持,最終將他直接帶到了他現在發表演說的講臺上。蕭伯納的思想可以歸類于一種抽象而理論化的改革觀,盡管這種觀念并非是他發明的,但卻是經由他而日益明確并且發揚光大的。對他來說,這種觀念和少有的智慧結合在一起,打破了常規的束縛,再加上他那生動有趣的幽默語言,從而使他的作品成為文學世界中珍稀寶貴的財富。
人們最困惑不解的就是他那樂觀豁達的態度:人們很愿意把這整個過程當作一場游戲,而且非常希望出現一些出人意料的環節。人們甚至無法想象,蕭伯納曾經公開宣布的他那種看起來漫不經心的態度其實是一種策略:如果他不娛樂大眾的話,人們可能會想將他絞死。但實際上,我們非常清楚,既然他能如此直言不諱,就不會畏懼那些充滿可能性的后果。而他采用這些方法作為攻擊的手段,一方面源于他天生就具有的無懼任何挑戰的卓越才能,另一方面是因為這些方法才是最為有效的,他堅守著良心和忠誠的信念,依靠自己那出眾的才華,引導著他其他的一些特性,朝他的目的地走去。
一開始,他的作品主要是在藝術批評和社會學領域中,他本人也自稱是改革主義的先行者。而且跟他后期從事的有著不一樣的重要性。沒過多久,他為自己贏得了評論家、新聞記者和受歡迎的演說家的顯著地位。在英國和法國巴黎的戲劇界,他之所以聞名,則是因為他對易卜生[1]的支持和對無聊而膚淺的傳統戲劇的反對。他希望在自己的作品中實踐自己的戲劇理論,而且他進行戲劇創作的時間也比較晚,到了36歲才開始,這時他心中早就積聚了許許多多的素材,所以創作起來文思泉涌,成果卓著。
他嘗試用直抒胸臆的方法來進行創作,從而開創了一種全新的戲劇形式。我們在對這些作品進行評論的時候,也要根據一些特殊的原則進行。而這種形式之所以與眾不同,不全是因為它的形式和結構,更是因為作者才思敏捷,對戲劇熟稔于心,從而可以輕易地讓戲劇效果達到他所追求的目的。他追求理想的時候專注而又直接,而且極具斗爭精神,擁有豐富多彩的思想觀念,這些就是他那卓爾不群的特殊風格。
他在法國被譽為“20世紀的莫里哀[2]”。事實上,他倆的確有很多共同點,比如蕭伯納覺得自己在戲劇創作時有古典主義傾向。他提到的“古典主義”,就是說強烈的理性思維,采用辯證的視角,同時反對所有的可以被稱之為浪漫主義的事物。他的第一部作品名為《不愉快的戲劇》(1898年),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在這部作品之中并沒有應觀眾的需要而發表一些空洞虛無又沉溺于感情的教條,而是將那殘酷丑惡的社會現實直接呈現在觀眾面前。這些作品以一種嚴肅的態度來探討社會弊端:窮苦的人被剝削壓迫以及被逼良為娼,而那些剝削他們的人卻在想辦法依靠這些來保住他們的地位。
蕭伯納對整個社會進行了入木三分的批判,但是又公正不阿。而且,他刻畫那些惡人的嘴臉時,還能洞察他們的心路歷程,這就是他的特色,即使是在他早期的一些作品中,他最優秀的一個特點——人道主義精神,已經展露無遺了。
在《快樂的戲劇》(1898年)中,他創作的主題相同,但風格上有了改變,營造了一種比較輕松的氛圍。其中有一出戲《武器和武士》讓他嶄露頭角,他在這出戲中揭露,連年爭戰會徹底摧毀人們的生活,使一切都不堪一擊,同時與和平時期那種穩定而又平平淡淡的生活進行了對比。他的反戰論調得到了大部分觀眾的認同,這種認同超過他之前得到的所有認同。而在《坎迪德》中,這是一個與《玩偶之家》風格相似的劇作,只不過結局是喜劇式的。這是他最有詩意的一部作品,主要是因為劇中那個優秀而堅強的女性,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被他塑造成一個普遍的榜樣,具有了更熱情、更豐富、更文雅的內涵。
在《人與超人》(1903年)中,他宣揚因為女人擁有現實而堅韌的本性,所以她們是天生的超人;在劇中,很多人熱烈地期盼超人的到來,而且超人的到來是早就被預言了。這是一出讓人忍俊不禁的喜劇,不過作者將自己的意圖蘊含其中,這部喜劇甚至可以讓你從中聯想到作者反對早年英國人崇尚溫順圣女的觀念。
接下來一部戲劇《巴巴拉少校》(1905年),意義較為深遠。這是一部偉大的思想劇。它討論應該怎樣壓制邪惡:是通過內在的樂觀精神和宗教式的犧牲呢,還是通過外在的消滅貧困并且根除社會弊端的方式?他在劇中塑造了一個最為突出的女角色,但是最終也在金錢的誘惑和救世軍的權力下選擇了妥協。在劇中,作者對思想變化的過程做了生動詳細的描述,當然,里面的某些觀點也有些模棱兩可。這出戲劇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不過,他向人們展示了在現實的生活信仰當中,仍然存在著讓人拍手稱快的、鮮明的、清新的快感和詩意。蕭伯納,作為一個理性主義者,在這里的處理方法相較于平時而言,更加的開放和更具有俠義豪情。
由于時間的緣故,我們不能再繼續講述他下一步的活動過程,甚至去談談他其他的杰出作品。現在,我們不談其他,我們只來談談他是怎樣不露聲色地將矛頭指向所有他覺得不公平的地方。在《傷心之家》(1919年)中,作者毫不客氣地出擊,用喜劇的方式盡力挖掘人們為科學、政治、藝術、工作和美色等瑣事所累,表現出的各種剛愎自用、虛偽做作,而且也描繪出文明社會發展中的病態,無視真理、良心泯滅、內心殘忍等具體現象。不過,可能是因為素材太過龐多繁雜,抑或是很難用輕松的方法來描繪此種題材,令這部作品只能以空虛的象征主義的形象慘淡示人,最終只能收藏于博物館中。
在《回到麥修撒拉時代》(1921年)中,他寫的序言比往常更加具有智慧。劇中是一個絕望而缺乏歡笑的世界,這部劇作想表達的觀點是人類必須將其正常的年齡延長數倍,才能獲得足夠的智慧來管理這個世界。在這部劇中,作者好像過多地運用了他那豐富的思想,以至于極大地損害了他固有的那種創造力。
接下來的《圣女貞德》(1923年)可以說已經達到了一個詩人創作的巔峰。作者是專門為了舞臺演出而創作這出戲。當時,劇壇上經常演出和被重視的是一些能夠讓人們立馬感到愉快的作品。而他不顧地方上的抗拒,設法表現他的真實價值。蕭伯納不滿足于自己之前的歷史戲劇,所以,自然而然地,他將自己豐富而敏捷的才思和一種故意為之的歷史想象力和真實的空缺交相融合。在他所構造的世界當中缺少時間因素。但是,最新的一些研究表明,這樣的缺失和空間意識的缺失并不是一回事。這樣的不幸使他對歷史少了幾分敬重,同時有一種和任何的教條格格不入的傾向。
總的來說,在創作《圣女貞德》的時候,他的腦海里仍然存在著相似的觀點,但是他的內心卻在一個虛幻的世界當中找到他所塑造的女英雄的立腳之處,也就是這樣,他才能在這個血肉之軀上加諸他豐富的想象。通過一種現在仍被質疑的修正,讓她擁有單純的形象,但是在語言文字上,這個形象栩栩如生。他讓人們的心被圣女貞德牢牢地抓住。在這個真正的英雄主義已經沒落的時代,蕭伯納用他豐富的想象力塑造的這個以英雄主義為個性的作品,非但沒有失敗,反而在全球綻放光彩,因為其無可置疑的藝術價值。
用這個觀點,我們追溯蕭伯納的佳作。從他對圣女貞德這個英雄人物的描繪當中,我們很容易發現能從他那插科打諢和反對挑戰之中,找到同一個理想主義的特性,他批評社會現象、展望社會發展,雖然我們會覺得他的理論太過直接,思維也不夠縝密,觀點沒有系統化;但是,他同那些缺乏任何固定基礎的傳統觀念做斗爭,與那些真假難辨或是半真半假的傳統情感展開辯論,這些都能證明他的志向遠大,而他更加讓人贊嘆的是他的人道主義精神和無法用情感的方式來表達的令人尊敬的美好品德——心靈的自由、勇敢、忠誠,還有思路的清晰——在當今時代是非常罕見的。
我上面所說的一切,只不過是蕭伯納一生工作中的一小部分,而且我還沒有提及他著名的序言——也許可被稱作是論著——分散在大部分的劇本之中。這些序言大多是佳作,其文風簡練、才思敏捷、才氣縱橫,難有人與之匹敵。他的戲劇讓他成為“當代最具魅力的作家”,而他的序言則使他成為能夠與伏爾泰[3]相提并論——當然是和伏爾泰最著名的作品相比。從樸實無華的風格和古典的陳述方式來講,它們將他的思想,將他對時代的新聞記者式的評論表露無遺,更為重要的是,它們讓他像一座永垂不朽的豐碑,屹立于英國文壇之中。
注釋:
[1]易卜生(1828—1906年),挪威作家,“現代戲劇之父”,對近代劇壇有深遠的影響。代表作有《社會棟梁》《玩偶之家》《群鬼》等。
[2]莫里哀(1622—1673年),法國最偉大的喜劇作家。雖然他只寫喜劇,但在世界戲劇史上的地位并不亞于莎士比亞,著名的作品有《無病呻吟》《偽君子》《慳吝人》等。
[3]伏爾泰(1694—1778年),法國革命前的大文豪,思想家,他的作品犀利深刻,著作多達七十二卷,涉及戲劇、小說、評論、詩歌、歷史等各個方面,代表作有《愛里尼》《沙爾》《坎迪的》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