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節
書友吧第1章 我愛你
異世界喪尸爆發,人類最后一座火種城市正在被喪尸攻擊,城墻外的嘶吼像漲潮的海水,一下下的拍打著最后。有的拖著斷裂腿骨最地上劃出刺耳聲響有的張開嘴露出半截碎牙,散發著腥臭的味道。
墨色的云層里突然炸開一片混亂的撲騰聲,幾只翅膀腐爛得只剩骨架的飛禽俯沖下來,帶著呼嘯的風,利爪刮過哨兵的鋼盔,留下幾道帶著腥臭的劃痕。更遠處,變異的巨鷹展開遮天蔽日的翅膀,腐爛的羽翼露出森白的骨膜他俯沖時帶起的風里,混著碎肉和羽毛的碎屑,兩只爪子里有好幾只喪尸,丟向有人類的地面...........
“開炮!對準西南空域!“指揮官的吼聲被翅膀扇動的轟鳴淹沒高射炮的火光最夜空中織出火網,卻攔不住那些發瘋的飛禽.......一只肚子破開的禿鷲叼著半塊腐爛的內臟,精準地砸在炮手的臉上,炮手害怕的后仰,撞翻的炮彈在地上滾出老遠。
城墻內測的臨時避難所里,李芝死死捂住兒子的嘴,看著一只斷了喙的啄木鳥用尖銳的骨茬啄擊著玻璃,紅色的眼珠死死的盯著屋里縮成一團的人群。玻璃上很快布滿蜘蛛網般的裂痕,人們看著這一幕不知覺誰壓抑的嗚咽著,引來了更多帶血飛禽在這聚集靠攏。
凌晨三點,西門的城墻在持續的撞擊下松動倒塌,發出沉悶的響聲。黑暗中,有紅色眼珠缺了半張臉的喪尸仰起頭,喉嚨里滾出意義不明的低吼,緊接著,更多的嘶吼從四面八方應和起來,像一首為人類奏響的送葬曲。
“乖乖,呆在這不要亂動,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李芝哽咽的擦去兒子臉上的淚痕,將他藏在實驗室最隱蔽的角落,給他留下了一枚空間戒指里面裝滿了食物生活用品后,拿著槍沖了出去為兒子爭取一絲生機。
實驗室的金屬器械在遠處的爆炸聲中震顫,李芝最后回頭望了一眼那片被厚重鉛板遮擋的角落,兒子壓抑的嗚咽像細針一樣扎在她心上。掌心的槍柄被冷汗浸得發滑,走廊盡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她深吸一口氣,猛地踹開旁邊的安全通道門,將所有喪尸所有的注意力牢牢吸向自己的方向。
“別怕,媽媽很快就回來。”這句沒說出口的話,混著硝煙味消散在空氣里。她知道,所謂的“很快”,或許就是永遠。但只要那片角落的燈光還亮著,就還有希望。
顧亮小小的身軀止不住的輕顫,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聲音發出。他知道媽媽應該回不來了,自己要好好的活著.........
李芝槍里的子彈很快便打光了,改用西瓜刀砍喪尸槍膛空響的瞬間,李芝幾乎是憑著本能側身躲過撲來的利爪,右手在實驗臺邊緣一撈,冰涼沉重的西瓜刀便攥在了掌心。刀刃劈砍的風聲里,她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喪尸喉嚨里嗬嗬的嘶吼混在一起。
之前為了給兒子切水果特意磨利的刀鋒,此刻正撕開腐敗的皮肉。黏膩的黑血濺在白大褂上,像綻開的詭異花朵。她的手臂早已酸麻到失去知覺,每一次揮刀都像是要扯斷筋骨,可眼角余光瞥見那數不清的喪尸,便又咬著牙把刀舉得更高。
“滾開——”嘶啞的喊聲里帶著哭腔,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只知道腳下的血污每多一分,那扇門后的呼吸就安全一分。當刀鋒卡在某個喪尸的骨縫里時,她甚至笑了一下——至少,又多拖了片刻。
可下一秒,李芝前面的幾十個喪尸居然乖乖的安靜起來,這畫面讓人不由的恐慌。李芝心沉了下去,腐臭的空氣突然凝滯,喪尸們喉嚨里的嗬嗬聲像被掐斷的磁帶般戛然而止。李芝握著刀柄的手僵在半空,眼睜睜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身影機械地向兩側退開,在她面前讓出一條筆直的通路。它們渾濁的眼球毫無焦點,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脊背佝僂著,竟透出幾分詭異的“恭敬”。
地磚上的黑血在這死寂里仿佛都停止了流動,只有李芝自己的心跳聲擂鼓般撞著耳膜。走廊盡頭的陰影里,傳來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不是喪尸那種拖曳的摩擦,而是帶著某種節奏的、仿佛踩在人心尖上的碾壓感。
李芝猛地將西瓜刀橫在胸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真正的獵殺現在才開始——那些低階喪尸不過是開胃菜,而即將從陰影里走出的,是能驅使它們的噩夢。她下意識地朝鉛板門的方向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墻壁,那里藏著她拼盡全力也要護住的光。
墻壁的寒意透過薄薄的白大褂滲進來,李芝的視線死死釘在走廊盡頭那團越來越濃的陰影上。腳步聲停了,可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像潮水般漫過來,壓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陰影里緩緩探出一只手,指甲泛著青黑,卻異常穩。緊接著,一個身形比普通喪尸高大許多的輪廓顯現出來——它的皮膚雖然同樣潰爛,卻能看出曾經穿著筆挺的實驗服,胸前的工牌在昏暗里晃了一下,隱約能辨認出“主任”兩個字。
李芝的瞳孔驟然收縮。是張主任,那個三天前主持病毒變異實驗的男人。他的眼球已經完全渾濁,可當視線掃過李芝時,竟透出一絲近乎“審視”的意味,嘴角甚至咧開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兩側的喪尸們依舊僵直地站著,像兩排腐爛的儀仗隊。李芝突然明白,這根本不是獵殺,是貓捉老鼠的戲碼。而她,必須在這場戲里拖到最后一秒。西瓜刀在掌心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那股要把所有力氣榨干的決絕——她要讓門后的兒子,多一分的安全。
“張主任,為什么“”那聲嘶啞的質問剛出口,張主任的喉嚨里便發出一陣類似齒輪摩擦的聲響,像是在模仿人類的笑聲。他緩緩抬起手,青黑的指尖指向李芝身后的鉛板門,動作僵硬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指向性。
“嗬……實驗體……”破碎的音節從他腐爛的聲帶里擠出來,每一個字都裹著濃重的腥氣,“完美……樣本……”
李芝的心臟像被攥住了。她猛地想起三天前那場失控的實驗——張主任當時固執地說,需要更純凈的基因樣本完善病毒穩定性,而她的兒子,因為天生對病毒有微弱抗性,被列在了“備選名單”里。原來這場災難,從一開始就藏著針對那個孩子的惡意。
“他只是個孩子!因為你的實驗你毀了自己,更毀了人類。”李芝的聲音陡然拔高,西瓜刀在她手中抖得更厲害,“你個瘋子!”
張主任的渾濁眼球轉向她,似乎對“實驗”這個詞有了反應。他向前邁了一步,腐爛的腳掌踩在血污里發出黏膩的聲響:“……進化……必要……犧牲……”
兩側的喪尸開始發出低低的嘶吼,像是被這對話點燃了躁動。李芝知道不能再等,她突然側過身,將后背徹底貼緊鉛板門的邊緣,刀刃朝著張主任的方向揚起——她要堵住這扇門,堵到最后一口氣。
鉛板門的冰涼透過脊背傳來,李芝能清晰聽見門后兒子壓抑的嗚咽聲——那孩子一定是透過門縫看到了什么。她死死咬住下唇,逼回眼眶里的熱意,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張主任的身影動了,不是普通喪尸的蹣跚,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迅捷,瞬間便拉近了距離。李芝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揮刀砍去,刀鋒擦過對方肩頭,濺起的黑血濺在她臉上,腥臭得讓人作嘔。
“礙事……”張主任喉嚨里滾出兩個字,腐爛的手掌猛地拍向實驗臺,臺面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旁邊的燒杯摔在地上碎裂,刺鼻的化學試劑混著血污蒸騰起白霧,兩側的喪尸被刺激得更加狂躁,嘶吼著往前涌動,卻又像被無形的墻擋著,只能在原地打轉。
李芝的手臂被震得發麻,西瓜刀險些脫手。她突然意識到,張主任在玩弄她——他在等她耗盡最后一絲力氣,再從容地奪走門后的“樣本”。
“想動他,先踏過我的尸體。”她突然笑了,笑聲嘶啞卻帶著決絕,刀尖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寒光,主動朝著張主任撲了過去。至少,要在倒下前,讓這頭怪物也付出代價。
刀鋒劃破空氣的銳響里,李芝看見張主任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或許張主任沒料到,瀕死的獵物竟敢主動撲擊。她將全身力氣灌注在右臂,刀刃直取對方脖頸處相對柔軟的腐爛皮膚,那里還殘留著實驗服的衣領碎片。
“嗤啦”一聲,刀鋒沒入寸許,黑血噴涌而出。張主任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青黑的手掌如鐵鉗般攥住她的手腕,劇痛瞬間沿著骨頭蔓延開。李芝悶哼一聲,左手摸索著抓到旁邊的金屬試管架,狠狠砸向對方的頭顱。
玻璃碎裂聲混著喪尸的嘶吼炸開,張主任的動作遲滯了半秒。就是這半秒,李芝猛地抽回手腕,任憑指甲被對方的皮膚撕裂,反手將刀刃更深地捅進去。她能感覺到刀鋒撞上了堅硬的頸椎,卻像扎進朽木般難以寸進。
“死!”張主任的咆哮震得她耳膜生疼,另一只手狠狠掐住她的脖頸。窒息感瞬間涌來,李芝的視線開始模糊,可她死死盯著鉛板門的方向,那里的門縫里,似乎有一雙眼睛在顫抖。
她突然用盡全力扭動刀柄,同時抬起膝蓋狠狠撞向對方的腹部。張主任吃痛后退,掐著她脖頸的手松了一瞬,李芝趁機咳出一口氣,卻也被對方反手一掌拍在胸口,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撞在鉛板門上。
“哐當”一聲巨響,門后傳來兒子驚惶的哭喊。李芝喉頭涌上腥甜,卻死死抓住滑落在手邊的西瓜刀,撐著墻壁慢慢站起來。后背的鈍痛讓她幾乎站不穩,可她看著步步逼近的張主任,又一次揚起了刀。
“媽媽……”門后傳來細若蚊蚋的呼喚。
李芝笑了,這次的笑聲里帶著淚。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門,然后猛地轉身,用后背死死頂住門板,將刀刃橫在自己身前——這樣,至少能讓門多擋住片刻。
后背與門板撞擊的瞬間,李芝聽見門后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兒子急得用小拳頭捶了一下門板。她咬著牙將身體壓得更緊,脊椎傳來的刺痛讓她眼前發黑,可掌心的刀柄卻攥得更牢了。
張主任停在三步之外,渾濁的眼球在她和門板間來回轉動,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兩側的喪尸早已按捺不住,嘶吼著試圖沖破無形的束縛,卻被張主任一個眼神(如果那還能算眼神的話)逼退半步。
“樣本……必須……”他的聲音比之前更破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念,腐爛的手指再次指向門板。
李芝突然想起兒子昨天還在問她,為什么實驗室的門要做得這么重。她當時笑著說,是為了擋住壞人呀。原來一語成讖。
“要過去,就把我剁成碎片。”她咳出一口血沫,血珠滴在刀刃上,順著寒光緩緩滑落,“但我保證,你每走一步,都得帶著我剜下來的肉。”
張主任似乎被激怒了,猛地向前撲來。李芝迎著那股腐臭的風,將西瓜刀豎在胸前,刀刃對準他的心臟位置——那里或許還殘留著一點人類的溫度,哪怕只剩腐爛的空洞。
門后的哭泣聲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細碎的、像是在翻找什么的聲響。李芝的心猛地一跳,那孩子在做什么?
就在張主任的利爪即將觸到她咽喉的瞬間,門板突然震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道刺眼的紅光從門縫里射出,精準地落在張主任的后頸上。那是實驗室備用的激光切割器!
“媽媽,看后面!”門后傳來兒子帶著哭腔卻異常響亮的喊聲。
李芝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矮身翻滾。激光束瞬間穿透了張主任的頸椎,黑血混著細碎的骨渣噴濺而出。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吼,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在滿地狼藉里,再也沒了動靜。
兩側的喪尸像是瞬間失去了提線木偶的牽引,動作變得雜亂無章,嘶吼著朝最近的活物撲來。李芝翻滾到實驗臺后,抄起旁邊的金屬椅腿,反手砸向撲來的一只喪尸太陽穴。
“小寶,把激光調到最大功率!”她吼著,余光瞥見門縫里那道紅光再次亮起,精準掃過三只喪尸的關節處。高溫瞬間灼焦了腐爛的皮肉,喪尸們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卻還在嗬嗬地扭動。
李芝踩著實驗臺跳向另一側,抓起地上的消防斧——剛才打斗時碰倒的消防箱裂開了口子。沉重的斧刃劈開空氣,比西瓜刀更具威力,一下便削斷了最前面那只喪尸的脖頸。
“媽媽,我怕……”門后的聲音帶著哭腔,紅光卻始終穩穩地跟著她的動作,為她清理側面的威脅。
“別怕,就像玩游戲打小怪一樣!”李芝的聲音在嘶吼中格外清晰,她知道兒子最愛玩實驗室模擬射擊游戲,“我們組隊通關,媽媽負責前面,你守著后面,好不好?
紅光頓了頓,隨即更亮了些。門后的抽氣聲變成了用力的呼吸,像是在努力憋著眼淚。
李芝揮斧劈開一條通路,視線始終鎖著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那里的指示燈還亮著綠光,像黑暗里的坐標。她一邊后退一邊砍殺,每一步都離那扇門更近一分,也離門后的兒子更近一分。
當最后一只喪尸倒在消防斧下時,李芝的胳膊已經抬不起來了。她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在地,看著那扇厚重的鉛板門,突然笑出聲來。
“小寶開門吧,別怕。”她輕聲說,聲音里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
門板發出沉重的摩擦聲,一條小小的身影撲進她懷里,帶著淚水的臉頰緊緊貼著她沾滿血污的白大褂。李芝抱住那團溫熱的小小身軀,任由眼淚終于肆無忌憚地滾落。
外面的世界或許早已淪為煉獄,但此刻,懷里的溫度就是她全部的人間。
李芝的手指還在顫抖,剛才拼盡全力握住消防斧的虎口早已磨出血泡。她盯著張主任倒在地上的尸體,那截被激光燒得焦黑的脖頸處,隱約有微光在腐爛的皮肉下跳動。
“小寶,轉過身去,數到一百再回頭。”她啞著嗓子說,將兒子往鉛板門后推了推。
等門再次掩上,她才撿起地上那把沾著黑血的西瓜刀,蹲下身劃開張主任的后頸。腐臭的氣味更加濃烈,她強忍著惡心,指尖在黏膩的組織里摸索——之前聽幸存的研究員說過,高階喪尸體內會凝結出類似“核心”的東西,是病毒能量的聚合體。
刀尖突然觸到一塊堅硬的物體,帶著奇異的冰涼感。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那東西剜出來——是塊鴿子蛋大小的晶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光,像一塊凝固的深海。晶體表面流動著細密的紋路,細看之下竟像是無數微小的病毒在里面蜷縮、游動。
“藍色的……”李芝喃喃自語。她見過資料里記載的普通喪尸晶核,都是渾濁的灰黑色,從未有過這種剔透的藍。這或許和張主任是病毒研發者有關,他的身體與病毒的融合度,本就異于常人。
她用實驗服的碎片將晶核仔細裹好,塞進貼身的口袋里。指尖能感覺到那冰涼中透出的微弱搏動,像一顆詭異的心臟。
“媽媽,我數完了。”門后傳來兒子的聲音。
李芝順著墻壁滑坐在地,剛擦凈的手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連帶著聲音都在發顫。她朝鉛板門招了招手,聲音輕得像羽毛:“小寶,出來,媽媽有話跟你說。”
門后的小身影猶豫了一下,才怯生生地探出頭,看到她滿身的血污,眼圈瞬間又紅了。“媽媽,你是不是疼?”
李芝搖搖頭,強撐著扯出個笑,從貼身口袋里摸出裹著晶核的布包,塞進兒子手里:“這個東西,你收好,藏在最貼身的地方,不管什么時候都不能給別人看,更不能弄丟,知道嗎?”
小寶攥著那冰涼堅硬的布包,懵懂地點頭:“它很重要嗎?”
“嗯,比媽媽的命還重要。”李芝的聲音突然哽咽,她抬手摸了摸兒子的頭,指腹擦過他臉上未干的淚痕,“記住實驗室的緊急通道密碼,是你的生日。出去之后往東邊跑,那里有個舊倉庫,爸爸以前帶你去過的,記得嗎?”
“媽媽不和我一起走嗎?”小寶終于察覺到不對,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角,眼淚啪嗒往下掉。
李芝的心像被揉碎了,她用力抱了抱兒子,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媽媽還有事要做,得把這些怪物引開,不然它們會跟著你。你要乖乖的,到了倉庫就躲起來,等媽媽去找你。”
她知道這是騙他。剛才被張主任拍中的胸口越來越痛,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她恐怕撐不到走出這棟樓了。但她必須讓他帶著希望走。
“跑的時候別回頭,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別停,”李芝掰開他的手,推了他一把,聲音陡然變得堅定,“小寶最勇敢了,一定能做到,對不對?”
小寶咬著唇,淚水模糊了視線,卻還是用力點頭。李芝看著他轉身沖向緊急通道的小小背影,直到那扇門關上的瞬間,才終于撐不住,咳出一大口血。
她靠在鉛板門上,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喪尸嘶吼,緩緩閉上了眼睛。至少,她的光,能繼續往前跑了。
意識脫離身體的瞬間,李芝只覺得一陣輕飄飄的失重,再睜眼時,已能穿透墻壁看見小寶奔跑的背影。她像一縷無形的風,追著那抹小小的身影飄出實驗室,飄過布滿廢墟的街道,心一直懸到他跌跌撞撞沖進那座舊倉庫。
倉庫里彌漫著灰塵和機油味,角落里的陰影里突然站起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她的丈夫顧峰!李芝的靈魂猛地一顫,幾乎要哭出來,可下一秒,她就看見陳峰身后鉆出來一個女人,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是林薇,她那個總裝出柔弱模樣的繼妹。
“阿峰,你看我就說沒事吧,這倉庫安全得很。”林薇的聲音甜得發膩,眼神卻若有若無地掃過門口的小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顧峰皺著眉推開她的手,快步走向小寶,蹲下身檢查他有沒有受傷:“小寶,你怎么來了?你媽媽呢?”
小寶撲進他懷里哭出聲:“媽媽……媽媽讓我來找你,她說她隨后就到……”
李芝飄在旁邊,看著林薇嘴角勾起的冷笑,一股寒氣瞬間攫住了她的靈魂。她想起出事前幾天,林薇總借口送東西往實驗室跑,還旁敲側擊問過病毒樣本的存放位置。當時她只當是繼妹又在獻殷勤,沒放在心上……
“姐姐肯定是出事了。”林薇突然嘆了口氣,眼眶紅紅地看向陳峰,“這世道這么亂,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阿峰,以后我們得好好照顧小寶。”她說著,伸手想去摸小寶的頭,卻被小寶嫌惡地躲開。
顧峰的臉色沉了沉,沒說話,只是把小寶抱得更緊。
李芝看著林薇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摸向腰間——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什么東西。她急得想大喊,想撲過去推開丈夫,可她的手只能徒勞地穿過他們的身體。
倉庫外傳來喪尸的嘶吼聲,越來越近。林薇的眼神亮了一下,突然提高聲音:“阿峰,你聽!好像有東西過來了,我去關門!”
她轉身沖向倉庫大門,路過顧峰身邊時,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一枚小小的黑色物體掉落在陳峰腳邊——是枚煙霧彈。
李芝的靈魂在尖叫。她看見小寶突然指著林薇的后背,大聲喊:“媽媽說過,那個阿姨身上有和怪物一樣的味道!”
林薇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的柔弱瞬間裂開一道縫。她緩緩轉過身,看向小寶的眼神里淬著冷意,哪還有半分平日的溫順。
“小孩子亂說話可是會招禍的。”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奇異的黏膩感,像腐爛的藤蔓纏上來。
顧峰猛地皺眉,將小寶護在身后,目光銳利地掃過林薇:“你身上……確實有股怪味。”他常年和機械打交道,對氣味格外敏感,之前只當是倉庫里的霉味混著她身上的香水,此刻被小寶點破,才驚覺那味道像極了實驗室里病毒樣本散發出的腥甜。
李芝飄在陳顧峰身邊,急得團團轉。她看見林薇藏在身后的手握住了一把小巧的匕首,那是她以前放在家里防身用的,怎么會到了林薇手里?
“阿峰,你居然信一個小屁孩的話,不信我?”林薇突然委屈地紅了眼眶,一步步逼近,“我為了找你,差點被喪尸咬到,你就是這么對我的?”
“站住。”顧峰的聲音冷得像冰,他突然想起李芝臨走前給他發的最后一條信息:“看好小寶,提防林薇,她接觸過病毒樣本。”當時他只當是妻子太緊張,現在想來,字字都是預警。
倉庫大門“哐當”一聲被撞得晃動,外面的嘶吼聲更近了。林薇眼中閃過狠厲,突然從腰間摸出個東西——是個微型擴音器,她竟早就準備好了!
“只要把你們引去給喪尸當誘餌,阿峰就只能跟我走了。”她獰笑著按下開關,刺耳的噪音瞬間刺破倉庫的寂靜,像在給喪尸指路。
“快走!”顧峰一把抱起小寶,沖向倉庫深處的隔間——那是他以前藏工具的地方,有扇加固過的鐵門。
林薇想追,卻被李芝用盡全力“撞”了一下——雖然碰不到實體,卻讓她踉蹌著摔在地上。等她爬起來時,隔間的鐵門已經“砰”地關上,還傳來落鎖的聲音。
“顧峰!你給我出來!”林薇氣急敗壞地砸著門,外面的嘶吼聲已經到了門口。
李芝飄在鐵門后,看著顧峰緊緊抱著瑟瑟發抖的小寶,低聲安慰:“別怕,爸爸在,媽媽也一定在看著我們。”
她的靈魂輕輕落在兒子發頂,雖然觸碰不到,卻仿佛能感受到那點溫熱。至少,她還能這樣陪著他們,看住門外的毒蛇,等著下一個轉機。
隔間里的空氣凝滯著,只有小寶壓抑的呼吸聲和外面林薇尖利的咒罵聲交織。顧峰背靠著鐵門坐下,從口袋里摸出半塊壓縮餅干,小心翼翼地掰給兒子:“吃點東西,保存力氣。”
小寶搖搖頭,小手緊緊攥著李芝塞給他的那個布包,藍盈盈的光透過布料隱約可見。“爸爸,媽媽是不是變成星星了?”他仰起臉,眼里蒙著水霧,“就像故事里說的那樣,在天上看著我們。”
顧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伸手將兒子摟進懷里,視線落在那處微光上。他想起李芝最后那條信息里還提過:“若我出事,保護好小寶和他身上的東西,那是解藥的關鍵。”原來她早有預感,連后路都替他們鋪好了。
李芝飄在他們頭頂,看著丈夫眼中的紅血絲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心疼得像被針扎。她想告訴他自己就在這里,想幫他擦去眼角的濕潤,可指尖只能一次次穿過他的肩膀。
門外的咒罵聲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林薇驚慌失措的尖叫,夾雜著喪尸的嘶吼和利爪抓撓鐵門的刺耳聲響。
“她被喪尸圍上了?”陳峰猛地站起身,貼著鐵門聽外面的動靜。
李芝飄到門邊,穿透門板看見林薇正被幾只喪尸撕扯著手臂,她手里的擴音器摔在地上,還在斷斷續續地發出噪音。那張總是掛著柔弱笑容的臉此刻扭曲著,眼里滿是恐懼和不甘。
“是她自己引過來的。”李芝在心里默念,沒有半分憐憫。這個女人為了私欲,連孩子都想算計,如今不過是自食惡果。
喪尸的嘶吼漸漸遠去,似乎是拖著林薇的尸體離開了。倉庫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隔間里父子倆的呼吸聲。
顧峰松了口氣,卻不敢掉以輕心,他從工具箱里翻出扳手和螺絲刀,將鐵門的鎖又加固了幾道。“小寶,我們得在這里等幾天,等外面安全些再走。”
小寶點點頭,小手摸了摸懷里的布包:“媽媽說這個很重要,爸爸,它能治好外面的怪物嗎?”
顧峰看著那抹幽藍的光,眼神變得堅定:“能,一定能。這是你媽媽用命換來的希望,我們得帶著它,找到其他幸存者,完成你媽媽沒做完的事。”
李芝的靈魂輕輕顫了顫,她看著丈夫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看著兒子臉上褪去恐懼、多了幾分堅毅的神情,突然覺得那縷無法觸碰的溫熱,仿佛透過靈魂,傳到了自己心里。
刀鋒沒入皮肉的悶響,像重錘敲碎了空氣里最后一絲暖意。小寶的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露出的刀柄,鮮血順著衣料迅速暈開,染紅了他緊緊攥著的布包,也染紅了顧峰那張扭曲的臉。
“樣……樣本……”顧峰喉嚨里滾出不成調的音節,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抹透過血污透出的藍光,仿佛那是能讓他解脫的唯一救贖。他的手還在用力,刀柄幾乎要完全沒入。
“爸……爸……”小寶的聲音細若游絲,眼淚混合著血珠從眼角滑落,小小的身體開始顫抖,“你說……會保護我的……”
李芝的靈魂在這一刻仿佛被投入滾燙的油鍋,痛得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她瘋了一樣撲向顧峰,用盡全力去撞、去撕、去咬,可所有的動作都只是徒勞地穿過他的身體。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把刀在兒子體內攪動,看著顧峰臉上殘留的最后一絲人性被病毒徹底吞噬。
“是你……是你把病毒帶回來的……”李芝的意識在嘶吼,她終于想起來,顧峰前幾天去實驗室幫忙搬運設備時,曾接觸過被污染的樣本箱,他一直瞞著沒說,只是怕她擔心。原來從那時起,他就已經在慢慢變成怪物。
小寶突然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起沾血的小手,將懷里的布包狠狠砸向顧峰的臉。幽藍的晶核從布料里滾出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顧峰的注意力瞬間被晶核吸引,松開刀柄去撿。就是這一瞬間,小寶踉蹌著后退,撞在鐵柜上滑坐下來,胸前的傷口汩汩地冒著血。他看著爸爸像野獸一樣撲向晶核,眼里的光一點點熄滅。
“媽媽……我好想你……”他喃喃地說,小手朝著空氣里李芝的方向伸了伸,最終無力地垂落。
李芝的靈魂緊緊貼著兒子冰冷的臉頰,淚水無聲地滑落,卻連一滴溫熱都帶不走。她看著顧峰抓起晶核吸收著,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嘶吼,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膨脹、變異,徹底淪為失去理智的怪物。
通風管道的風灌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李芝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兒子失去溫度的額頭。
“小寶別怕,媽媽帶你回家。”
小寶垂落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緊接著,他原本失去神采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里不再有孩童的清澈,而是布滿了細密的血絲,像淬了血的玻璃珠。
胸前的傷口還在滲血,可那皮肉卻以詭異的速度蠕動著,邊緣泛起青黑,竟在緩慢愈合。他僵硬地抬起頭,脖頸轉動時發出“咔噠”的脆響,視線精準地落在顧峰手中的藍色晶核上,喉嚨里溢出和喪尸相似的嗬嗬聲,卻比那些低階怪物多了幾分清明的貪婪。
“不……”李芝的靈魂如遭雷擊,她看著兒子小小的身體開始發生扭曲,指甲變得尖銳發黑,后背的皮膚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鼓脹,“小寶,醒醒!看看媽媽!”
顧峰變異后感受到威脅,嘶吼著轉身撲來,手里的晶核泛著更亮的藍光。小寶卻猛地側身躲過,動作快得不像個孩子,他張開嘴,露出尖尖的犬齒,竟朝著顧峰的手臂咬了下去——那不是孩童的打鬧,是帶著致命意圖的撕咬。
黑血濺在小寶臉上,他卻像沒感覺般,死死咬住不放。顧峰痛得狂躁地甩動手臂,卻怎么也甩不開。李芝看著兒子眼中偶爾閃過的掙扎光芒,那是屬于小寶的意識在和病毒對抗,心像被反復撕扯。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研究筆記——兒子天生對病毒有微弱抗性,或許不是抗性,而是……融合?張主任要的“完美樣本”,從來都不是簡單的載體,而是能駕馭病毒的存在。
就在這時,小寶猛地松開嘴,咳出一口黑血,眼神短暫地清明了一瞬。他看著自己沾滿血污的手,又看向被咬傷的顧峰,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媽媽……我好難受……”
這聲呼喊像鑰匙,打開了李芝靈魂深處的某個開關。她猛地沖向地上那枚晶核,用盡全力將自己的意識灌注其中——她曾是病毒研發的核心成員,她的基因數據里藏著病毒的原始序列。
藍色晶核驟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將整個隔間籠罩其中。顧峰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在光芒中迅速消融。小寶也被光芒包裹,他痛苦地蜷縮起來,身體的異變卻在光芒中漸漸平息,尖銳的指甲慢慢縮回,青黑的皮膚褪去血色,恢復成孩童該有的模樣。
光芒散去時,隔間里只剩下昏睡的小寶和懸浮在空中、變得更加稀薄的李芝。晶核落在小寶手心,化作一道藍光鉆進他的身體。
李芝知道,自己的意識快要消散了。但她看著兒子平穩的呼吸,終于露出一絲安心的笑。
她的小寶,沒有變成怪物。他是光,是她用生命和靈魂,換來的唯一希望。
最后一縷意識消散前,她仿佛聽見兒子在夢中輕輕喊了一聲:“媽媽。”
冰冷的機械音在意識深處響起,不帶任何情緒:【檢測到宿主李芝完成核心任務“守護指定目標存活”,衍生任務“獲取高階病毒晶核”已完成,隱藏任務“凈化目標體內病毒”超額完成。】
李芝的靈魂漂浮在半空中,看著小寶安穩的睡顏,感覺自己正在變得透明的指尖微微發麻。她輕聲問:“那他……以后會怎么樣?”
【目標體內已形成病毒抗體與共生體,既保留人類意識,又具備病毒適應性,為末日生存最優形態。后續軌跡將由其自主選擇。】
“自主選擇啊……”李芝笑了笑,視線掠過小寶胸口那道已經淡成淺粉色的疤痕,“那就好。”
【任務結算完畢,宿主可選擇回歸原世界或留存此界以能量形態陪伴目標,留存將持續消耗能量直至消散。】
李芝沒有絲毫猶豫。她看著隔間外透進的微光落在兒子臉上,像極了他小時候賴床時,陽光爬上枕頭的模樣。
“我選留下。”
機械音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確認指令:【選擇已記錄。能量供給將持續,直至宿主意識完全消散。】
再沒有多余的聲音。李芝的靈魂輕輕落在小寶旁邊,像從前無數個夜晚那樣,虛虛地環住他小小的肩膀。她知道自己會越來越淡,直到某天徹底消失在空氣里,但那又怎樣呢?
只要能多陪他一會兒,看著他醒來,看著他走出這扇門,看著他帶著那份希望活下去——就夠了。
晨曦從通風口鉆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小寶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清澈如初。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然后抬頭望向空無一人的角落,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
“媽媽,我知道你在。”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涌遍李芝稀薄的靈魂。她看著小寶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小手準確地按在胸口——那里正是晶核融入的地方,此刻正傳來微弱的暖意。
“媽媽是不是變成光了?”小寶輕聲問,像是在和空氣聊天,“就像手電筒里的光,雖然看不見,卻一直照著我。”
李芝想點頭,想回應,卻只能讓周圍的塵埃在陽光下輕輕浮動。她看見小寶低頭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的青黑早已褪去,只剩下健康的膚色。他咧開嘴笑了笑,眼里沒有了恐懼,只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
“爸爸……是不是變成星星了?”他又問,聲音低了些,“媽媽以前說,好人死了會變成星星,那爸爸一定是最亮的那顆,因為他以前總給我修玩具飛機。”
李芝的靈魂微微顫抖。這孩子總是這樣,哪怕經歷了最殘酷的事,也能從碎片里撿出溫暖的念想。
小寶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隔間門口,試探著推了推鐵門。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露出外面空無一人的倉庫。陽光透過破損的屋頂照進來,在地上畫出明亮的格子。
“媽媽,我們該走了。”他回頭看了看空蕩的隔間,像是能看到那個溫柔的身影,“你說過,要找到其他幸存者,把希望帶出去的。”
他攥緊拳頭,小小的身影迎著光,一步步走出了隔間。李芝的靈魂緊隨其后,看著他熟練地避開地上的雜物,看著他從倉庫角落翻出爸爸藏好的水和壓縮餅干,看著他把背包背在身上,系緊了鞋帶。
走到倉庫門口時,小寶停了停,抬頭望向天空。今天的太陽很亮,連云朵都透著金邊。
“媽媽,你看,天氣很好呢。”他笑著說,然后轉身,朝著東方邁開了腳步。
李芝的靈魂漂浮在他身后,看著他小小的背影在廢墟中堅定地前行。她知道自己的能量在一點點消散,或許明天,或許后天,她就會徹底融入這縷陽光里。
但沒關系。
她的光,已經學會了自己往前走。而她,會化作他腳下的路,頭頂的光,陪著他,走到能看到真正春天的地方。
可她真的好舍不得啊,還沒來得及看到他長大,他還那么小就要一個人。
李芝的靈魂在半空中輕輕晃了晃,像被風吹動的蒲公英。看著小寶踮腳夠到墻頭上的野果,笨拙地擦了擦就往嘴里塞,她突然想起他剛學會走路時,也是這樣踮著腳夠桌上的糖果,摔了跤也不哭,爬起來繼續伸著小手。
“慢點吃,別噎著。”她在心里輕聲說,指尖虛虛地想替他拂去嘴角的果漬,卻只碰到一片溫熱的空氣。
夜里小寶蜷縮在廢棄的公交車里,抱著背包當枕頭,嘴里還念叨著“媽媽做的紅燒肉最好吃”。李芝的靈魂在他身邊盤旋,看著月光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突然想起他第一次換牙,掉了門牙說話漏風,卻非要給她講幼兒園聽來的笑話,逗得她笑出眼淚。
這些畫面像電影片段在眼前閃回,每一個都帶著暖烘烘的溫度,卻又像針一樣扎著她——她還沒來得及看他背上書包的樣子,沒來得及聽他第一次喊“媽媽我考上大學了”,甚至沒來得及告訴他,其實她偷偷在他的成長手冊里畫了好多小插畫。
能量越來越稀薄,她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小寶似乎察覺到什么,夜里突然坐起來,對著空無一人的車廂輕聲說:“媽媽,等我找到安全區,就給你立個牌子,上面寫‘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李芝的靈魂顫抖著,終于忍不住哭了。不是悲傷,是太滿的愛和不舍,像水一樣漫出來。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陪著他,但那些藏在時光里的瞬間,那些她教他的生存技巧,那些刻在他骨子里的善良和勇敢,會替她陪著他長大。
天亮時,小寶背上背包繼續趕路,走了幾步又回頭,對著空氣揮了揮手:“媽媽,我走啦,你要記得來看我哦。”
李芝的靈魂最后看了一眼那抹越來越遠的小小身影,然后慢慢閉上眼睛,化作無數光點,輕輕落在他走過的路上。
沒關系啊,她想。
她會變成他腳下的每一粒塵埃,路邊的每一朵小花,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這樣,等他長成挺拔的少年,長成能獨當一面的大人,她總能在某個瞬間,悄悄看著他的。
“系統,我任務超額完成了,我記得當時你跟我說過,我可以選擇一個東西帶走,我要我的兒子,我要他“。李芝崩潰的時說道。
冰冷的機械音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像是在處理一個超出程序設定的請求:【任務獎勵兌換規則為“非生命形態物品”,指定目標為獨立生命體,不符合提取條件。】
“我不管!”李芝的靈魂劇烈地顫抖起來,透明的輪廓因情緒激動而忽明忽暗,“你當初說過‘可以選擇一個東西’,沒說不能是人!他是我的兒子,是我用命換來的!你憑什么不讓我帶他走?”
【規則限定,無法更改。】系統的聲音依舊沒有溫度,【目標已具備獨立生存能力,且體內能量與本世界深度綁定,強行剝離將導致其意識消散。】
“意識消散……”李芝重復著這四個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漂浮在空中的身影幾乎要徹底透明,“所以我只能看著他留在這煉獄里,看著他可能遇到的所有危險,卻什么都做不了?”
【從數據概率看,目標存活率為68.3%,高于末日平均水平。】
“可那不是100%!”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破碎得不成樣子,“他才七歲!他怕黑,晚上睡覺要抱玩偶,他還沒吃過真正的生日蛋糕,還沒來得及長大……”
她的意識開始出現混亂,那些和小寶相處的片段瘋狂涌現:第一次教他系鞋帶時他笨手笨腳的樣子,生病時趴在她懷里哼唧的聲音,畫全家福時把她的頭發畫成彩虹色的調皮……這些溫暖的碎片此刻都變成了刺,扎得她靈魂發疼。
【檢測到宿主能量波動異常,即將強制脫離……】
“等等!”李芝突然喊住系統,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妥協,“我不帶走他了……那我能不能換一個?”
【請說明需求。】
“我要他以后遇到的每一個危險,都能平安躲過去。”她看著遠處小寶正蹲下身給一只受傷的小狗喂水,聲音輕得像嘆息,“我要他晚上睡覺不做噩夢,要他能吃到熱乎的飯菜,要他……記得我,但不要太想我,免得難過。”
系統沉默了片刻,機械音里第一次帶上了類似“確認”的意味:【該需求符合“祝福類權限”兌換條件,是否確認?】
李芝的靈魂看向那個小小的身影,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狗的頭,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真正輕松的笑容。她輕輕點頭,淚水化作微光從靈魂里溢出,消散在空氣里。
【兌換成功。宿主能量耗盡,即將脫離……】
最后的意識消散前,李芝仿佛看到小寶突然抬頭,對著天空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像是感應到了什么。
“媽媽,我會好好的。”
這一次,她清晰地聽見了,淚止不住的奪眶而出。
“系統,系統,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我是你帶過這么多宿主以來,完成任務最好也最聽話的了,你還靠著我拿了幾個優秀員工的獎,對不對。你讓我攻略這個我就去一點怨言都沒有,我想用我全部的積分換他,換我的孩子,求求你。”
系統的機械音停滯了足足三秒,這在李芝與它綁定的所有時間里,都是從未有過的事。
【……宿主李芝,你的積分總額為785000點,超額完成任務獎勵疊加特殊貢獻值,折合可兌換權限等級為S+。】冰冷的電子音里,似乎藏著一絲極淡的卡頓,【但“生命體跨世界剝離”屬于禁忌權限,即使是S+權限也無法覆蓋規則漏洞,強行操作會導致雙方意識湮滅。】
“我不怕!”李芝的靈魂劇烈震顫,透明的輪廓幾乎要被情緒撕裂,“我什么都不怕!湮滅就湮滅,我只要他能離開這里,哪怕只有一秒鐘,哪怕他不記得我……”
【你忘了嗎?】系統突然打斷她,調出一段模糊的音頻——那是她剛綁定系統時的聲音,帶著初入任務世界的茫然和堅定:“我要賺夠積分,我要掙錢,我要救……”
李芝的聲音戛然而止。
系統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把鑰匙,撬開了她被絕望淹沒的理智,【現在你的孩子,正在用你教他的方式拼命活下去。你愿意讓他醒來后,發現自己不僅失去了母親,還失去了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意義嗎?】
“我……”李芝的靈魂癱軟在空中,看著遠處小寶正用她教的方法設置簡易陷阱,動作生疏卻認真。那是她親手教他的生存技巧,是她留給她的鎧甲。
【優秀員工獎的附加權限,我可以為你兌換“意識印記留存”。】系統的聲音難得帶上了一絲波動,【他不會忘記你,你的聲音、你的叮囑,會化作他潛意識里的指引,在他遇到危險時浮現。這是規則內,我能做到的極限。】
李芝看著小寶成功困住一只試圖靠近的喪尸,小小的臉上露出與年齡不符的冷靜,然后他對著空氣輕輕說了句:“媽媽,你看我做到了。”
透明的淚水從靈魂里滑落,化作細碎的光點。
“……好。”她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釋然,“我換。”
【權限兌換中……印記植入完成。宿主能量剩余1.2%,即將脫離。】
李芝最后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身影,他正朝著朝陽的方向走去,步伐堅定。
“小寶,媽媽愛你。”
這一次,她仿佛聽到了一聲清晰的回應,乘著風,落在她消散的最后一縷意識上。
“媽媽,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