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禾燼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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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2評論第1章 槐花落滿初見路
九月的風卷著槐花香撞進教室時,江白禾正趴在堆滿試卷的課桌上補覺。額前碎發被氣流掀得輕顫,露出眉骨處一道淺淺的疤——那是去年夏天在江邊救一只落水小狗時被碎石劃破的,至今還泛著淡淡的粉色。
“同學,麻煩讓一下?!?
清冽的女聲像冰棱敲在玻璃上,江白禾猛地驚醒,手肘帶倒了桌角的保溫杯,褐色的茶水在試卷上暈開,像幅抽象的地圖。他抬頭的瞬間,撞進一雙浸著冷意的眼睛。
女生站在課桌旁,白色連衣裙裙擺沾著草屑,手里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分班表。陽光穿過她身后的窗戶,在她發梢鍍上一層金邊,卻沒驅散她周身的疏離感。“我是魏青蕪,坐這里?!?
江白禾這才發現自己占了同桌的位置,慌忙把散落的書本挪開,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觸到一塊冰?!氨福覜]注意?!?
魏青蕪沒說話,安靜地坐下整理書包。她的動作很輕,拉鏈聲都壓得極低,仿佛怕驚擾了什么。江白禾偷偷打量她,發現她脖頸處有塊淡青色的淤青,被衣領遮了大半,只在轉頭時閃過一點影子。
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數學課,講到函數單調性時,江白禾注意到魏青蕪在走神。她的筆尖懸在筆記本上,眼神落在窗外的槐樹上,長睫毛垂下來,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
“魏青蕪,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卑嘀魅瓮蝗稽c名。
女生猛地回神,茫然地站起來,臉頰瞬間泛起紅暈。江白禾趕緊把課本往她那邊推了推,用手指點了點解題步驟。她飛快地掃了一眼,低聲報出答案,聲音里還帶著沒散去的慌亂。
坐下后,魏青蕪輕聲說了句“謝謝”,聲音小得像嘆息。江白禾搖搖頭,在草稿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推過去。她瞥了一眼,沒笑,卻悄悄把那張紙折起來,放進了筆袋。
放學時突降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噼啪作響。江白禾收拾好書包準備沖進雨里,回頭看見魏青蕪還坐在原位,望著窗外發呆?!澳銢]帶傘?”
她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書包帶?!拔业扔晖??!?
“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我送你吧?!苯缀贪褌惚剿掷铮拔壹揖驮诟浇芑厝ゾ托小!?
魏青蕪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傘柄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安挥?,我……”
“拿著吧?!苯缀桃呀洓_進了雨里,校服很快被淋透,他回頭朝她揮揮手,“明天記得還我就行!”
雨水模糊了視線,江白禾沒看到,魏青蕪站在走廊里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抹藍色消失在雨幕里,才緩緩撐開傘走進雨中。傘很大,足夠遮住兩個人,可她走得很慢,傘沿始終偏向右側,把左肩淋得濕透。
第二天早讀課,魏青蕪把疊得整整齊齊的傘放在江白禾桌上,附帶了一包沒拆封的紙巾?!白蛱熘x謝你,傘我擦干了?!?
“小事?!苯缀滩痖_紙巾擦了擦眼鏡,突然想起什么,“你昨天好像不太舒服?脖子那里……”
魏青蕪的身體瞬間僵住,猛地拉高衣領,聲音冷了下來:“不關你的事?!?
教室里的空氣突然凝固,江白禾識趣地閉了嘴,心里卻畫了個問號。他看著魏青蕪重新低下頭,長發遮住側臉,整個人像被裝在透明的玻璃罩里,拒絕任何人靠近。
課間操時,江白禾聽見后排女生在議論魏青蕪。“聽說她是轉來的,之前在重點班待不下去了?!薄拔易蛱炜吹剿粋€男人在校門口吵架,那男的看起來好兇。”“難怪她總躲著人,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他皺著眉想上前制止,卻看見魏青蕪站在隊伍末尾,背挺得筆直,仿佛沒聽見那些議論。可她攥緊的拳頭,指節都泛了白。
下操后,江白禾把一瓶溫熱的牛奶放在她桌上?!皠e聽她們胡說。”
魏青蕪盯著牛奶看了很久,突然抬頭問他:“你不怕我是麻煩嗎?”
江白禾愣了愣,隨即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怕麻煩?!?
那天下午,魏青蕪破天荒地主動跟江白禾說話。她問他數學題,聲音雖然依舊很輕,卻沒有了之前的疏離。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課桌底下悄悄交疊在一起。
江白禾以為,這只是個尋常的開學季,他遇到了一個有點冷淡的同桌。直到后來他才知道,這場槐樹下的初見,早已注定了往后的糾纏與疼痛。就像那落在試卷上的茶漬,暈開了就再也擦不掉,成了青春里一道永遠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