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殖民統治時期的印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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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序言
在印度歷史長河中,殖民統治時期占有重要地位。這不僅因為一般說作為歷史鏈條中的一個環節,它起著承上啟下的作用,還特別因為這段時期是印度有史以來變化最劇烈的時期。從經濟結構到政治體制,從教育制度到社會觀念,可以說,一切都開始了大變化,這是一個社會大變動的時期。印度社會的自然發展進程被打斷,開始了由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的模式轉換。在新的方向下,發展速度相對加快但卻出現了嚴重畸形。這是殖民統治造成的結果。殖民統治既是劇變的推動者(另一個動力是印度人自己),也是印度實現正常轉變的嚴重阻撓者。是覺醒了的印度人民用自己團結的力量搬掉這塊絆腳石,把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力奪回來,才為印度實現正常的充分的轉變敞開了大門。
為了深入闡明這個變化,本書結合具體歷史過程的敘述著重突出以下幾個重點:
1.殖民統治的雙重歷史使命及其影響。殖民侵略是西方資本主義發展的海外延伸,是資本主義世界擴張的必然產物。殖民統治和剝削是為殖民國家資本主義發展服務的,殖民國家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發展的不同階段決定了不同時期的殖民政策,后者反映了前者的不同需要。當然,對殖民國家來說,無論什么階段什么樣的殖民政策,萬變不離其宗,都是為了最大限度地掠奪殖民地半殖民地的財富和壓制人民的反抗。殖民侵略和掠奪不僅遇到被侵略民族的強烈抵抗,而且,東方國家固有的經濟和社會結構也是橫亙在其掠奪道路上的嚴重障礙。殖民主義者可以在不觸動這種結構的情況下實行原始積累式的暴力掠奪,但這種結構卻與把殖民地半殖民地變成殖民國家商品市場、原料產地和投資場所的需要不相容。為適應這種需要,就必須改變其現有結構,創造適合資本主義榨取的結構和物質條件。殖民主義者這樣做完全是受自己的卑鄙私利的驅使,但只要這樣做,客觀上就不僅對殖民地半殖民地現有的經濟和社會結構起破壞作用,而且為這些國家和地區資本主義因素的出現奠定物質基礎。正是基于這種認識,馬克思1853年在《不列顛在印度的統治》和《不列顛在印度統治的未來結果》兩文中,提出了殖民統治具有雙重使命的著名論斷。他寫道:“英國在印度要完成雙重的使命:一個是破壞性的使命,即消滅舊的亞洲式的社會;另一個是建設性的使命,即在亞洲為西方式的社會奠定物質基礎。”這一精辟論斷為學術界全面正確地評價殖民主義的歷史作用提供了一把入門的鑰匙。
英國在印度殖民統治的結果,雄辯地證明了馬克思這個論斷的正確性。如果說,殖民統治的最初歲月是以血腥的赤裸裸的表層掠奪為標志,其建設性作用還模糊不清,那么,19世紀30年代殖民政策進入新階段后,其破壞性和建設性雙重使命都逐漸明朗;到了帝國主義階段,兩者的顯現更加突出。但殖民者對破壞性和建設性兩個使命的完成都不徹底,一般說都是在進行一定階段后半途止步。這同樣是由其卑鄙私利決定的。為了鞏固殖民統治,它需要謀求殖民地半殖民地原有封建勢力的支持,為此就需要自覺地與舊勢力妥協,人為地保留某些舊的制度與結構;而說到建設性使命,殖民者雖然不得不實行,卻絕不愿看到殖民地半殖民地真正出現一個新社會。道理很明顯:如果是那樣,也就宣告了他們為所欲為的剝削時代的終結。
英國統治者在印度的行為總的來看就呈現出這樣的鮮明的矛盾性。它在自覺地實現破壞性使命的同時卻不自覺地實現著建設性使命;它必須實現雙重使命,卻又設置壁障,使兩者都不能徹底實現。具體表現為:殖民統治實現了印度的政治統一,卻又人為地保持了部分分裂狀態(土邦);它摧毀了印度的自然經濟和村社,卻頑固地維護半封建的土地所有制;它把印度和正在形成的世界資本主義市場聯系起來,促進了印度商品經濟發展,卻不給印度自主的平等的貿易權力,而是把它置于依附于英國的地位;它把大工業移植到印度,卻壓制民族工業的發展;它加快了印度經濟的發展頻率,卻以發展畸形和財富無窮無盡的外流作為代價;它把政治民主制傳到這個國度,卻只是用作專制和高壓統治的裝飾物;它以西方自由平等思想的傳播者自居,卻傲然高踞于印度人民頭上,頤指氣使;它為了統治這個國家不得不重視對它的歷史文化的研究,卻鄙視印度傳統文明,企圖瓦解印度民族自豪感的心理根基;它為了龐大的殖民統治機器和商業機構的運轉不得不興辦近代學校,卻要通過奴化教育,實行愚民政策;它在行政管理上、教育體制上實行世俗主義,卻為了對抗民族運動竭力挑動宗教沖突,實行分而治之政策。凡此種種,都清楚地反映了殖民統治固有的內在矛盾。這個矛盾是殖民主義的影子,在有殖民統治的地方無處不在,但兩者對比如此鮮明,可說是英國統治印度的特色。英國是西方殖民國家中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制度最先充分發展的國家,為了實現剝削目的,有可能也有必要在其殖民地,特別是在像印度這樣對它至關重要的殖民地實行較深入的社會經濟改造。破和立是聯系在一起的,不破不立,立中又有破。所以英國統治對印度傳統社會經濟破壞程度最深,相應地采取的建設性措施也較多。印度在英國統治下,無論是社會經濟、政治制度,還是教育制度、社會觀念,都有了巨大變化(盡管畸形),都在前進,有的甚至是跳躍前進。了解這一點是研究殖民統治時期印度史必須首先把握的關鍵。
殖民統治者在殖民地半殖民地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講起殖民統治的歷史,凡有愛國心的人對其罪惡沒有人不感到義憤填膺。人們不愿講,甚至有的人根本不承認其統治有建設性作用的一面,這是可以理解的。然而感情代替不了冷靜的理論分析。歷史研究是講辯證法的,資本主義發展包括殖民擴張和統治都有其內在的辯證法,都受辯證法支配。今天我們研究歷史如果不能辯證地進行客觀分析,我們就不能真正把握歷史發展的全貌,我們的認識就會出現嚴重的偏頗。
2.西方文明和印度文明的碰撞。馬克思在《不列顛在印度統治的未來結果》中談到侵略者與被侵略者的文明碰撞時有一段名言,即“野蠻的征服者總是被那些他們所征服的民族的較高文明所征服,這是一條永恒的歷史規律。不列顛人是第一批發展程度高于印度的征服者,因此印度的文明就影響不了他們”,反而是他們“消滅了印度文明”。這段話總的精神無疑是非常正確的,但說到英國文明對印度文明的影響,實際情況遠比馬克思講的要復雜。英國的以蒸汽機為代表的生產技術和資本主義經濟制度較之印度的以畜力為代表的生產力和自然經濟先進,后者在英國商品進軍和投資浪潮中逐漸瓦解是不可避免的。英國的教育制度和內容、英國的政治體制都較印度封建的體制和思想先進,從近代學校出來的知識分子傾慕西方的自由平等觀念和民主政體,追求在印度采用、實行、推廣,這也是不可避免的。印度的種姓制度奠基于自然經濟之上,當自然經濟的根基因商品經濟的發展而發生動搖后,當職業多樣化和人口流向城市成為不可抗拒的發展趨勢后,種姓制度受到沖擊,日益被削弱,這同樣是不可避免的。但當問題涉及宗教文化層面,情況就復雜得多。印度是一個宗教意識強烈、文化積淀深厚的文明古國。印度教以其歷史的悠久、曾有過的輝煌和宗教與社會結構、生活方式的緊密結合,在人民群眾的思想意識上打下了極深刻的烙印,是他們的精神動力源泉,也是他們的驕傲、自信的所在。英國統治者自以為基督教較印度教先進,決定在印度設置大主教區,通過大力傳教,使印度基督教化。他們滿以為印度教徒會聞風響應,蜂擁皈依。然而出乎其意料,遇到的卻是印度教徒的頑強抗拒。印度教先進知識分子指出,印度教習俗雖有自己的缺陷,但基督教也并非完美無缺。不同信仰是在不同土壤上成長壯大的,東西方的宗教只有神學體系的不同,并沒有宗教本身的優劣之分。何況在印度教徒看來,政府大力鼓勵傳播基督教意味著要把對印度人民的壓迫從政治經濟領域擴大到社會生活領域,要從文化心理上鏟除印度人安身立命的根基。這當然是廣大印度教徒決不能接受的。所以,除了少數印度教賤民和低級種姓為擺脫種姓壓迫而改宗和一些部落首領被誘騙率部改宗外,真正張開臂膀擁抱這個異域新信仰的為數寥寥。那些感到自己的宗教信仰受到褻瀆的土邦王公和士兵后來更以大起義來反抗褻瀆者。政府只好放棄原來的打算,承認現狀,致使基督教的傳播始終被局限在少數人范圍內。至于殖民者傳播的西方價值觀念和藝術觀,其進步的內容被印度知識分子吸收,有些內容因與印度教宗教觀念不符被排斥。至于個人至上主義、物質享樂主義則遭到甘地的斷然拒絕。在思想文化領域,印度的本色基本保持,當然也有變革。英國文明要“消滅”印度文明是做不到的。
3.印度先進分子順應潮流的自我改變。英國統治者滿以為通過實行西方教育,可以把印度一代代年輕人塑造成數典忘祖、崇拜西方一切的洋奴。然而,他們的這個目的只能說是在有限程度上達到了。和他們的設想相反,越來越多的知識分子學了西方的進步思想卻促進了他們對印度社會的反思。對比西方先進思想,他們看到了印度的落后,并認識到印度教存在的種種弊端及其神學思想的僵化是造成印度落后的重要原因之一。面對殖民統治的沉重壓力,有遠見的思想家率先變革觀念,擯棄夜郎自大和故步自封的守舊態度,勇敢地站起來暴露印度教和印度社會的弊端,倡導改革,并大力開展宣傳,振聾發聵,喚起民魂。他們邁出這勇敢的第一步時曾遇到極大的阻力,但并未退卻。正是他們的大無畏精神開創了印度人發奮圖強,學習先進,把自身改革與擺脫落后、擺脫殖民壓迫的斗爭緊密結合在一起的新時代。
蘭姆·莫罕·羅易是印度改革的先驅。到了20世紀,倡導印度自我完善并為之付出全部心血的旗手是圣雄甘地。正是甘地的諄諄教導和身體力行,讓全民都認識到印度人自己和印度社會存在的弊端,喚醒了越來越多的群眾參加到提高思想境界,改革社會弊端,增強社會和睦的自身建設活動中來,把它作為民族解放運動的組成部分和強有力的精神支柱。甘地在改變印度人的精神素質方面所起的作用是無與倫比的。正像后來尼赫魯常常說的,正是甘地使印度人民昂起了頭,丟掉了恐懼,敢于與壓迫者和自身的弊端斗爭,滿懷信心地追逐光明,為創造自己美好的未來而斗爭。
4.印度民族運動的領導權和獨特的斗爭道路。人們曾經提出這樣的問題:印度與中國國情相近,很早就成立了印度共產黨,為什么民族運動的領導權會被資產階級政黨國大黨牢牢地掌握?其實,提出這樣的問題前提就錯了,印度民族運動的領導權掌握在國大黨手里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印度和中國國情有很大不同的一面。印度是英國這個當時世界經濟最發達、政治制度最先進的國家的殖民地,英國的殖民剝削在19世紀30年代就進入了工業資本剝削階段,80—90年代后更進入金融資本剝削階段,這就在印度較早地造成了資本主義大工業和印度民族資產階級。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印度民族資本的力量在工業企業領域達到了幾乎可以與英國資本分庭抗禮的程度。民族資本的發展一直受到殖民政權和英國資本家的聯合排斥和打壓,這就使民族資產階級包括大資產階級一直保有革命性,成為革命的主要推動力之一。國大黨雖是各個階層的大聯盟,其政治方向是謀求印度的資本主義發展,因而它主要是代表資產階級的利益。但國大黨有一個重要特點,就是在甘地領導時已發展為遍及全國的組織網,有最廣大的貧苦農民和工人參加。這使黨不能不承諾考慮下層群眾的利益。國大黨內有以尼赫魯和國大社會黨為代表的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社會主義翼,他們適應下層群眾的強烈要求,不斷提出激進的經濟綱領。這就使國大黨對下層群眾的吸引力不斷得到鞏固和增強。具備了這些條件,有哪個黨有足夠的力量挑戰它的領導地位?國大黨掌握領導權不是偶然的,是由印度的國情特別是資產階級和國大黨的特點決定的。
印度獨立運動采取了非暴力不合作的獨特道路,這一直引起人們的爭論。我國學術界以往有一種強烈的否定傾向,認為這是資產階級自己不革命也不準群眾革命的典型表現,還認為既然不是武裝斗爭,也就根本算不上革命,只是爭取實現某些改良要求而已。這樣的看法是完全錯誤的,實際上是拿中國革命的框子套印度,不顧印度實際做出的純粹的主觀臆斷。
第一次世界大戰后,當國大黨面對英國統治者的高壓政策一籌莫展的時候,甘地提出非暴力不合作策略,解決了國大黨的策略危機,他也被國大黨接受為領導人。甘地有自己獨特的思想體系,他提出的不合作策略也是從其思想體系出發的,最突出的特點是把非暴力當作原則,相信英國統治者可以用愛感化,絕不容許運動中有暴力發生。甘地的思想體系國大黨并不接受,但認為非暴力不合作策略可取。這種策略能最充分地發動群眾,是直接行動的策略,有強大的打擊力量,而在實行時可伸可縮,便于靈活控制。國大黨并不認為非暴力是原則,而認為是在力量對比不利于印度的現實狀況下較為切實可行的策略;并不認為英國統治者可以感化,而認為通過運動的強大壓力可以迫使它讓步。這樣,國大黨就不是從甘地的思想體系出發而是從現實政治的策略出發接受和解釋非暴力不合作策略,也就是說,甘地版的非暴力不合作策略變成了國大黨修訂版的非暴力不合作策略,名稱依舊,指導思想則迥然有別。國大黨正是根據自己的理解授權甘地領導不合作運動,并在實踐中力求削弱甘地出于其思想體系為運動設置的種種限制。例如甘地以發生了暴力事件為由中止了第一次不合作運動,在第二次不合作運動開展前,國大黨領導人就強烈要求他做出保證,不再因出現暴力斗爭而中止運動。甘地不得不同意。運動開展后,在吉大港、白沙瓦和紹拉浦爾出現了武裝起義,甘地果然沒有因此中止運動。不合作運動吸引越來越廣泛的群眾參加,形成了印度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波浪式前進的群眾性政治斗爭。廣大群眾包括婦女不畏高壓,前仆后繼,表現了高昂的政治熱情。正是一次次不合作運動的劇烈沖擊,加上一定的國際和國內條件的配合,使英國統治者最終不得不交出政權。事實表明,不合作運動是在印度條件下可行的斗爭道路,是一場非暴力方式的革命。對其不但不能否定,相反,還必須承認,創造這條新的斗爭道路是甘地、國大黨和印度人民對世界被壓迫民族解放事業的巨大貢獻。
5.殖民統治下現代化進程的啟動。談到印度現代化,不少人認為殖民統治下不可能有現代化的啟動,印度的現代化進程是從獨立后開始的。這種認識不但理論上不正確,也不符合歷史事實。殖民統治者為了維護其對印度的剝削特權,是不希望印度成為現代化國家的,然而,它為了實現剝削目的,就必須創造實現剝削的物質、技術條件和進行相應的結構改造;為了壓制日益高漲的民族運動,也必須把殖民主義專制政體貼上民主制的羽毛。這其實就是馬克思所說的殖民統治的建設性使命。它是不能不這樣做的。而只要它開始了這個進程(19世紀中期開始,20世紀前半期進一步擴展),即建筑鐵路、敷設電報線、建立現代企業、實現農業商品化、推廣近代教育、實行世俗政策、引進議會民主制的因素等,那也就意味著現代化進程的啟動。還要特別指出的是,印度現代化的啟動也是印度人自己積極主張、參與和推動的結果。在印度建立現代經濟制度和議會民主政體是國大黨自成立以來就提出的奮斗目標。當殖民統治者還在爭論應在印度實行什么樣的教育政策時,印度改革先驅們就率先建立了實行近代教育的印度學院和愛爾芬斯頓學院,對殖民當局最后選擇實行西方教育起了推動作用。印度大工業是英國人和印度人同時開始創辦的。建立印度立法會議則是印度國大黨成立前地區性民族主義組織就提出的要求,大起義的爆發促使當局不得不采取行動。可見,是印度人和殖民統治者一起拉開現代化進程的帷幕的。而且,與殖民統治者的被動的態度不同,印度人對實行現代化的態度是積極主動的,他們才是印度現代化的主要推動力。當然,政權掌握在英國人手里,英國統治者的態度是起決定性作用的。而英國人并不愿使印度真正現代化,所以殖民統治下的現代化進展只能是有限的,而且要付出更多財富被英國人掠走的沉重代價。
了解殖民統治時期的歷史發展對了解今日印度至關重要。獨立50多年來,印度的建設大業取得了驕人的成績,也遇到了重重困難。這些困難中有許多就是殖民統治留下的負資產。除了經濟落后畸形和人民極端貧困這些表面上可以看到的因素外,還有不少隱性流毒,其危害之深廣比表面上能看到的不知要強多少倍。例如被殖民統治者培育、煽動和利用的教派主義,在導致了印巴分治和邊境雙向大逃亡的悲劇后,是否就偃旗息鼓了?沒有。其毒素已深入損害了整個社會肌體,這就是為什么在印度教派沖突至今仍不斷爆發,而且很多政黨都競相打宗教牌的原因。不了解英國統治者的分而治之政策是怎樣惡毒,就不能理解教派主義何以在今日還會有如此強大的爆發力。今日印度的大廈是在殖民統治留下的地基上建設的,不了解印度在殖民統治下經濟的落后和畸形,不了解下層群眾是抱著什么樣的期望參加獨立斗爭的,不了解國大黨和下層群眾是什么樣的關系,就很難理解印度獨立后在發展道路、體制和發展戰略等方面何以做出建立“社會主義類型社會”的選擇。同樣,不了解殖民壓迫的殘酷和民族斗爭的艱難也就不能理解今日印度民族主義感情的強烈和民族凝聚力的牢固。為了深刻地了解今天,預察未來,深入研究殖民統治時期的歷史,弄清殖民統治造成的各方面的影響,是史學工作者的重要任務之一。
研究殖民統治時期的印度史對了解整個殖民主義史和世界史都是非常有幫助的。印度的宗主國是世界最典型的老牌殖民帝國,而印度是它的最早的、最大的、最重要的殖民地。英國每個階段的殖民政策都完整地在這里實行,這里是它的實驗場,每個階段殖民政策的結果都表現得最為充分。印度的民族運動在亞洲開展得最早,持續時間最長,過程跌宕起伏,內容豐富多彩,在亞洲和世界史上都有很大影響。印度也是亞洲最早掙脫殖民枷鎖獲得解放的殖民地。研究殖民統治時期的印度,也就是研究殖民主義史、殖民地經濟社會發展史和民族解放運動史的一個典型個案,對我們更全面深入地理解世界歷史發展進程特別是殖民主義、民族主義、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的轉變等都會有非常有益的啟示作用。
各國的歷史都是共性與個性的統一。共性是指人類社會發展的共同規律,它寓于個性之中,通過五光十色的個性表現出來。世界上淪為殖民地半殖民地的國家和地區很多,印度只是其中之一。印度雖具有典型性,但本身的特色也很突出。英國統治者各個階段制定的政策實施于印度時,都因受到印度本身特點的反彈而發生一定的形變,實行中不能不打上印度的烙印。本書的目的是把印度的特色盡可能鮮明地寫出來。著者不敢奢望能反映得很周全很深刻,如果讀者讀后能對殖民統治下印度發展特色有一個清晰明了的印象,那就于愿足矣。
本書是在原《印度近現代史》(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1995年)的基礎上修改增訂而成。《印度近現代史》自出版后一直被北京大學和一些兄弟院校用作研究生和本科生南亞歷史教材。此次作為北京市精品教材出版,書名改成了《殖民統治時期的印度史》。原來叫《印度近現代史》,是著眼于世界史分期。按我國學者解放后很長時期通用的世界史分期法,從英國資產階級革命起到第一次世界大戰是近代史時期。第一次世界大戰和俄國十月革命后屬現代史時期。90年代以來學術界雖有不同意見,但只要是不否定有分期必要的,對現代史的起始都認為應是20世紀上半期的某個時候。《印度近現代史》論述殖民統治時期的歷史,在時間上是從17世紀末莫臥兒帝國衰落、殖民主義入侵開始,到1947年印度民族獨立斗爭取得勝利為止。放在世界史分期框架內看,則跨越近代、現代兩個時期,所以當時叫《印度近現代史》。如果說,從世界史分期角度這樣命名有一定道理,但若從印度史本身分期看,則并不妥當。印度史近現代的分水嶺既不是俄國第一次世界大戰和俄國十月革命,也不是20世紀初或1945年,而是1947年印度獨立。此前印度是殖民地半封建社會,此后是獨立發展的資本主義社會。殖民地時期的歷史只是印度近代史,1947年獨立才揭開現代史的帷幕。為了防止誤解,特借此次出版的機會,把書名改為《殖民統治時期印度史》。
利用這次出版的機會,著者也對全書的內容進行了修改增訂。對近年來國際學術界特別是印度和英國學者研究的新成果盡量吸收。著者本人近年來教學和研究中的一些新認識也包含在此次修訂之中。因受水平限制,疏漏和錯誤之處仍然會有不少,敬請專家和廣大讀者指正。
§§第一章 17—18世紀上半期印度社會經濟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