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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周歲
大雍朝,承平元年冬
永安侯府內,丫鬟婆子井然有序的端著物件進進出出,在這寒冬臘月竟也忙得冒出細汗,卻無一人敢偷懶耍滑,要知道今日可是世子爺的周歲宴,要是偷懶讓老夫人捉住了,不得掉一層皮。
雖說忙得腳不沾地,可這些下人們心底還是松快的,忐忑不安好幾年,這下心里的石頭落了地,后半輩子有了著落,怎么不叫人劫后余生。
原先他們還擔憂永安侯府后繼無人,將來這府邸也得叫圣上收了回去,到時候趙家搬去別處,又用不著這許多人,還得放幾批奴仆出去自尋出路呢。可他們大都是趙家的家生子,從生下來就沒離開過永安侯府,若是去外頭自個兒找飯吃,誰知道會淪落到什么地步。
好在夫人爭氣,趕在侯爺病倒前懷了身子,那一年真是全府上下陪著一塊提心吊膽,生怕夫人再生個千金,那真是全家都沒了出路。
沒辦法呀,這大雍朝不給女兒繼承爵位,夫人要是沒生出世子爺,這祖傳的爵位也算是到頭了。
丫鬟婆子們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把賓客送走,東西也歸置妥當,去管事那里領了賞錢,除了一會兒要送送大老爺,再沒有別的事了,便聚在一處說說閑話。
“今兒這排場可真氣派,好多年沒見過了。”
“那可不,我男人管庫房的,說買了不少河燈呢,咱們家多少年沒放過河燈了。”一婆子興致勃勃的透露著“內部消息”。
另一婆子立即反駁:“別瞎說,大姑娘周歲那年不是放過河燈嗎?”
“大姑娘出生那會兒,得十年前了。”被反駁的婆子繼續說。
“你們在這做什么?”一面容嚴肅的婦人出來斥道:“都去做你們的事,聚在這嚼舌根,也不怕老夫人聽見。”
聚在一起的幾人面面相覷,向那婦人告饒:“楊大娘,我們這就去做事,你大人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計較。”
那姓楊的仆婦冷哼一聲,不再多說什么,回屋去了。
剛進屋就聽見老夫人威嚴的聲音傳來:“不成,外頭誰不知道,青菊是趙大爺的女兒,住到二爺家來,像什么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爹不親娘不管呢。”
趙青賠著笑說道:“母親這話折煞我了,什么大爺二爺的,都是一家人,哪能那么生分呢?母親也知道,我們那房子窄,青菊又是待嫁的姑娘,人多事雜,驚擾了備嫁的姑娘,那多不好。”
趙老夫人輕蔑一笑,問道:“你父親在世的時候,是給你們兄弟倆分過家的,哪有兄弟分家了,還攪和在一塊過日子的道理?”
趙青聽母親提到當年父親分家的事,面色也稍稍變冷,生硬的回道:“分家是分家,我和青兒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哪有那么容易分清楚?按理說,青菊也算母親的嫡親孫女兒,母親連孫女兒的前程都不在意么?”
“你也曉得你和白兒是親兄弟,如今白兒正臥床養病,你卻送個待嫁的姑娘住過來,若是驚擾了白兒養病該如何?這就是你和白兒的兄弟情深?”
兄弟的病情哪有自己女兒的前程要緊?趙青看著母親的臉色,也只敢在心里頭這么說。
眼見今日討不到便宜,趙青站起身冷聲道:“每回我說什么,母親總要拿這拿那來搪塞我,這回又拿白兒的病情來說事。罷了罷了,既然母親不愿幫這個忙,那就當兒子沒開過這個口吧。”說罷,拂袖而去。
趙老夫人氣得指著趙青離去的背影,罵道:“和他那個娘一樣,不知所謂的東西。”
趙夫人坐趙老太太右下首,從頭至尾都在,卻并不吭聲,聽婆婆數落大伯子。
母親罵兒子是理所應當,傳出去別人也挑不出理,她這個做弟媳的要是跟著說三道四,出門還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趙老夫人罵累了,目光轉向兒媳,緩和神色問起孫子:“忱兒被奶娘抱回去了?”
趙夫人連忙道:“我看他要睡得緊,怕前廳嘈雜吵得他,就讓崔大娘抱回房了。”
“這么小個人兒,折騰了一天,也是累壞他了,早些回去歇著才是正經。”趙老夫人嘆氣。
祖母嘴里累壞了的趙爾忱在做什么?
她在懷疑人生。
沒錯,是“她”,而不是“他”,如假包換的女兒身。
前世父母雙亡的她,跌跌撞撞的長大,好不容易考上名校,大四那年上岸編制后,非要學人家“春風得意馬蹄急,一日看盡長安花”,騎著小電驢載著好友,沿著省城一圈又一圈的兜風,結果被一輛大卡車送來了封建社會。
被大卡車撞飛的那瞬間,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幸好自己還差兩個月才滿22周歲。按照父母公證過的的遺囑,自己未滿22周歲無法繼承父母的大宗遺產,他們生前留下的幾套房產都將被捐獻給國家。
趙爾忱寧愿將那些財產全都捐了,也不愿便宜了那些覬覦自己財產的豺狼親戚。抱著這種想法,她的意識逐漸模糊。
當晚,省城人民醫院的急救室,趙爾忱的心臟徹底停止了跳動。
等再次睜眼時,趙爾忱發現自己正在出生,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要快擠爆了,出于本能,她還是拼命往外擠。不知過了多久,身上的束縛感消失,她的意識再次模糊。
然后,她就成為了趙爾忱。
在今天之前,她以為自己出生在封建社會的小富之家,因為她除了母親和祖母,幾乎很少見到旁人,看衣食又不像窮人。雖然偶爾有人會叫她少爺,她還以為這戶人家是太盼兒子了,把女兒當兒子養,想借此招個兒子來呢。
周歲宴上,她的耳朵從沒接收過這么多的信息,當那些賓客一口一個“世子爺”,說她將來必定是個有所作為的永安侯,還要娶個名門閨秀回來時,她驚呆了。
她別的不曉得,自己是男是女還是能分出來的。他們把她當成男孩,說明不是這個朝代允許女子襲爵,而是她家膽大包天,用女兒冒充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