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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個我 夏夜晚風與未寄信

我做了一個夢。

鍵盤敲擊聲突然消失時,我正盯著屏幕上閃爍的光標調試代碼。辦公室中央空調的冷風還裹著咖啡漬的苦味,指尖卻先一步觸到了不同的溫度——是夏末午后曬得發燙的木質課桌,鼻尖鉆進一縷淡淡的梔子花香,混著粉筆灰和舊書頁特有的油墨味,猛地撞進混沌的意識里。

“林舟!這道解析幾何最后一步怎么算啊?”

清脆的女聲落在耳邊時,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溫熱的手攥住,連呼吸都頓了半拍。緩緩轉過頭,窗外來的陽光剛好落在她發梢,把那截扎著白色皮筋的馬尾染成了淺金色。蘇曉棠的筆尖還停在練習冊上,鉛灰色的演算痕跡歪歪扭扭地鋪開,她微微蹙著眉,左邊臉頰上沾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橡皮屑,像顆小小的白芝麻。

這是我高中時最熟悉的模樣。

三十四歲的我坐在格子間里,見過太多精心修飾的妝容、職業化的微笑,卻再也沒見過這樣干凈的神態——睫毛纖長,垂著眼時會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認真思考時會下意識咬著下唇,連困惑的模樣都像株剛澆過水的梔子,帶著未經世事的軟嫩。

“用...用點到直線的距離公式試試。”我的聲音發緊,低頭才發現自己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袖口還別著褪色的“高二(3)班”值日生徽章。桌肚里壓著一本翻卷了頁角的《數學5年高考3年模擬》,扉頁上是我當年歪歪扭扭的簽名,旁邊還畫了個不成形的機器人——那是十七歲的我,總想著以后要寫出能改變世界的代碼,卻連當著喜歡的女孩的面說話都要提前在心里打三遍草稿。

蘇曉棠“哦”了一聲,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我側著頭看她,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握筆的手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節泛著淡淡的粉,陽光穿過玻璃窗,在她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十七歲時我總在數學課上偷偷看她,看她把劉海別到耳后時露出的小巧耳垂,看她解出難題后悄悄揚起的嘴角,那些細碎的畫面像存進硬盤里的緩存,原以為早就被歲月清空,卻在這個夢里清晰得連像素都分毫畢現。

“算出來了!”她突然抬頭,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林舟你好厲害啊,我剛才卡了好久。”

我喉頭動了動,想說“其實我昨天剛做過這道題”,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再檢查一遍,可能哪里算錯了”。十七歲的我總是這樣,明明想靠近,卻總用笨拙的方式保持距離。我記得高考結束那天,我攥著寫滿告白的信紙在她家樓下等了兩個小時,最后卻看著她和同班同學說說笑笑地走過,把信紙揉成一團塞進了垃圾桶。后來我去了北方讀大學,她留在本地,再后來聽說她結婚了,朋友圈里偶爾會看到她抱著孩子的照片,笑容依舊溫暖,只是身邊的人不再是我記憶里的模樣。

上課鈴突然響了,數學老師抱著教案走進教室,粉筆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昨天讓大家做的卷子,現在把最后一道大題講一下。”

蘇曉棠趕緊把練習冊收進抽屜,從書包里掏出卷子。我看著她慌亂中差點碰倒的水杯,下意識伸手扶住——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間,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口。十七歲時我也這樣幫過她一次,那次她不小心把牛奶灑在了卷子上,我默默遞過紙巾,卻沒敢看她泛紅的眼眶。后來我無數次在深夜里想,如果當時我能多說一句話,是不是后來的故事就會不一樣。

“林舟,你怎么老盯著我看啊?”她突然側過頭,眼里帶著點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的臉瞬間發燙,像被扔進了滾燙的代碼編譯環境,連耳尖都在發燙。三十四歲的我早已在酒桌上應對自如,能對著客戶侃侃而談,卻在面對十七歲的她時,依舊像個手足無措的少年。我張了張嘴,那些在心里演練了無數次的話,終于沖破了歲月的阻礙,順著喉嚨滾了出來:“蘇曉棠,我有話想跟你說。”

她愣了一下,筆尖停在卷子上,眼神里多了幾分好奇:“什么話啊?現在上課呢。”

“等下課,”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得像是在寫一行不能出錯的核心代碼,“下課我告訴你。”

那四十分鐘的數學課,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老師在黑板上寫滿了函數圖像,我的視線卻始終落在蘇曉棠的側影上——她偶爾會皺著眉記筆記,偶爾會偷偷打個哈欠,陽光慢慢從她的發梢移到肩膀,像在為這場遲來的告白鋪墊著溫柔的背景。我摸了摸口袋,意外地摸到了一張折得整齊的信紙,展開一看,上面是十七歲的我寫的字,字跡稚嫩卻用力,每一筆都透著緊張:“蘇曉棠,我喜歡你,從高一第一次見你在操場撿羽毛球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下課鈴響的瞬間,我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蘇曉棠被我嚇了一跳,手里的筆差點掉在地上:“你這么急啊?”

“嗯,”我攥著那張信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們去操場說吧,這里人太多。”

她點點頭,跟著我走出教室。走廊里擠滿了打鬧的同學,有人拍我的肩膀喊“林舟,下節體育課打籃球去啊”,我擺擺手說“不去了”,眼睛卻始終沒離開蘇曉棠的背影。她走在我前面半步,馬尾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梔子花香又飄了過來,比剛才更濃了些——后來我才知道,她每天早上都會在書包里放一朵梔子花,說是她媽媽種的,聞著心情會變好。

操場邊的香樟樹下,風一吹,葉子就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曉棠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后,輕輕晃著身子:“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張信紙遞到她面前,聲音有些發顫,卻一字一句都無比清晰:“蘇曉棠,這是我十七歲時沒敢給你的信。其實那天高考結束,我在你家樓下等了你好久,想把這個給你,卻沒敢開口。”

她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伸手接過信紙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指尖,像電流一樣,讓我瞬間屏住了呼吸。她慢慢展開信紙,陽光落在紙上,那些稚嫩的字跡仿佛活了過來。我看著她的表情,從驚訝到疑惑,再到慢慢泛紅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又酸又脹,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就像調試了無數次的代碼終于成功運行,像卡住的程序終于找到了突破口。

“你...你當時為什么不告訴我啊?”她的聲音有點哽咽,抬頭看我的時候,眼里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我還以為你討厭我呢,每次我問你題,你都好像不太愿意理我。”

“不是的,”我趕緊搖頭,語氣急切得像在辯解,“我不是不愿意理你,我是...我是太緊張了。我每次看你,都怕你發現我喜歡你,怕你覺得我煩,怕你以后都不跟我說話了。”

十七歲的我總覺得喜歡是一件丟臉的事,總覺得自己不夠好,配不上那樣干凈明亮的她。后來我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寫過無數行代碼,做過無數個項目,才明白當年的膽怯有多可笑——喜歡從來不是丟臉的事,錯過才是。我看著眼前的蘇曉棠,看著她手里那張皺巴巴的信紙,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突然很想抱抱她,抱抱那個十七歲時因為膽怯而錯過的自己。

“其實...”她咬了咬下唇,聲音輕得像風,“其實我也有點喜歡你。每次數學課你幫我講題,我都覺得你好厲害。還有上次運動會,你幫我撿回了被風吹走的帽子,我一直想跟你說謝謝,卻沒好意思。”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像代碼運行時突然出現的驚喜彩蛋。原來那些我以為的單向暗戀,其實早就有了雙向的回應。原來十七歲的夏天,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偷偷心動,原來那些錯過的瞬間,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太年輕,太害怕失去。

風又吹來了,香樟樹的葉子沙沙作響,遠處傳來體育課上同學們的笑聲。蘇曉棠把信紙疊好,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里,抬頭看我的時候,嘴角揚起了一個淺淺的笑:“林舟,要是當時你跟我說了,我們會不會...”

“會的,”我打斷她,語氣無比肯定,“一定會的。”

我伸手,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那點橡皮屑——就像十七歲時我無數次想做卻沒敢做的那樣。指尖觸到她皮膚的瞬間,溫熱的觸感讓我眼眶一熱。三十四歲的我見過太多離別和遺憾,早已學會了不動聲色,卻在這個夢里,因為一個遲來的回應,哭得像個孩子。

“林舟,你怎么哭了?”她慌了,伸手想幫我擦眼淚,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顫抖。

“沒事,”我笑著擦了擦眼淚,陽光落在臉上,暖得讓人想哭,“我就是覺得,現在這樣,真好。”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鈴聲——不是學校的下課鈴,是我手機的鬧鐘聲。我心里一緊,下意識想抓住什么,卻發現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香樟樹的葉子慢慢淡化,蘇曉棠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梔子花香也漸漸消散。

“林舟!”她朝我伸出手,聲音越來越遠,“我們還會再見嗎?”

“會的!一定會的!”我伸手想抓住她的手,卻只碰到了一片虛空。

眼前的景象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辦公室熟悉的天花板。中央空調的冷風依舊吹著,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屏幕上的代碼還停留在剛才調試的界面。我坐起身,摸了摸臉頰,卻發現全是淚水。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晨曦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桌上投下淡淡的光斑。我打開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備注為“蘇曉棠”的名字——這個號碼我存了十幾年,卻從來沒打過一次。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最后還是輕輕放下。

或許有些遺憾,注定要留在夢里。但那個夢里的告白,那個遲來的回應,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心里塵封已久的角落。我打開代碼編輯器,指尖在鍵盤上敲擊起來,這一次,敲出的不再是冰冷的指令,而是帶著溫度的回憶——那些十七歲的心動,那些未說出口的喜歡,那些錯過的瞬間,終于在這個清晨,有了一個溫柔的結局。

電腦右下角的日歷顯示著今天的日期,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光標,突然笑了。或許人生就像一段代碼,難免會有bug,難免會有遺憾,但那些錯過的、遺憾的,終將成為生命里最珍貴的緩存,在某個不經意的夢里,重新綻放出當年的光芒。

版權:創世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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