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赤水河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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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赤水河的召喚
晨曦微露時,赤水河便醒了。不是那種喧鬧的蘇醒,而是像一位沉靜的老者,在東方泛起魚肚白的剎那,緩緩睜開了沉睡千年的眼眸。薄霧像一層被月光織就的輕柔綢緞,又似仙女遺落人間的紗巾,絲絲縷縷纏繞著蜿蜒的河面。那霧極淡,卻又極有韌性,將河水與岸邊的景致暈染成一幅流動的水墨畫,近看朦朧,遠觀卻透著幾分悠遠的詩意。河水裹挾著上游山林的清冽氣息,那氣息里混著松針的蒼翠、野菊的淡香,還有腐葉在泥土里發酵的醇厚味道,順著河道緩緩穿過村落,仿佛在向每一戶人家訴說著山林深處的秘密。
岸邊的老槐樹不知立了多少年頭,樹干粗壯得要兩個成年男子手拉手才能環抱,樹皮溝壑縱橫,像是刻滿了歲月的紋路,每一道褶皺里都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它的枝干斜斜探向河面,像是在與河水低聲呢喃,又像是在俯身聆聽河水的心事。枝葉間還掛著昨夜未干的露珠,圓潤剔透,像一顆顆散落的珍珠,折射著晨曦微弱的光芒。風一吹,枝葉輕輕搖曳,露珠便簌簌落下,有的砸在青石上,“嗒”的一聲,碎成細小的水珠;有的墜入水面,激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那漣漪層層擴散,像是給河水披上了一件綴滿銀紋的衣裳,轉瞬又被流動的河水溫柔撫平。
阿澤總比村里的雞起得更早。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才泛起一抹淡淡的橘紅,他就揣著母親烤的玉米餅,沿著河畔的石板路跑。那玉米餅是母親凌晨起來用柴火灶烤的,外殼金黃酥脆,咬一口能聽到“咔嚓”的聲響,里面的玉米粒軟糯香甜,還帶著柴火特有的煙火氣,溫熱的餅身貼著胸口,暖意順著衣襟蔓延到四肢百骸。河畔的石板路是祖輩們一代代踩出來的,歷經數百年的風雨侵蝕和腳步打磨,表面早已變得光滑如玉,縫隙里長滿了青苔,濕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阿澤卻早已習慣,他穿著母親做的粗布布鞋,鞋底磨得有些薄,卻能精準地避開青苔最滑的地方,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鹿,奔跑時衣角在晨霧里輕輕翻飛,留下一串細碎的腳步聲,與河水的潺潺聲交織在一起。
他喜歡在晨霧里蹲在河邊,膝蓋抵著胸口,雙手撐在冰涼的石板上。河水清澈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那些石頭被水流沖刷得圓潤光滑,有的呈淺灰色,有的帶著淡淡的赭石色,還有的表面綴著細小的白色紋路,像極了天上的云朵。魚兒在水中擺尾,有通體透明的白條魚,游動時像一道銀色的閃電;有帶著斑紋的鯽魚,慢悠悠地在水草間穿梭,時不時吐出一串細小的水泡,水泡浮到水面,“啵”的一聲破裂,濺起極小的水花。水草隨著水流輕輕晃動,葉片柔軟細長,有的呈碧綠色,有的帶著淡淡的紫紅色,像少女的發絲在水中飄蕩,偶爾有小魚鉆進草叢,水草便輕輕晃動,仿佛在與魚兒嬉戲。阿澤睜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仿佛整個赤水河的秘密,都藏在這流動的光影里,藏在魚兒的擺尾間,藏在水草的搖曳中。
“阿澤,又去河邊耍啊?”早起洗衣的王嬸蹲在石階上,笑著朝他喊。王嬸穿著一身藍色的粗布衣裳,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手臂,她的頭發用一根桃木簪子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晨霧打濕,貼在皮膚上。她面前的石板上擺著一個木盆,里面裝著一家人的衣物,盆邊放著一塊厚厚的皂角。王嬸拿起一件灰色的褂子,在皂角上反復揉搓,直到搓出細膩的泡沫,然后將衣服鋪在石階上,拿起棒槌用力捶打。棒槌落在衣物上,發出“砰砰”的聲響,那聲音渾厚有力,帶著生活的煙火氣,和河水的“潺潺”聲混在一起,格外親切,像是一首專屬于清晨的歌謠。
阿澤笑著應了一聲,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又往前跑。他的腳步輕快,穿過一片開滿野花的草地,那些野花有黃色的蒲公英,有紫色的地丁,還有粉色的三葉草花,花瓣上沾著露珠,在晨曦中閃著微光。他知道,再往前走一段,繞過一片茂密的蘆葦叢,有塊巨大的青石,那是他的“秘密基地”。青石足有一張八仙桌那么大,被河水沖刷了不知多少年,表面圓潤光滑,摸上去帶著水汽的涼意,即使在炎熱的夏天,也能讓人感到一陣清爽。青石的一側刻著一些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圖案,又像是自然形成的印記,阿澤曾無數次用手指描摹那些紋路,卻始終猜不出它們的含義。
阿澤爬上青石,盤腿坐下,從懷里掏出玉米餅,輕輕咬了一口。酥脆的外殼在嘴里碎裂,香甜的玉米味在舌尖蔓延開來,他一邊啃著餅,一邊望著遠處的河面。太陽慢慢升起來,先是露出一道金色的弧線,緊接著,整個圓盤般的太陽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霧,像無數把鋒利的劍,劃破了清晨的寧靜。陽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晃得人眼睛都亮了。遠處的山巒被染成了金黃色,近處的蘆葦叢也披上了一層金紗,連空氣中的霧氣都仿佛變成了金色的顆粒,在陽光中輕輕飄蕩。
他想起爺爺昨晚講的魯班石傳說。爺爺坐在院子里的老梨樹下,手里搖著一把蒲扇,聲音低沉而沙啞,像陳年的老酒,帶著歲月的醇厚。爺爺說,很久以前,赤水河上沒有橋,村民們只能靠擺渡過河,遇到汛期,河水暴漲,渡船常常被沖走,很多人因此丟了性命。后來,魯班路過這里,看到村民們的困境,便從山上運來一塊巨大的青石,用他神奇的工具將石頭打磨成橋的形狀,架在了赤水河上。那座石橋堅固耐用,歷經數百年風雨都沒有損壞,村民們為了感謝魯班,便把那塊青石叫做魯班石。爺爺還說,魯班石里藏著神奇的力量,只要心誠,對著石頭許愿,愿望就能實現。阿澤忍不住摸了摸身下的青石,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他心里琢磨:這石頭會不會也藏著神奇的力量?它和爺爺說的魯班石,會不會有著某種聯系?
白天的村落格外熱鬧,像一幅鮮活的民俗畫卷,在赤水河岸邊徐徐展開。男人們扛著鋤頭,戴著草帽,成群結隊地走向田間。他們的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額頭上布滿了汗珠,卻依舊精神抖擻,吆喝聲此起彼伏,有的在討論今年的收成,有的在商量灌溉的事情,那些聲音粗獷而有力,充滿了對生活的熱愛。田地里,綠油油的莊稼隨風起伏,像一片綠色的海洋,偶爾有幾只白鷺從田間飛過,給這幅畫卷增添了幾分靈動。
女人們在家門口縫補衣物,她們坐在小馬扎上,手里拿著針線,眼神專注地穿梭在布料間。有的在縫補孩子們磨破的褲子,有的在為丈夫縫制新的布鞋,手指靈活地轉動著,不一會兒,一朵精致的小花就出現在布料上。偶爾,她們會放下手中的活計,聚在一起嘮家常,聲音溫柔而親切,有的在說誰家的孩子又考了第一名,有的在聊鎮上的新鮮事,笑聲像銀鈴一樣,在村落里回蕩。
孩子們則在巷子里追逐打鬧,他們穿著五顏六色的衣裳,像一群快樂的小鳥。有的在玩捉迷藏,一個孩子捂著眼睛數數,其他孩子則四處躲藏,有的躲在門后,有的藏在大樹后面,還有的鉆進了草垛里,笑聲傳遍整個村落。阿澤卻總愛往河邊跑,有時幫父親撿些河邊的枯木當柴燒,那些枯木有的是被河水沖上岸的,有的是從岸邊的樹上掉下來的,表面已經干燥,帶著淡淡的木香。阿澤會把枯木捆成一捆,扛在肩上,慢悠悠地往家走,汗水順著臉頰流下,滴在石板路上,很快就被太陽曬干。
有時,他會坐在青石上,翻看從村里老秀才那里借來的舊書。老秀才是村里唯一讀過書的人,家里藏著很多舊書,那些書有的封面已經泛黃,有的書頁已經卷起,甚至還有些書的邊角已經破損,但里面的文字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阿澤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門。書里講了很多外面的世界,有高聳入云的山峰,山峰上覆蓋著皚皚白雪,云霧繚繞,像仙境一樣;有寬闊無邊的大海,海水湛藍,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轟隆隆”的聲響;還有熱鬧繁華的城鎮,街道兩旁商鋪林立,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到處都是歡聲笑語。阿澤看著書,又望著眼前的赤水河,河水靜靜流淌,像是在指引著方向,他心里的渴望越來越強烈——他想知道,赤水河的盡頭是什么?是書里寫的大海,還是繁華的城鎮?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像書里寫的那樣精彩?
傍晚時分,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像一塊巨大的綢緞,從天邊一直鋪到頭頂。云朵被染成了各種顏色,有的呈金黃色,有的呈粉紅色,還有的呈淡紫色,像一幅絢麗多彩的油畫。赤水河也被染上了一層溫暖的色彩,河水波光粼粼,像一條金色的帶子,蜿蜒曲折地流向遠方。岸邊的蘆葦叢在夕陽的映照下,變成了金黃色,隨風輕輕搖曳,像是在向夕陽告別。
村民們陸續回到家里,男人們扛著鋤頭,拖著疲憊的腳步,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容,他們談論著今天的收成,期待著今年能有個好年景。女人們則在廚房里忙碌著,炊煙從屋頂升起,裊裊娜娜,像一條白色的絲帶,纏繞在村落上空。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味,有紅燒肉的濃郁,有炒青菜的清香,還有玉米粥的甜香,那些香味混合在一起,勾得人直流口水。
阿澤幫母親把曬在河邊的衣物收回家,那些衣物被太陽曬得暖暖的,帶著陽光的味道和河水的清新。他把衣物疊整齊,放進衣柜里,又忍不住跑到河邊,想再看看赤水河的黃昏。此時的河邊已經沒有多少人,只有幾只水鳥在水面上低空飛行,偶爾俯沖下來,叼起一條小魚,然后迅速飛走。河水靜靜流淌,夕陽的余暉灑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像無數顆跳動的星星。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那聲音不像風聲,風聲是“呼呼”的,帶著幾分狂躁;也不像水聲,水聲是“潺潺”的,溫柔而舒緩;更不像村里熟悉的任何聲音,不是雞叫,不是狗吠,也不是村民們的說話聲。那聲音很微弱,卻又很清晰,像是有人用手指輕輕敲擊石頭,“篤篤篤”,節奏緩慢而有規律;又像是某種低沉的呼喚,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絲神秘的氣息。阿澤心里一緊,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揪了一下,他停下腳步,屏住呼吸,仔細分辨著聲音的方向。
聲音來自河邊的一處淺灘,那里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石頭,有的石頭露出水面,有的則半埋在沙里,岸邊還長著一些低矮的水草,葉片上沾著泥沙。阿澤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發出聲音的東西。淺灘上的沙子很柔軟,踩上去“沙沙”作響,他的布鞋很快就被浸濕了,冰涼的河水透過鞋底,傳到腳底,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蹲下身,耳朵貼在地面上,仔細聽著,發現聲音是從一塊半埋在沙里的黑色石頭里傳出來的。那塊石頭看起來很普通,比拳頭略大一些,表面粗糙,布滿了細小的紋路,還沾著泥沙,顏色是深黑色,像是被墨染過一樣,與周圍的石頭沒有太大區別。可當阿澤的手碰到它時,卻忽然感到一陣微弱的震動,那震動很輕,像是蝴蝶翅膀的顫動,順著指尖傳遍全身。緊接著,石頭表面竟隱隱透出一絲淡淡的綠光,那綠光很柔和,不像火光那樣刺眼,也不像月光那樣清冷,而是帶著一種溫潤的感覺,像翡翠一樣,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阿澤嚇了一跳,手猛地縮了回來,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要從胸口跳出來一樣。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石頭,心里又害怕又好奇。害怕的是,這石頭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不知道會不會有危險;好奇的是,這石頭為什么會發出聲音,還會發光,它到底是什么東西?他想起爺爺說過,赤水河底下藏著很多寶貝,有古代的瓷器,有珍貴的玉石,還有很多沒人知道的秘密。爺爺還說,赤水河是一條有靈性的河,它會守護著村里的人,也會給有緣人帶來驚喜。這塊石頭,會不會和魯班石一樣,有著不尋常的來歷?它是不是赤水河送給自己的禮物?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傳來母親喊他回家吃飯的聲音,母親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在暮色中回蕩。阿澤看了看那塊黑色石頭,又望了望幽深的河面,河水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波光,像是一雙雙眼睛在注視著他。他心里悄悄做了個決定——明天,他要把這塊石頭挖出來,看看它到底藏著什么秘密。他用沙子把黑色石頭埋好,又在旁邊做了個記號,然后才戀戀不舍地轉身往家走。
夜幕降臨,繁星布滿天空,像是撒在黑色綢緞上的碎鉆,閃爍著明亮的光芒。銀河像一條銀色的帶子,橫跨在天際,將天空分成兩半。阿澤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竹椅是爺爺親手做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帶著竹子的清香。他蓋著一條薄毯子,耳邊是蟲鳴和河水的聲音,蟲鳴“唧唧喳喳”,清脆悅耳,河水“潺潺”流淌,溫柔舒緩,兩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像是一首動聽的催眠曲。
他摸了摸口袋里從淺灘撿來的小石子,那石子是他剛才在淺灘上無意中撿到的,表面光滑,呈白色,上面還帶著幾道淡淡的紋路。他把小石子放在手心,輕輕摩挲著,想著那塊會發光的黑色石頭,還有書里的外面世界。赤水河的水流了千百年,它見證了村落的興衰,看著一代代村民在這里出生、成長、老去;它也藏著無數的傳說,魯班石的故事,水底寶貝的傳聞,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阿澤知道,屬于他的故事,或許就要從這條河開始了。他望著漫天繁星,心里默默念著:赤水河,你到底在召喚我什么呢?是讓我去探索你的秘密,還是讓我去追尋外面的世界?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無論是什么,他都會勇敢地去面對。因為他相信,赤水河不會欺騙他,它會像一位慈祥的長輩,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開啟一段屬于他的奇妙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