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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它叫學寶——這是那個總偷偷塞給它半塊面包的男孩高洋取的名字

雨,沒完沒了地下。龍山中學后巷的積水坑洼里,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和斑駁的舊墻。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塵土味、垃圾腐敗的酸氣,還有一種更深沉、更黏膩的絕望。

一只瘦骨嶙峋的三花貓蜷縮在廢棄油桶的陰影里,皮毛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破舊衣裳。它叫學寶——這是那個總偷偷塞給它半塊面包的男孩高洋取的名字。此刻,它渾濁的琥珀色眼瞳里映著巷子深處正在上演的一幕,瞳孔因為驚懼和憤怒縮成兩道冰冷的細線。

三個身影,穿著和龍山中學所有學生一樣的藍白校服,卻像三塊移動的污漬。為首的王猛,身材粗壯,像一頭過早發育的蠻牛,臉上橫肉堆疊,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他一只腳狠狠踩在另一個倒在水坑里的少年背上。那少年瘦削得驚人,嶙峋的肩胛骨隔著濕透的薄校服,幾乎要刺破出來。污水混著泥漿,糊滿了他的頭發、臉頰,糊住了他曾經清秀的眉眼。他徒勞地掙扎著,每一次試圖抬起沾滿污泥的頭顱,換來的只是王猛鞋底更用力的碾壓,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高洋,你這沒爹的廢物點心,骨頭還挺硬?”王猛的聲音粗嘎刺耳,帶著一種施虐的快意。旁邊的陳銳和李超發出附和的大笑,像一群聒噪的烏鴉。

“猛哥問你話呢!啞巴了?”陳銳上前一步,尖頭皮鞋猛地踢在高洋蜷縮的腰側。

高洋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他沾滿泥漿的手腕無力地搭在水坑邊緣,濕透的袖口滑落下去一小截。就是那一瞬間,昏暗的光線下,學寶的貓眼捕捉到了那截手腕上暴露出的皮膚——慘白的底色上,幾道暗紅色的、微微凸起的舊傷痕猙獰地盤踞著,像丑陋的蜈蚣。而在它們旁邊,一道新鮮的、邊緣還滲著血絲的劃痕格外刺眼。

那傷痕,像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捅進了學寶混沌的貓腦深處!一股原始的、滾燙的怒意猛地炸開,沖垮了動物本能的恐懼。它弓起瘦弱的脊背,臟污的毛發根根豎立,喉嚨里滾動著從未有過的、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咆哮。它想撲上去,用爪子撕,用牙齒咬,哪怕被一腳踢死!

就在這股暴怒即將沖破理智的剎那——

“咔嚓——轟隆!!!”

一道慘白得近乎妖異的閃電,撕裂了厚重的鉛灰色云層,如同天神的震怒之鞭,不偏不倚,狠狠抽打在龍山中學主教學樓頂那座早已廢棄生銹的衛星接收鍋上!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劇烈的爆響震得整個后巷都在顫抖,空氣里瞬間彌漫開刺鼻的臭氧味和金屬灼燒的焦糊氣息。耀眼的電光在扭曲的鍋體上瘋狂流竄、跳躍,像無數條狂舞的銀蛇,將整個昏暗的巷子照得亮如白晝,也映亮了學寶那雙因極度驚駭而圓睜的貓瞳!

學寶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抗拒的洪流,裹挾著冰冷與灼熱兩種極端矛盾的感覺,順著那道連接天地的電光,以超越思維的速度轟然灌入它小小的頭顱!

“嗡——!”

不是聲音,是一種靈魂被強行撐開的劇痛和脹裂感!無數奇異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符號和圖像碎片,如同宇宙爆炸后的星塵,狂暴地沖擊著它原始的貓腦。它小小的身體僵直在原地,四肢不受控制地痙攣,瞳孔放大到極限,倒映著那團在鍋體上瘋狂舞動的電光。龐大的信息流在它意識深處重組、構建,仿佛來自億萬光年之外的冰冷意志,正強行在這具孱弱的貓軀中開辟一個全新的世界。

混亂、劇痛、冰冷的知識……還有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指令波動,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它意識深處蕩開漣漪:【識別……守護目標……高洋……威脅源……王猛……陳銳……李超……生存指令……激活……】

【“校園八部”神功……檢索……環境適配……權限開放……】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巷子里的污水、垃圾的腐臭、王猛那令人作嘔的獰笑……所有的感官信息都變得異常清晰,被一種冰冷的、高效的邏輯重新梳理。學寶緩緩地、僵硬地轉動了一下頭顱,那雙剛剛還充滿獸性驚懼的琥珀色貓瞳,此刻卻沉淀下一種近乎無機質的深邃,瞳孔深處,一點微弱的、近乎錯覺的赤紅光點,如同沉睡的火星,幽幽閃爍。

它的目光再次投向污水坑中那個瘦弱的身影。高洋的身體還在泥水里微微顫抖,手腕上那道新鮮的傷痕在污水浸泡下顯得更加猙獰。學寶的意識深處,那些狂暴涌入的幽藍符號瞬間被激活、排列組合,最終凝聚成一個清晰的概念——【守護】。冰冷的、無情的指令,卻點燃了它胸腔里那團被電光淬煉過的火焰。

“喵——”

一聲嘶啞的、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的低吼,從它喉嚨里滾出。不再是恐懼的嗚咽,而是宣戰的號角。它不再躲藏,瘦小的身體從廢棄油桶的陰影里一步步走出,濕透的皮毛緊貼著嶙峋的骨架,腳步卻異常沉穩,一步步踏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這反常的動靜終于吸引了巷子深處三人的注意。

“嗯?”王猛皺著眉,不耐煩地轉過頭,當看清只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貓時,臉上立刻堆滿了鄙夷和厭煩,“操!哪來的死貓?滾開!別在這礙眼!”他順手抄起腳邊一塊半截磚頭,作勢就要砸過去。

陳銳和李超也看了過來,臉上掛著看熱鬧的戲謔。

學寶沒有停下腳步。它的目光死死鎖住王猛那只拿著磚頭的手,貓瞳深處那點微弱的赤紅猛地熾盛了一瞬!【威脅評估……最高級別……應對策略……荊棘守護……啟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學寶只是對著王猛的方向,極其人性化地、緩慢而清晰地揚起了它沾滿泥污的右前爪。

王猛手中的磚頭已經脫手,帶著風聲狠狠砸向學寶!就在磚頭即將觸及它皮毛的瞬間——

“砰!”

一聲悶響,如同砸在無形的橡膠墻上!那塊磚頭竟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烈的勢頭倒飛了回去!目標精準無比——王猛那只剛剛扔出磚頭的右手手腕!

“啊——!!!”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叫驟然撕裂了雨幕!

王猛猛地捂住自己的右手腕,身體像被抽掉了骨頭般向后踉蹌,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跳,豆大的冷汗混雜著雨水滾落。他驚恐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腫、變形,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篩糠般顫抖。他再看向那只依舊穩穩蹲坐在幾步之外、眼神冰冷的三花貓,那眼神,哪里還有半分流浪貓的怯懦?分明像在審視一只螻蟻!

“猛……猛哥?!”陳銳和李超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被難以置信的驚駭取代。他們看看捂著手腕哀嚎的王猛,又看看那只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的貓,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了上來。

“邪……邪門了!”李超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陳銳膽子稍大,但也臉色發白,他色厲內荏地朝學寶吼道:“媽的!什么鬼東西!老子弄死你!”說著,他彎腰想去撿地上散落的木棍。

學寶的目光轉向他,貓瞳中的赤紅再次流轉。【威脅確認……次級……應對策略……心湖冰境……啟動!】

沒有揚爪,沒有低吼。學寶只是靜靜地、專注地凝視著陳銳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睛。

陳銳的手剛碰到冰冷的木棍,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他脊椎深處炸開!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死寂。他眼前猛地一黑,仿佛瞬間被拋入了一個絕對黑暗、絕對寂靜的冰湖之底!所有的聲音——雨聲、王猛的哀嚎、李超的驚呼——都消失了。只有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包裹著他,將他拖向無盡的深淵。一種從未有過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呃……嗬嗬……”陳銳的動作徹底僵住,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瞳孔放大,里面只剩下純粹的、失魂落魄的恐懼,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仿佛被無形的冰霜凍結在原地。

“鬼!有鬼啊!”李超親眼目睹了王猛的慘狀和陳銳的詭異僵直,最后一絲勇氣徹底崩潰。他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尖叫,再也顧不上其他,像見了鬼一樣,轉身連滾爬爬地朝巷子口逃去,中途還狼狽地摔了一跤,沾了一身泥水也渾然不覺,只想逃離這個邪門的地方。

巷子里只剩下王猛痛苦的呻吟、陳銳陷入冰境般僵直的顫抖,以及高洋在污水坑中微弱的喘息。

學寶沒有再理會那兩個陷入混亂的施暴者。它邁著無聲的步子,踏過骯臟的積水,走到高洋身邊。少年依舊蜷縮在冰冷的泥水里,身體因為寒冷和疼痛而瑟瑟發抖,眼神空洞地望著灰暗的天空,仿佛靈魂已經抽離。

學寶低下頭,用它濕潤微涼的鼻尖,輕輕蹭了蹭高洋沾滿污泥、冰冷的臉頰。動作輕柔,帶著一種笨拙卻不容置疑的安撫意味。它喉嚨里發出低低的、近乎嗚咽的咕嚕聲,不再是戰斗時的冰冷,而是充滿了溫暖和急切的呼喚。

高洋空洞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焦距艱難地匯聚到近在咫尺的貓臉上。那雙琥珀色的貓瞳,此刻清晰地倒映著他自己狼狽不堪的影像。但奇異的是,貓瞳深處,除了熟悉的關切,似乎還多了一點他從未見過的、如同遙遠星辰般的微光,溫暖而堅定。

“學……寶?”高洋干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嘶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學寶沒有回應,只是更用力地用頭頂蹭了蹭他的下巴,然后伸出帶著細小倒刺的舌頭,開始一下一下,極其溫柔地舔舐高洋手腕上那道新鮮的、還在滲血的傷痕。粗糙的觸感帶著微麻的刺痛,卻奇異地驅散了一絲絕望的冰冷。每一次舔舐,似乎都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流滲入皮膚,緩解著那尖銳的痛楚。

高洋怔怔地看著,感受著那微小的、真實的暖意從傷口處蔓延開來,一點點驅散著身體里刺骨的寒冷和麻木。手腕上那道象征著自毀沖動的傷痕,此刻在流浪貓笨拙的舔舐下,竟顯出一種荒誕又令人心顫的溫柔。他積壓了太久、幾乎要將他徹底壓垮的委屈和痛苦,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遏制。

“嗚……”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終于沖破了喉嚨的封鎖。高洋猛地蜷縮起身體,將臉深深埋進沾滿污泥的手臂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不再是無聲的絕望,而是撕心裂肺的痛哭。淚水混著臉上的泥水,洶涌而出,沖刷著污穢,也沖刷著那幾乎將他溺斃的窒息感。

學寶停下了舔舐的動作,只是安靜地蹲坐在他身邊,小小的身體緊貼著他冰冷的手臂,像一個無聲的守護者。它琥珀色的貓瞳望著少年因哭泣而顫抖的脊背,深處那點赤紅的光芒微微閃爍,仿佛在無聲地傳遞著:【別怕,我在。】

冰冷的雨絲還在落下,敲打著巷子里污濁的水洼。王猛捂著手腕,蜷縮在墻根,痛苦地呻吟著,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恐懼,不時驚恐地瞥向那只詭異的三花貓。陳銳依舊僵在原地,如同冰雕,只有身體無法控制的顫抖和眼中失魂落魄的恐懼證明他還活著。而高洋,在污水中,在流浪貓無聲的守護下,第一次放聲痛哭,釋放著積壓已久的黑暗。

學寶靜靜地蹲著,濕漉漉的毛發緊貼著身體。它小小的頭顱微微抬起,望向龍山中學主教學樓頂那個被雷劈得焦黑扭曲的衛星鍋。貓瞳深處,那點赤紅的光芒如同燃燒的火種,在冰冷的雨幕中,幽幽不滅。

……

版權:昆侖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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