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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厄洛特
貝克蘭德的霧氣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煤煙味,那是工業區晝夜不停運轉的蒸汽機留下的印記。
這股煤煙味又混雜著東區特有的腐朽氣息,是巷尾堆積了半周的爛菜葉在潮濕中發酵的酸腐。
是貧民窟漏雨屋檐下霉變木板散發出的霉味。
還有不知哪個破敗房間里傳來的、瀕死者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呻吟。
這些氣息纏繞在一起,像一張濕冷的網,牢牢裹住這片土地,連陽光都難以穿透。
當這股令人作嘔的氣息鉆進鼻腔時,厄洛特正蜷縮在鐵橋洞下的雜草堆里。
身下的雜草半干半濕,帶著泥土的腥氣,破舊的亞麻外套薄得像一層紙,根本擋不住穿橋而過的寒風。
風裹著霧粒鉆進衣領,順著脊椎往下滑,凍得他牙齒都在微微打顫,連帶著渾身的骨頭縫都在隱隱作痛。
他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驅散眼前的恍惚。
睫毛上沾著細小的霧珠,模糊了視線,可腦海里的畫面卻異常清晰。
明明前一秒,自己還窩在出租屋的床上,空調開著溫暖的熱風,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
剛刷到《詭秘之主》的解析帖,看到“魔女途徑”那一串反人類的序列時,還在心里吐槽“這設定也太狠了,序列七直接變性,誰頂得住啊”。
下一秒,劇烈的眩暈感毫無預兆地襲來,像被人用重錘砸中了后腦勺,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再睜眼,就是這暗無天日的橋洞、渾身散架般的酸痛,還有這具完全陌生的身體。
手腕細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掌心布滿了長期干粗活磨出的厚繭,指縫里還嵌著洗不掉的黑泥,連身高都比他原來的身體矮了大半個頭。
“搞什么……”厄洛特低聲咒罵,聲音嘶啞干澀,帶著不屬于他的虛弱。
話音剛落,一陣尖銳的頭痛突然炸開,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扎他的太陽穴,疼得他忍不住捂住了頭,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浸濕了掌心。
緊接著,零碎的記憶碎片開始在腦海中涌動、拼接。
有孤兒院鐵柵欄外的夕陽,有碼頭搬運貨物時磨破的肩膀,有寒冬里縮在街角啃硬面包的苦澀……
這些記憶不屬于他,卻又無比真實,逐漸形成一段完整的人生軌跡。
這具身體的原主叫厄洛特,全名叫厄洛特·索恩,今年剛滿十八歲,是魯恩王國無數孤兒中的一個。
從記事起就住在東區的“希望孤兒院”,十三歲那年,院長以他“成年”為由就把他趕了出來。
他并不怨恨,畢竟比起那些餓死在路邊的同齡人們,他至少活到了現在。
此后他便靠給碼頭搬貨、給工廠清理下水道為生。
每天掙的幾個便士剛夠買兩個黑面包以及和一群人合租在一個狹小的地下室里,勉強吊著一口氣,餓不死也活不好。
至于為什么會蜷縮在這橋洞里,而不是像往常一樣天不亮就去碼頭搶活干。
記憶里的畫面讓厄洛特忍不住扶額,甚至想沖進記憶里搖醒原主。
昨天傍晚,原主拖著疲憊的身體收工回家,路過一條狹窄的巷口時,遇到了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女人。
那女人長得極美,皮膚白得像雪,嘴唇紅得像血,眼角眉梢都帶著勾人的笑意,手里端著一個精致的玻璃小瓶,里面裝著泛著淡紫色光澤的液體。
她走到原主面前,聲音軟得像棉花:“小可憐,是不是總餓肚子?這是能讓人變強的‘果汁’,喝了它,以后就再也不用受窮啦?!?
原主大概是被貧窮和苦難逼得失去了理智,又或許是那女人的笑容太過蠱惑,竟真的接過小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躲到這橋洞里一飲而盡。
之后,劇烈的腹痛和灼燒感瞬間席卷全身,像是有一團火在五臟六腑里燃燒。
耳邊還不斷響起模糊又恐怖的囈語,那些聲音尖銳、扭曲,幾乎要將他的腦子撐爆。
他在地上翻滾了半夜,指甲摳破了掌心,喉嚨喊得嘶啞,最終還是沒扛住,徹底沒了氣息。
再睜眼,這具身體里的靈魂,就換成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厄洛特。
“不是,這年頭還真有隨便喝陌生人東西的傻蛋啊!”厄洛特忍不住在心里咆哮。
可咆哮過后,他又想起了那個女人的詭異,以及更讓他頭皮發麻的世界觀。
魯恩王國、貝克蘭德、東區……這些在《詭秘之主》里反復出現的名詞,像驚雷一樣在他腦海里炸響。
他猛地坐直身體,身下的干草堆被他蹭得簌簌作響,細小的草屑落在破外套上,“我這是……來了詭秘之主的世界?!!”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冰涼,連牙齒打顫的頻率都變快了。
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這個世界里沒有安穩的日常。
失控的非凡者,詭異的邪神,覬覦地球的外神,還有即將到來的末世。
隨便一個意外就能讓人死無全尸,死亡率高到離譜!
更詭異的是,按照《詭秘之主》的“劇情邏輯”,像他這樣帶著“知識”穿越的人,一落地就會因為知道太多被非凡力量污染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怎么可能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地躺在橋洞里,還能思考人生?
“難道自己成了哪位大佬的后手?”厄洛特忍不住猜測,心里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可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真是后手,至少給點保命的東西吧?
比如一瓶強力魔藥,或者一件神奇物品?
現在他除了一身沾滿泥污的破衣服、一肚子的恐慌,還有這具虛弱不堪的身體,什么都沒有,跟待宰的羔羊沒兩樣。
他無意識地低聲念出了這個世界的名字:“厄洛特……”指尖摩挲著掌心粗糙的繭子,忽然僵住。
這個名字,他知道。
在早期古希臘神話里,厄洛特是與卡俄斯一同是世界之初創造萬物的基本動力,是一切愛欲和情欲的象征;
到了晚期希臘神話,他又成了愛與美之神阿佛洛狄忒和戰神阿瑞斯的私生子,是那個手拿弓箭、光著腳丫、長著一對小翅膀的愛神,也就是羅馬神話里的丘比特。
可在《詭秘之主》的世界觀里,“愛欲”從來不是什么浪漫的象征,它直接指向一條令人毛骨悚然的非凡途徑——魔女!
這樣一個與“愛欲”綁定的名字,再加上他穿越前剛吐槽過魔女途徑,還有昨晚原主遇到的那個模樣勾人、出手“大方”的黑裙女人……
眾所周知,在詭秘世界,巧合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原主昨晚喝的,不會是魔女途徑的序列九魔藥“刺客”吧?
想到這里,厄洛特猛地坐直身體,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畢竟剛吐槽過,他對魔女途徑的序列記得一清二楚:序列九“刺客”,序列八“教唆者”,序列七“女巫”……而到了序列七“女巫”。
會發生一件讓所有男性都恐懼到極點的事——強制性別轉化!
這意味著,只要他繼續提升序列,哪怕只是被動地讓體內的魔藥力量徹底同化身體,他遲早會從一個男人,變成羅塞爾名言“滋味真不錯”的魔女。
“不會的,一定是我想多了……”厄洛特用力搖頭,試圖驅散這可怕的念頭,抱著最后一絲僥幸心理,開始仔細探查身體的變化。
他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感受著體內的動靜。
然而,真相總是令人痛心的。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有一股陰冷的力量正在緩慢流動,沿著經脈游走,像一條冰冷的小蛇,所到之處,皮膚都能感受到細微的寒意。
每當這股力量掠過四肢,就會帶來一陣詭異的酥麻感,像是有電流在皮膚下游走。
他試著集中精神去感知周圍的聲音——原本模糊的橋洞外的腳步聲,瞬間變得清晰起來,甚至能分辨出那是一雙舊皮靴,鞋底的釘子松動了,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咔嗒”的輕響;
他試著快速抬手,手臂的反應速度比剛才快了至少一倍,指尖甚至能輕易抓住飛過的蚊子;
他還試著收斂氣息,將身體往雜草堆里縮了縮,竟真的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感在降低,仿佛與周圍的陰影、雜草融為了一體。
這些都是“刺客”魔藥的能力——敏銳的感官、迅捷的速度、出色的潛行能力。
可這些力量的每一分增長,都像是在把他往魔女的深淵里推得更近一步,讓他感到窒息般的恐懼。
“該死……”厄洛特用力捶了一下地面,干草屑粘在他汗濕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子。
根據小說,這個世界里,非凡者不是秘密——黑夜女神教會、風暴之主教會等各大教會,都有自己的非凡者隊伍,甚至一些貴族家族,也會有隱藏的非凡者。
可魔女這種已知的邪神途徑在哪都是喊打喊殺的存在。
因為在他們眼里,魔女途徑的非凡者,就是“混亂”“邪惡”“欲望”的代名詞,是會給世界帶來災禍的毒瘤,必須徹底清除。
除非背后有強大的靠山,不然死的一個比一個慘。
畢竟那位“原初魔女”總在暗中推動麾下信徒晉升。
而魔女的晉升往往伴隨著血腥和災禍——教唆他人墮落、制造混亂、甚至犧牲無辜者,所以你不死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