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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初見
初見陳道明先生是在不久后的一日,我像之前一樣正掃著門前的土地,突然,一輛的士駛過來,帶起一陣揚塵,我感到十分震驚;因為在往常,因為在這里安葬的大部分都是沒有家世的孤獨老人,很少有人來看他們,只有在老兵公祭日時才會舉行紀念活動,同時一些自發前往的市民來祭拜。
這時一個老人下來了,他頭發花白稀疏,臉頰浮出密密的黑斑,鼻梁生了一個黃色的膿痂,眉毛卻較濃,皮膚松松的,卻有力地兜住了一塊向下墜落的內部組織:眼袋,臉頰,下顎。
我迎了上去,老人雖然口齒不清,身體也十分的衰老,但精神氣卻十分之足,他抓著脖子里的藍色袋子一扯,扯出一張卡片,指著上面的文字,告訴我,他是來自榮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的,來這里是為了幫助他的一位家人委托他的戰友。
我在幫助辦理手續,我和他一起前往靈骨塔來抱取骨灰。
按照常規,這座五層高的靈骨塔并不算高,但其實不然。這座存放老兵骨灰的靈谷塔多放骨灰壇,每層的高度都比平常樓房高出三倍,名為五層,實則堪比15層高樓。陳道明已是80老者,望著這高度頭皮發麻。
我好心提議讓我上去,找到那位老兵的骨灰,幫他抱下來,便行了,因為這對一個年輕人來說也相當吃力,更何況是一個80多歲的老人。
但他并沒有答應,而是自己一步一步的上去,找到那個老兵的骨灰,而在臺灣,骨灰盒是由青白色大理石拋光打磨而成的,上面標有士兵的籍貫和姓名,重達十幾斤,他是一個成年男性去抱也十分吃力。而且林古塔雖然只有三層,是由于每層都要存放骨灰的緣故,實際每一層都可以去頂普通樓層的三層。而每一階臺階都有著半米高,十分陡峻,哪怕是我在平時巡查的時候都得十分小心翼翼,但是他仍一步一步走了下去了,但是就這幾層足足耗費了他30分鐘,下來后他大汗淋漓,渾身的骨頭散了架似的。
從靈骨塔下來,陳老先生向我詢問道,“為什么不裝一個電梯?”
我說:“住在靈谷塔的老兵們,他們都是騰云上下,不需要走樓梯,更用不著電梯。”
陳道明說:“家屬來也不方便啊。”
我回答道:“凡是把骨灰放到這里的老兵,90%都是沒有家室的孤獨老人,哪有人來看他們?所以也用不到電梯”
無語的陳先生,只能沖著高高的靈谷塔鞠了一躬,說:“各位老哥,你們肯定很羨慕這位老先生,他明天就要上飛機回家了,我也想幫你們,讓你們落葉歸根,但你們的家屬沒有委托我,你們身前也沒有委托我……希望你們盡快托夢給我吧。”
然而,天公亦是不作美,這里的天氣陡然變化,不一會兒便積壓了層層厚的烏云,之前的的士則應早早的接上了客人,便下山去了,陳道明先生沒有辦法,走山路又怕打碎骨灰壇,只好暫住我這里的休息小屋。
傍晚時分,在吃完晚飯后,我便和陳老先生一起閑聊,在他的一生中,雖稱不上波瀾壯闊,但也可謂是充滿了故事。
他是曾經跟隨國民黨一起敗退到臺灣的空軍,竟然也是我在這里見到的第一個認識左智的人。他來自于一個內陸省份的省會城市。而在這里來臺的外省人中,大多是來自于東部沿海地區:上海,浙江,江蘇,山東,廣東,福建。而臺灣的外省菜就指的是上海菜,廣東菜,山東饅頭。而內陸遠離海洋,靠近解放區,國民黨控制薄弱。因此,這個省份來臺的人數僅僅只有3900多,而左智和陳道明竟然都是其中一名。
陳道明的印象中,在20世紀初,他的家鄉全是泥地,沒有公路,也沒有通電。在抗戰中,他考入四川西部的空軍軍士學校。那時,空軍是中國的希望,是民族英雄。而當他畢業的時候,抗日戰爭已經結束,解放戰爭開始了,于是他一路駐守、一路撤退:成都、南京、浦陽、BJ、昆明、金門、臺北。
他告訴我“我們年輕的時候啊,空軍帥的很,一到假期就開著吉普,到學校找學生,一起去看電影拉風的很。”他頭用英語說吉普,但假牙卻讓很多音節含糊不清。
而到了臺灣,因為要生活,由于當時政策的原因,他干了幾年士官后就從軍隊中離開,并參加之后的法學考試,而令人驚訝的是,他成功地考上了國防管理學院法律系,在畢業后,他成家立業,最后成為了一名遠近聞名的大律師。
而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陳道明老先生幫助了一位榮軍老兵的骨灰回到了自己的家鄉,至此,為了幫助更多沒能返回自己家鄉的老兵,他便義不容辭的,成為這樣一位“趕尸人”,一位歸魂者。
而且他還認識我的創造者左智,甚至他們兩個竟然是同鄉。
在經過暢聊之后,因為一日的操勞,他便沉沉的睡了過去,而我也在思考著,我將要干什么?隱隱約約,我仿佛看見了我的創造者左智,可能沿著這條路走,我就能發現他所要創造我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