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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8評論第1章 漁夫和他的妻子
格林
從前有個漁夫,他和妻子住在靠近海邊的一個簡陋的小草棚里。漁夫每天去釣魚,釣啊,釣啊。他手持魚竿坐在那兒,望著波光粼粼的海水,坐呀,坐呀。
一天,他的魚線往下沉,是什么東西上鉤了。他起竿拉線,釣上來一條大比目魚。比目魚對他說:“聽我說,漁夫,我求你別殺我,我不是一般的比自魚,而是一個被魔法纏身的王子!你殺了我,有什么用呢?我的味道并不好吃,把我放回水里去吧,讓我游走?!?
“哦,”漁夫說,“你不用說這么多,我很愿意把一條會說話的比目魚放生?!闭f完,他把比目魚放回波光粼粼的海水中,比目魚向海底游去,身后拖著一條長長的血絲。
漁夫站起身,回草棚去了。
“怎么,”他的妻子問,“你今天什么都沒釣到嗎?”
“釣到了,”男人回答,“我釣到一條比目魚,他說他是個被施了魔法的王子,我就把他放回去了?!?
“你沒向他要什么嗎?”妻子問。
“沒有,”男人說,“我向他要什么呢?”
“唉!”妻子抱怨道,“難道我們老住在這間破草棚里舒服嗎?你至少應該要一間象樣的小屋??旎厝λf,你要一間漂亮的小屋,他肯定會給你的。”
“唉,”男人說,“我再去一趟干什么?”
“咦?”女人說,“你釣到了他,又把他放了,他當然會滿足你的要求了,快去吧!”
男人仍然不愿意去,可又怕惹惱了妻子,只得無可奈何地回到海邊。他發現海水不再是碧綠色了,波光也沒有了,大海呈現出黃綠色。他站在海邊呼喊:“小王子,小王子,比目魚,海里的比目魚,你出來一下,我妻子伊爾施比爾, 跟我想的不一樣?!?
比目魚游過來問:“她要什么呀?”
“唉!”男人說,“我來呼喚你,因為我妻子說,我釣到你的時候應該向你要東西。她不想再住破草棚了,她要一間漂亮的小屋?!?
“回去吧,”比目魚說,“她的愿望已經實現了?!?
男人回到家,見妻子已經不在破草棚里了,眼前出現了一所挺不錯的房子,妻子正坐在門前的一條長凳上。
妻子拉起他的手說:“進來瞧瞧,這房子好多了?!?
他們走進屋,看見一間漂亮的起居室、一間擺了一張床的臥室、一間廚房,還有一間儲藏室用來放食物。房內擺著各式家具,還整整齊齊地擺著錫器和銅器,所有用具應有盡有。外面有個小院子,養了一些雞鴨,還有一個種滿了蔬菜和果樹的小菜園。
“瞧,”女人說,“這難道不好嗎?”
“不錯,”男人說,“就這樣吧,我們可以生活得相當舒服了?!?
“我們還得再想想?!逼拮诱f,隨后,他們就吃飯睡覺了。
這樣過了一兩個星期以后,妻子說:“聽著,丈夫,這小屋太窄了,院子和菜園也太小了。比目魚可以給我們一幢大些的房子,我要住在一座石頭造的大宮殿里。你到比目魚那兒去,讓他送給我們一座宮殿?!?
“唉,妻子啊,”男人說,“這屋子夠好的了,我們住宮殿干什么?”
“你別管,”妻子說,“你去吧,比目魚會給你的。”
“不,妻子,”男人說,“比目魚已經給了我們房子,我不想再去了,他會生氣的。”
“生氣你也得去,”女人說,“這事對他來說輕而易舉,他會愿意辦的,去吧!”
男人心情沉重,他不想去。他對自己說:“這樣不行呀!”可最后還是去了。
他來到海邊,海水呈現出深藍色,還有些灰暗,而不再是碧綠色了,海面倒還平靜。他站在海邊呼喊:“小王子,小王子,
比目魚,海里的比目魚,你出來一下, 我妻子伊爾施比爾, 跟我想的不一樣?!?
“她要什么呀?”比目魚游過來問。
“唉,”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的妻子要一座石頭造的大宮殿。”
“回去吧,”比目魚說,“她已經站在宮殿前面了?!?
男人回家,見到一座很大的宮殿,他妻子正在臺階上往里走。妻子拉起他的手說:“跟我來?!?
他們走進宮殿,看見一個大廳,四面是大理石的墻面,許多仆人站立在兩邊,為他們開門;墻上掛滿了漂亮的壁畫,所有房間都配置了金桌椅,地上鋪著華麗的地毯,天花板上懸掛著水晶吊燈;桌上擺滿了美味佳肴和名貴好酒;宮殿后面有個大院子,院里有馬廄、牛棚和許多豪華的馬車。還有一個大花園,里面長著挺拔的樹木,開滿了艷麗的花朵。此外,還有一個幾英里長的公園,公園里放養著鹿、獐、野兔以及其他動物。
“喂,”女人說,“這難道不好嗎?”
“挺好,”男人說,“就這樣吧,我們住上這樣豪華的宮殿該滿足了?!?
“再說吧!”妻子說。
第二天清早,天剛蒙蒙亮,妻子先醒來了,她在床上望見外面美麗的田野。這時,丈夫還睡著,她便用胳膊肘推了推他,說:“丈夫,起來看看窗外,瞧瞧,我們為什么不能成為國王,統治這片土地呢?去找比目魚,跟他說我要做國王?!?
“妻子啊,”男人說,“你做什么國王呀!我可不想做國王。”
“你不想當國王,我想當,”女人說,“快去找比目魚?!?
“唉,妻子啊,”男人說,“你做國王干什么?我不想去。”
“為什么不去?”女人說,“你得去,我一定要做國王?!?
男人只好去了,心中很不愉快,因為他妻子要做國王?!斑@不行,這不行。”男人心里想著。他不愿意去,可還是去了。
他來到海邊。此刻,大海變成了深灰色,怒吼著,散發出惡臭的氣味。他站在海邊呼喊:“小王子,小王子, 比目魚,海里的比目魚,你出來一下,我妻子伊爾施比爾, 跟我想的不一樣?!?
“她要干什么?”比目魚問。
“唉,”男人說,“她現在要做國王?!?
“回去吧,她已經做上國王了?!北饶眶~說。
男人回到家,見宮殿比以前大多了,還有一扇裝飾得十分精美的大門,門前站著崗哨,一隊士兵身背鼓號。他走進宮殿,見里面所有的用具都是鑲金大理石的,天鵝絨的垂簾,周邊墜著金色的流蘇。大廳的門敞開著,朝廷的官員們都在里面。他妻子坐在一個用金子和鉆石制成的高高的王座上,頭戴金冠,手持一根純金并鑲著寶石的節杖,兩旁各立一排宮女,一個比一個矮一頭。
男人走到妻子面前說:“妻子啊,你現在做上國王了吧?”
“是的,”她說,“我現在是國王了。”
他站著仔細打量了她一陣,說:“啊,妻了,你做國王太好了,我們再不想要什么了?!?
“不,丈夫,”妻子焦慮不安地說,“時間過得太慢,我受不住了。你去跟比目魚說,我是國王,我現在要做皇帝。”
“唉,妻子啊,”男人說,“你為什么還要做皇帝呀?”
“丈夫,”她說,“去找比目魚,我要做皇帝。”
“唉,妻子啊,”男人說,“他不會讓你做皇帝的,我不想去找他了!一個國家只有一個皇帝,比目魚不會讓你當皇帝的,他不會,他不會的!”
“什么?”女人說,“我是國王,你只不過是我的丈夫,難道你敢不去嗎?快給我去!他既然能讓我做國王,也就能讓我做皇帝,我現在要做皇帝,快去!”
他只得去了,可他很心虛。他邊走邊想: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她還要做皇帝,真不知羞恥,比目魚遲早會生氣的。
男人想著想著,來到了海邊。海水的顏色更深更濃了,海面上波濤翻滾,海水從海底向上涌動,泛起一片浪花。狂風怒吼,海浪洶涌,一浪一浪地向岸邊沖擊。男人害怕了,他呼喊道:“小王子,小王子, 比目魚,海里的比目魚,你出來一下,我妻子伊爾施比爾, 跟我想的不一樣?!?
“她還要什么?”比目魚問。
“唉,”男人說,“我妻子要做皇帝?!?
“回去吧,”比目魚說,“她已經做上皇帝了?!?
男人回家了,他走到家門口時,發現整個宮殿變成用水磨大理石筑成,宮殿里擺著潔白的石膏雕塑和黃金裝飾物。士兵們在門前操練,吹號、擊鼓。宮殿里男爵、伯爵和公爵川流不息,如仆人一般,一道道金色的大門為他打開。
他走到里面,見妻子坐在一個巨大的、金光燦燦的皇座上,那皇座足有一千米高,她頭戴一頂金皇冠,皇冠上嵌著鉆石和紅寶石。妻子一只手拿著皇笏,另一只手拿著帝國的寶璽。兩隊侍臣在她身邊一字排開,也是一個比一個矮小,從最前面的一千米高的巨人到最后比小手指頭大不了多少的小矮人。侯爵和公爵立在她身旁。
男人走過去,站在大臣們中間說:“妻子啊,你現在是皇帝了嗎?”
“是的,”她說,“我現在是皇帝了。”
他仔細端詳了妻子一陣說:“哎,妻子啊,你現在做了皇帝有多好啊?”
“丈夫,”她說,“你站在這兒干什么?現在我是皇帝了,可我還想做教皇!你去找比目魚。”
“唉,妻子啊,”男人說,“你還要什么?你不能做教皇,在基督的世界里只允許有一個教皇。你的要求比目魚是辦不到的。”
“丈夫,”她又說,“我一定要做教皇,你馬上去說。我今天就要做教皇。”
“不行,妻子,”他說,“我不敢去說。這不可能,這太荒唐了,比目魚不能讓你做教皇?!?
“丈夫,”女人說,“別說廢話了,既然他能讓我做皇帝,他也就能讓我做教皇??烊?,我是皇帝,你只不過是我丈夫,你必須聽從我的旨意?!?
男人很害怕,便去了,但他神情恍惚,跌跌撞撞,膝蓋和小腿抖個不停。
傍晚,狂風驟起,烏云密布,天空黑沉沉的,樹葉被席卷一空,海浪翻滾,不停地沖擊著岸邊,發出雷擊般的巨響。遠處的船只在顛簸起伏,鳴槍呼救,他聽到了這危險的信號。在黑壓壓的天空中還保留著一塊藍色,但越向南,天色變得越來越紅,色彩越來越濃,仿佛醞釀著一場風暴。他絕望地站在海邊呼喊:“小王子,小王子, 比目魚,海里的比目魚,你出來一下,我妻子伊爾施比爾,跟我想的不一樣?!?
“她還要什么?”比目魚問。
“唉,”男人說,“她還要做教皇!”
“回去吧,她已經做上教皇了。”比目魚說。
男人回到家,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四周被宮殿圍繞著的高大的教堂。他擠過人群,教堂里燈火通明,上萬盞燭火閃爍著光芒。他的妻子身穿一件金袍,坐在更高的寶座上,頭戴三頂大金冠,身旁簇擁著各類神職人員。她的兩邊點著兩排蠟燭,最大的一根像塔那么高那么粗,依次矮下去,最小的是根細蠟燭。所有的國王和皇帝都跪在她面前,吻她的鞋子。
“妻子,”男人打量著她說:“你現在是教皇了嗎?”
“是的,”她說,“我現在是教皇了。”
他站在那兒盯著她細看,仿佛在欣賞一輪光彩奪目的紅日。
“唉,妻子,”他說,“你做了教皇很富裕了吧?”妻子像柱子一樣挺直,一動不動。他又說:“喂,妻子,做了教皇該滿足了吧,你的要求不能再高了。”
“我再考慮一下吧?!迸苏f完,他倆就睡覺了。
男人睡得很沉,因為他白天走了很多路,可妻子一夜都在輾轉反側,想著還能當什么,可她實在想不出來了。當朝霞布滿天際時,她躺在床上向窗外望去,晨曦中一輪紅日冉冉升起,“啊!”她忽然想到,“我為什么不能主宰日月呢?”
“丈夫,”她用肘推他的身子說,“快醒醒,去見比目魚,我要像上帝一樣,主宰日月?!?
丈夫睡得迷迷糊糊,還沒完全清醒過來,聽她這么說,嚇得從床上跌下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揉揉眼睛問道:“啊,妻子,你說什么?”
“丈夫,”她說,“如果我不能主宰日月星辰的起落,我就受不了,就永遠不快活?!彼l瘋般地盯著他,盯得他渾身發抖,“快去呀,我要像上帝一樣!”
“唉,妻子啊,”他說著,跪倒在她面前,“比目魚沒法做到,他只能讓你當皇帝和教皇,我求求你理智些,就做教皇吧?!?
妻子勃然大怒,發瘋似地踢他,嘴里不停地嚎叫著:“我受不了啦,再也受不了啦!你快給我去!”
他提上褲子,像個瘋子一樣被迫出門了。外面狂風暴雨刮得他站立不穩;房屋和樹木劇烈地搖擺,山在顫抖,巖石滾入大海。天空像墨一般烏黑,電閃雷鳴,巨浪滔天,浪尖上翻起白光閃閃的浪花。他拼命地呼喊著,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小王子,小王子, 比目魚,海里的比目魚,你出來一下, 我妻子伊爾施比爾, 跟我想的不一樣。”
“她又要什么呀?”比目魚問。
“唉,”男人說,“她要像上帝一樣,主宰日月。”
“回去吧,她又回到舊草棚里去了。”比目魚說。
這一天,漁夫和他的妻子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