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門往事之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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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33評論第1章 推薦序
嚴歌苓
豫冬是個天生極會講故事的人,所以今天他橫空出世地成了一名小說家,把《澳門往事之孤注一擲》的打印稿呈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絲毫不驚奇。第一次聽他講述他十年疊碼仔生涯的時候,我就覺得他不把這段經歷寫下來,實在是天大的浪費。
我最初聽到賭徒故事的時候,是在四年前的一個便宴餐桌上。當我在席間聽到我的好朋友嘻嘻哈哈講起他們當年在美國拉斯維加斯的遭遇時,聽到一群新興商業精英在賭桌上亦荒誕亦悲壯的故事時,我感到納博科夫所形容的“靈感的最初顫栗”。似乎正是類似的賭興,類似的博弈精神,以及類似的不服輸和好勝心使這些私營企業家們在中國經濟發展的重要階段贏得了財富,回過頭來他們再將如此贏得的財富投入賭桌,體驗到乍富還貧、得而復失的刺激。之所以我要寫《媽閣是座城》這部小說,正因為我看到了一種象征,過去三十年的中國財富創造和積累——社會大賭桌,賭桌小社會。因為敢賭,他們贏了,也因為敢賭,他們輸了。這也讓我想到,我們多災多難、地狹人多的古老東方,尤其天災人禍頻發的中國,為什么嗜賭的人那么多?或許因為災荒兵燹留給我們從容致富的時間太短太少,人們才會對橫財生出如此焦慮的渴望;人無橫財不富,非一夜間暴富誰知什么天災人禍就會降臨,把你推回到赤貧線上。正是這種焦灼感,使人們相信博弈,把偶然當必然,弱化理性,強調運氣,荒誕而悲壯的一批賭徒就這樣在社會大賭桌、賭桌小社會之間不亦樂乎。后來,又聽了幾個賭徒的賭桌“血淚史”,我覺得非寫這個故事不可。
我總覺得我是個幸運兒,當我想寫《小姨多鶴》的時候,恰巧碰見一個朋友,他認識個熟人,對日本在當時的滿洲建立墾荒團的歷史有所了解,所以沒費什么勁就找到了當年墾荒團留在中國的幾個日本女人,訪談和資料搜集馬上就進行起來了。正在我準備寫《媽閣是座城》的時候,也是一個好朋友無意中提起他正好認識一個在賭場工作多年的人。這就是和張豫冬的結緣開始。我認識了豫冬之后,他毫無保留地把他十年的生活經歷告訴了我。豫冬是一個在賭徒對面見證正常人變成賭客再淪為賭徒的職業疊碼仔,講述他的親身經歷時生動細節信手拈來,一個個人物的故事都那么驚心動魄,本身就可成為一部部人格演變史,賭場現形記,博弈心理學,當然更應該成為一部好看的、極具戲劇性的小說。我羨慕豫冬的記憶力,那么生動形象多彩的記憶力,首先就是一個寫作者的優厚條件。我也羨慕他厚實的生活經驗,他跟我講述的那些人物和細節,光憑想象是創造不出來的。在豫冬給我講述故事時,我還暗自驚訝他組織情節細節的能力,以及他對戲劇性的天生運用和把握,這就使得我兩度專程去澳門,聽他講故事。豫冬還有難能可貴的一點,就是他不僅對于人性中的賭性具有理解和批判意識,對疊碼仔的職業也保持著清醒的批判意識。
本來我想在我的小說《媽閣是座城》的扉頁上,印上一行鳴謝致詞,感謝以豫冬為首的幾個幫助我完成小說資料搜集的朋友,但顧忌到可能會給他們造成麻煩,還是作罷。現在既然豫冬請我作序,序是談不上的,不過可以借此機會向豫冬表達我的真誠謝意。
豫冬,謝謝你!也祝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