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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不敗的神話
>十年前我是賭場不敗的神話,卻因一場賭局痛失愛妻。
>金盆洗手后,我帶著女兒在貧民窟艱難度日。
>直到女兒重病,天價手術費讓我絕望。
>帝王賭場的霸主龍七放出懸賞:“贏我,百萬現金拿走。”
>我戴上妻子遺留的婚戒踏入賭場。
>龍七認出我,冷笑著改變規則:“每注一刀,扎手背。”
>血染賭桌時,他挑釁道:“這次沒人替你擋刀了?”
>當龍七亮出底牌,我摸到婚戒內側的凹痕——
>那是當年妻子用生命刻下的記號:“他出千,牌角有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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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像永遠不會停歇的詛咒,固執地敲打著鐵皮屋頂,聲音沉悶而拖沓,令人昏昏欲睡。這間蜷縮在迷宮般貧民窟深處的出租屋,墻壁上爬滿了蜿蜒的暗色水漬,如同凝固的、絕望的淚痕。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混雜著廉價藥膏刺鼻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我坐在床邊,昏黃的燈泡在頭頂無力地搖晃,光線也隨之搖曳不定。女兒小雨蜷縮在薄得幾乎透明的舊被子里,小小的身體因為高燒而微微顫抖,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帶著一種灼熱的、令人揪心的哨音。她的臉頰燒得通紅,像兩塊滾燙的炭,嘴唇卻干裂發白。
我用冰涼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滾燙的額頭。毛巾很快變得溫熱,我把它浸回旁邊臉盆的冷水里,擰干,再覆上去。冷水刺得我指關節一陣陣發麻。
“爸爸……”小雨虛弱地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像蒙著一層薄霧,“冷……”
“乖,小雨不怕,”我的聲音干澀得厲害,喉嚨里像堵了一把沙子,“爸爸在這兒呢。蓋好被子,捂一捂,出汗就好了。”我笨拙地替她掖緊被角,那單薄的棉絮幾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她的小手從被子里探出來,無力地抓住我的一根手指。那滾燙的溫度燙得我心頭一縮。“媽媽……”她迷蒙地呢喃著,目光似乎穿透了我,望向某個遙遠的地方,“媽媽是不是也去很遠很遠的地方看病了?”
窗外,遠處帝王賭場那巨大的、俗艷無比的霓虹招牌,恰好在這一刻穿透雨幕和低矮棚戶的縫隙,將一片變幻不定的、紅綠交織的詭異光芒潑灑進來,瞬間照亮了小雨蒼白脆弱的臉龐,也照亮了我眼底瞬間凝固的痛楚。十年前那個血色的夜晚,妻子最后倒在我懷里的重量,混合著此刻女兒滾燙的體溫,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心臟同一個地方。我猛地低下頭,下巴緊緊抵在胸口,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一絲腥咸的鐵銹味,才勉強壓住喉頭翻涌的酸澀和幾乎要沖口而出的嗚咽。
那炫目的、代表著無盡貪婪與喧囂的霓虹燈光,冰冷地嘲笑著屋內的貧病交加。我的手指痙攣般收緊,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粗糙的紋路里。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瘋狂地沖撞,是絕望,是不甘,是十年積壓的悔恨,幾乎要將這副早已疲憊不堪的軀殼徹底撕裂。
門板被敲響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刻意的謹慎,在這死寂的雨夜里卻格外清晰。
我猛地抬起頭,像一頭被驚擾的困獸,警惕地盯著那扇薄薄的門板。心臟在肋骨后面沉重地撞擊著,一下,又一下。誰會在這時候來?房東催租?不,他從不這樣客氣。債主?他們更習慣粗暴地踹門。
我緩緩站起身,動作因為僵硬而顯得遲鈍。走到門邊,我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側耳傾聽。門外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誰?”我的聲音沙啞,帶著連自己都陌生的防備。
“送信的。”門外傳來一個同樣低沉沙啞的男聲,毫無起伏。
我猶豫了一下,拔開銹跡斑斑的門閂。門開了一條縫,潮濕冰冷的空氣立刻涌了進來。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線條冷硬的下頜。他沒有看我,只是將一只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塞進門縫,然后一言不發,轉身迅速消失在門外濃重的雨幕和陰影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雨。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低頭看著手中沉甸甸的信封。它像一塊冰冷的鉛,墜得手臂發麻。一種不祥的預感,冰冷粘膩,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我撕開封口。里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印刷精美的硬質卡片,邊緣燙著俗氣的金邊。卡片中央,印著帝王賭場那熟悉的、張牙舞爪的盤龍標志。下面,是幾行粗黑的大字:
【帝王賭場,恭候大駕!】
【賭桌之王龍七,設擂待賢!】
【勝者,獨取百萬現金!】
【敗者,無怨無悔!】
“龍七……”這兩個字從我齒縫里擠出,帶著徹骨的寒意和一絲早已被歲月掩埋的、幾乎陌生的恨意。卡片下方,用更小的字體印著日期和時間——就在明晚。百萬現金……這個數字像一道刺目的閃電,瞬間劈開了籠罩在我世界里的沉沉黑暗。它代表著手術費,代表著小雨活下去的一線生機!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血液奔涌的聲音在耳膜里轟鳴。
然而,這短暫的、近乎灼熱的希望,立刻被更深的冰冷淹沒。十年前那場噩夢般的賭局,妻子倒下的身影,她溫熱的血濺在我臉上的感覺……還有我對著她逐漸冰冷的身體立下的誓言:今生今世,再不沾賭!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狹窄的屋子,落在小雨身上。她蜷縮著,小小的身體在昏暗中幾乎看不見起伏,只有那細微而急促的呼吸聲證明她還頑強地存在著。一邊是刻骨銘心的誓言和血淋淋的教訓,一邊是女兒孱弱生命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兩種力量在我體內瘋狂撕扯,靈魂仿佛被架在烈火上反復炙烤。
我踉蹌著走到床邊,頹然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深深插進花白、凌亂的頭發里。指甲刮過頭皮,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時間在雨聲和女兒痛苦的呼吸聲中,一分一秒,緩慢而殘酷地流逝。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那光芒落在我佝僂的背上,像一層冰冷的、沉重的枷鎖。
不知過了多久,我僵硬地抬起手,伸向床頭那個小小的、掉漆的木匣。指尖觸到冰涼的木頭,停頓了很久,才顫抖著打開。匣子里沒有別的,只有一枚素凈的鉑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溫潤而內斂的光澤。
我拿起它。冰冷的金屬觸感,卻仿佛帶著一絲早已消散的體溫。戒指的內側,指腹能清晰地感覺到幾道細微的、刻意的凹痕。那是她留下的唯一痕跡。我閉上眼,將戒指緊緊攥在手心,堅硬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妻子的低語仿佛又在耳邊響起,帶著訣別時的溫柔與不舍。
終于,我站起身,走到屋里唯一一塊模糊不清的鏡子碎片前。鏡子里映出一張憔悴、布滿風霜的臉,眼窩深陷,眼神疲憊渾濁,只剩下深處一點不肯熄滅的微光。我拿起一根粗糙的黑色皮繩,將那枚戒指小心地穿好,然后低下頭,將皮繩系緊在脖子上。冰冷的鉑金貼著鎖骨下方的皮膚,帶來一陣清晰的涼意,卻像一道烙印,烙下了我的決心。
“爸爸……”床上的小雨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我猛地轉身,快步走到床邊蹲下,握住她滾燙的小手:“小雨乖,爸爸在呢。”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爸爸……爸爸出去一趟,很快回來。你好好睡覺,好不好?等爸爸回來,我們就去看最好的醫生,小雨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燒得迷迷糊糊,只是本能地抓緊了我的手指,滾燙的溫度灼燒著我的皮膚。那小小的、全然的依賴,像一把刀,捅進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我低下頭,用額頭輕輕貼了貼她滾燙的額頭,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不敢再看她一眼,抓起門邊那件洗得發白、袖口磨破的舊外套,決然地拉開門,一頭扎進了外面冰冷粘稠的雨夜之中。身后,那扇薄薄的門板隔絕了女兒微弱的呼吸,也隔絕了我最后一絲猶豫。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單薄的外套,寒意直透骨髓。帝王賭場那巨大的霓虹招牌,在迷蒙的雨霧中如同蟄伏的巨獸之眼,閃爍著冰冷而貪婪的光芒,指引著通往深淵的路。
帝王賭場。
推開那扇沉重的、鑲嵌著黃銅龍首浮雕的大門,一股混合著昂貴雪茄、濃烈香水、酒精和人類亢奮汗液的、既熟悉又令人作嘔的熱浪,裹挾著震耳欲聾的喧囂,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幾乎將我掀個趔趄。眼前是金碧輝煌到刺目的地獄。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著令人眩暈的光,猩紅的地毯厚得能吞沒腳步聲,空氣中浮動著金錢燃燒的味道。賭徒們扭曲的臉龐在光怪陸離的光線下晃動,貪婪、絕望、狂喜、麻木……眾生百態,濃縮在這方寸之地。
我像一滴格格不入的臟水,滴入這沸騰的油鍋。身上廉價濕透的外套,與周圍筆挺的西裝、華貴的禮服形成刺眼的對比。鄙夷、好奇、審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從四面八方扎來。我挺直了脊背,盡量忽略那些目光帶來的刺痛,目光穿過喧囂攢動的人頭,牢牢鎖定在最深處那張巨大的賭臺。
那賭臺是整個大廳的焦點。深綠色的絲絨賭氈光潔如鏡,在強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荷官穿著筆挺的制服,面無表情,動作精準如機器。而賭臺的主位,坐著一個人。
龍七。
十年歲月,并未在他身上刻下太多風霜的痕跡,反而沉淀出一種更深的、帶著血腥味的威壓。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紫色絲絨西裝,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卻異常奪目的鉆石龍形胸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油光水滑。他慵懶地靠在高背椅上,一手把玩著幾枚金色的籌碼,另一只手夾著一支粗大的雪茄,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貓戲老鼠般的笑意。他并未看向門口,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卻又像無形的蛛網中心,掌控著所有飛蟲的命運。
我一步步穿過喧囂的人群,走向那張賭臺。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沉重的心跳上。周圍的嘈雜似乎漸漸遠去,只剩下血液沖刷耳膜的轟鳴。我走到賭臺邊,在唯一空著的、顯然是為挑戰者準備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冰冷堅硬。
我的出現,終于引起了龍七的注意。他緩緩抬起眼皮,那雙細長的眼睛里,沒有意外,只有一種洞悉一切、早已等候多時的玩味。他看著我,嘴角的弧度加深了,雪茄的煙霧從他鼻孔里緩緩噴出。
“嘖,”他輕輕咂了一下嘴,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壓過了周圍的喧鬧,清晰地傳入我耳中,“十年了,陳默。這灘爛泥,終究還是把你泡軟了?”他手指隨意地一彈,一枚金色的籌碼旋轉著飛落在深綠的賭氈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為了那個小丫頭片子?嘖,真是個好父親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墜入冰窟。他不僅知道我會來,他甚至知道小雨!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憤怒和一種被徹底看穿的屈辱瞬間攥緊了我。我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握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
“少廢話,”我的聲音異常沙啞,像砂紙摩擦,“牌局,還開不開?”
“開!當然開!”龍七的笑容陡然變得鋒利,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細長的眼睛里閃爍著毒蛇般冰冷而興奮的光,“不過嘛……老朋友見面,總得玩點特別的,助助興,你說是不是?”
他話音剛落,站在他身后如同雕塑般的兩個黑衣保鏢,動作迅捷地走上前。他們沒有走向我,而是直接走向賭臺兩端肅立的荷官。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保鏢們猛地出手,粗暴地抓住荷官的肩膀,將他們狠狠地從賭臺邊推開!
“你們干什么?”一個荷官驚怒交加。
保鏢面無表情,只是猛地一推。荷官踉蹌著撞在后面看熱鬧的人身上,引起一片混亂的驚呼。
混亂中,龍七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鋒,清晰地切割開空氣:“規矩,改了!”
他慢條斯理地從自己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個東西,“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深綠的賭氈中央。燈光下,那東西閃爍著森冷的寒光——一把造型猙獰的蝴蝶甩刀!
緊接著,另一個保鏢面無表情地走到我面前,將另一把一模一樣的蝴蝶甩刀,“當啷”一聲,丟在我面前的賭氈上。冰冷的金屬撞擊聲,讓周圍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的喧鬧、所有的呼吸,仿佛都被這兩把刀凍結了。
龍七的笑容此刻徹底褪去了偽裝,只剩下赤裸裸的殘忍和快意。他拿起自己面前那把蝴蝶刀,手指靈活地一甩,刀刃“唰”地彈出,薄如蟬翼,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老規矩,德州撲克。”他用刀尖輕輕點著賭氈,發出篤篤的輕響,那聲音卻像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籌碼?太無趣了。我們玩點……帶響的。”他抬起頭,目光像淬毒的針,直直刺向我,“每下一注,無論大小,就用這個,”他晃了晃手里的刀,“在自己手背上,扎一刀!見血,才算數。怎么樣,陳默?敢不敢陪你七爺,玩點……男人的游戲?”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嗜血的興奮,“十年前那晚,你老婆替你擋了刀,嘖嘖……今晚,我看誰還能替你擋?”
“龍七!”我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光滑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全身的血液轟然沖上頭頂,憤怒和刻骨的恨意瞬間吞噬了我,眼前一片血紅。十年前那個雨夜,妻子撲上來替我擋下致命一刀的畫面,伴隨著龍七此刻惡毒的言語,如同最鋒利的絞索,狠狠勒緊我的喉嚨,幾乎讓我窒息。
整個賭場死寂一片。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驚駭、恐懼、好奇……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我能感覺到脖子上那枚冰冷的戒指,正緊緊貼著皮膚,像一塊烙鐵,灼燒著我的理智。
我死死盯著龍七那張寫滿惡毒快意的臉,胸膛劇烈起伏。然后,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面前賭氈上那把冰冷的蝴蝶刀!金屬的寒意瞬間侵入骨髓。
“好!”我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碾碎擠出來,帶著血腥味,“龍七!我跟你玩!”
“痛快!”龍七眼中爆發出殘忍的精光,他手指靈巧地一甩,刀刃“唰”地收回刀柄,動作嫻熟得像演練過千百遍。他身后的保鏢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洗牌、發牌。嶄新的撲克牌在深綠賭氈上滑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此刻聽來卻如同毒蛇吐信。
兩張暗牌無聲地滑到我和龍七面前。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沸騰的殺意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緩緩坐回冰冷的椅子。指尖觸碰到蓋著的底牌邊緣,冰涼的紙牌觸感,竟讓我因憤怒而顫抖的手奇跡般地穩定了一絲。
公共牌一張張翻開:紅桃10,梅花J,黑桃Q。順子的可能性在桌面上跳躍。
“嘖嘖,手氣不錯嘛,老朋友。”龍七瞥了一眼公共牌,又看看自己蓋著的兩張底牌,嘴角噙著戲謔的笑。他慢悠悠地拿起他那把蝴蝶刀,手指在冰冷的刀柄上摩挲著,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第一注,試試水。”他輕描淡寫地說著,左手隨意地攤開,按在賭氈邊緣。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抽氣聲中,他右手猛地揮下!
“噗嗤!”
刀尖毫無阻滯地刺穿了他左手的手背!猩紅的血珠瞬間涌出,順著指縫滴落在深綠色的絲絨賭氈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享受般地瞇起了眼,將染血的刀尖拔了出來,隨意地甩了甩,幾滴血點濺落在牌面上。
“該你了,陳默。”他舔了舔濺到嘴角的一滴血,笑容如同地獄惡鬼,“跟,還是不跟?”
冰冷的刀柄緊緊攥在我汗濕的手心,那寒意幾乎要凍結我的血液。視線里,龍七手背上那個猙獰的血洞還在汩汩冒血,深綠賭氈上那抹不斷擴大的暗紅,像一只邪惡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十年前妻子倒下的畫面,與眼前這殘酷的景象重疊,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死死咬著牙關,口腔里彌漫開濃郁的血腥味。跟?意味著立刻在自己身上戳一個血窟窿。不跟?棄牌意味著退縮,意味著小雨唯一的希望徹底熄滅。我仿佛被架在火焰和冰山之間,每一秒都是凌遲。
賭場內死寂無聲,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心臟擂鼓般的跳動。無數道目光像燒紅的針,刺在我的后背上。脖子上那枚戒指冰冷的觸感,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靈魂都在顫抖。
“跟!”喉嚨里擠出這個字,像砂輪磨過鐵片。我猛地將左手攤開,死死按在冰冷的賭氈上。皮膚能清晰地感覺到絲絨細膩的紋理,以及那下面支撐物的堅硬。右手,握緊了那把沉重的蝴蝶刀。冰冷的金屬仿佛在吸吮我掌心的熱量。
沒有猶豫的余地。我閉上眼,狠狠心,右手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自己左手的手背扎了下去!
“呃——!”
劇痛!尖銳的、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從手背炸開,沿著手臂的神經瘋狂地竄向大腦!遠比想象中更甚!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亂冒。溫熱的液體立刻涌了出來,浸濕了掌下的絲絨。我死死咬住下唇,嘗到更濃烈的鐵銹味,才勉強將沖到喉嚨口的慘叫壓了下去。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地顫抖起來,冷汗瞬間濕透了里衣。睜開眼,看到自己的左手背上,一個猙獰的血洞正不斷涌出鮮血,迅速染紅了周圍一小片賭氈。那刺目的紅,和龍七留下的那灘血,并排躺在深綠之上,觸目驚心。
“好!有種!”龍七怪笑一聲,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快意,“這才像話!繼續!”
牌局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血腥味中繼續。每一輪下注,都伴隨著一次冷酷的穿刺。刀尖刺入皮肉的“噗嗤”聲,成了牌桌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龍七仿佛毫無痛覺,每一次下刀都帶著一種病態的從容,甚至帶著欣賞的表情看著自己的血流出來。而我,每一次抬起沉重的刀,都像在搬動一座山。劇痛疊加,左手手背早已血肉模糊,每一次扎下去,都感覺刀尖刮擦著骨頭。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眼前陣陣發黑,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每一次下注,都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一次。
賭氈上,兩攤鮮血各自蔓延,逐漸交融,將中央的公共牌區域都染上了一層粘稠的暗紅。梅花A,紅桃K翻開后,牌面變成了:紅桃10,梅花J,黑桃Q,梅花A,紅桃K。皇家同花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順子、同花、甚至葫蘆的牌型都充滿了變數,空氣中彌漫著硝煙的味道。
籌碼(以血為代價的“注碼”)已經推到了令人心驚膽戰的高度。龍七面前的刀下,幾乎已經沒有完好的皮膚。而我,左手幾乎失去了知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失血帶來的眩暈感越來越重,世界仿佛在旋轉。
龍七瞇著眼,仔細地審視著牌面,又看了看自己蓋著的兩張底牌。他臉上那種貓捉老鼠的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特有的、全神貫注的兇狠。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掃過牌面,最后定格在我因為劇痛和失血而顯得異常蒼白的臉上。
“看來,老天爺也喜歡看熱鬧。”他嘶啞地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最后一注了,陳默。要么,你女兒抱著那點可憐的希望進棺材;要么……”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你現在就爬過來,舔干凈老子鞋底的血,然后從這里像條喪家狗一樣滾出去,永遠別讓老子再看見你和你那個小病秧子!選吧!”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將自己面前所有代表著他下注次數的、染血的籌碼(或者說,是他一次次自殘的憑證),狠狠地、全部推到了賭臺中央!那堆血淋淋的“籌碼”堆疊在一起,像一座用血肉筑成的祭壇。
“Show Hand!”他低吼道,眼睛死死盯著我,里面燃燒著瘋狂和必勝的火焰,“老子梭哈了!陳默,有種就跟!”
全場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干。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我身上,屏住了呼吸。
冰冷的絕望和更冰冷的憤怒,如同兩條毒蛇,緊緊纏繞住我的心臟,幾乎要將其絞碎。跟?意味著我必須押上自己僅剩的、能下注的“籌碼”——再用刀在左手那已經找不到下刀位置的地方,狠狠地再扎一次!那可能直接廢掉這只手,甚至可能因為劇痛和失血當場暈厥。不跟?意味著放棄,意味著向龍七搖尾乞憐,意味著小雨的生命之光徹底熄滅。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汗水混著血水從額頭滑下,流進眼睛,帶來一陣刺痛。我下意識地低下頭,汗水滴落在按在賭氈的左手上。就在這一剎那,脖子上那枚緊貼著皮膚的戒指,仿佛被我的體溫和此刻極致的情緒所激發,內圈那幾道熟悉的、細微的凹痕,清晰地烙印在我的鎖骨皮膚上。
那感覺……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穿透了幾乎被痛苦和絕望淹沒的意識。
“他出千,牌角有劃痕……”妻子虛弱卻清晰的聲音,仿佛跨越了十年的時空,帶著無盡的愛憐與刻骨的警示,驟然在我靈魂深處響起!清晰得如同耳語!
我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驟然聚焦,如同兩道冰冷的電光,射向賭臺中央——射向龍七面前,那張他剛剛為了展示“梭哈”決心而微微掀開一角的底牌!那張牌的右下角,在賭場炫目的燈光下,極其隱蔽地,閃過一道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反光!那絕不是牌面本身的光澤,而是一道人為的、極其精妙的劃痕!像被最細的針尖劃過!
龍七臉上那勝券在握的、殘忍的笑容,在我眼中瞬間凝固、扭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賭場震耳欲聾的喧囂徹底遠去,只剩下血液沖刷耳膜的轟鳴,和心臟在肋骨后瘋狂撞擊的悶響。戒指內側那幾道細微的凹痕,此刻仿佛帶著妻子殘存的體溫,灼燙著我的皮膚,也點燃了我眼底最后一點瀕死的微光。
我攤開血肉模糊的左手,顫抖著,卻無比堅定地,抓起面前那把沉重冰冷的蝴蝶刀。刀柄上,早已浸透了我自己和他人的血,滑膩而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