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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時間盜賊

冰冷的雨水像千萬根鋼針,狠狠扎在陳默裸露的后頸上。他縮著脖子,把帆布包死死抱在懷里,里面是他今天在快餐店辛苦十四個小時換來的、幾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鈔票。腳下的污水在昏暗路燈下反射著油膩的光,混雜著垃圾腐爛的酸餿氣味,每一次抬腳都帶起一片令人作嘔的泥濘聲響。這條通往他那間廉價出租屋的后巷,是他每天必須跋涉的、現實生活的最后一段泥沼。

“呃…咳…”

一聲微弱的、仿佛被扼住喉嚨的呻吟,硬生生撕破了雨幕和污濁空氣的粘稠屏障。那聲音來自巷子深處,一堆幾乎被雨水泡透的、鼓脹的黑色垃圾袋后面。

陳默的腳步釘在了原地,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肋骨。他猶豫了。在這座城市最污穢的角落,多管閑事往往意味著惹上甩不掉的麻煩。但那聲音里的痛苦,像一根冰冷的鉤子,鉤住了他麻木神經里殘存的一點東西。他咬咬牙,屏住呼吸,側身擠過狹窄的縫隙,繞到了那堆垃圾后面。

微弱的光線艱難地穿透雨簾和垃圾的縫隙,勾勒出地上蜷縮的人形。是個流浪漢,渾身濕透,破舊的衣服緊貼在嶙峋的骨架上,像一塊骯臟的裹尸布。他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沾滿污垢,嘴巴艱難地一張一合,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更讓陳默頭皮發麻的是那雙眼睛——渾濁不堪,瞳孔卻像被點燃的余燼,死死盯著巷口的方向,里面翻涌著一種純粹的、瀕死的絕望。

“誰…誰干的?”陳默的聲音干澀,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他蹲下來,伸出手想探探對方的鼻息,卻被那雙燃燒的眼睛死死攫住。

流浪漢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得像風吹過紙片:“…五年…他們…拿了五年…”他枯枝般的手指猛地抓住陳默的袖口,力量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摳進布料里。一股冰冷的東西被塞進陳默的手心,硬硬的,帶著刺骨的涼意。

就在陳默下意識攥緊那東西的同時,巷口的光線驟然被一個沉默的影子切斷了。

那人站在那里,撐著一把巨大的、純黑的手工雨傘。傘沿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絲不茍的深色西裝領口。傘面上滾落的雨水連成一片,形成一道冰冷的水簾,將他與這個骯臟的世界隔絕開來。他像一尊突然降臨的黑色墓碑,無聲無息。

流浪漢的喉嚨里爆發出最后一聲短促、凄厲的嘶鳴,如同被踩斷脖子的鳥。那雙燃燒的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的死灰色。抓在陳默袖口的手無力地滑落,砸在污水里,濺起渾濁的水花。

黑傘人動了。

他邁步,黑色皮鞋踩在污水中,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同鬼魅。他徑直走向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軀體,在陳默面前停下,傘面微微向上抬起了一線。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手攥緊,驟然停止了跳動。他看到了傘下那張臉——蒼白,光滑得過分,沒有任何皺紋,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冰冷、空洞,比巷子里最深的黑暗還要幽邃,仿佛兩口通往虛無的深井。那眼神掃過陳默的臉,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如同掠過一件沒有生命的障礙物。

然后,黑傘人伸出了手。那只手同樣蒼白,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完美無瑕。掌心向下,懸停在流浪漢尸體胸口的上方幾寸。

嗡——

一種低沉、穿透力極強的嗡鳴憑空響起,仿佛來自地底深處,又像是某種巨大機器啟動前的震顫,瞬間壓過了嘩嘩的雨聲,灌滿了陳默的耳膜,震得他牙齒都在打顫。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景象出現了。

流浪漢那剛剛失去生機的尸體上,皮膚之下,驟然亮起無數細密的、脈絡般的藍色光線!如同葉脈,又像某種活物的血管,瘋狂地搏動、閃爍,發出妖異的冷光。藍色的光流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強行牽引、剝離,從尸體的四肢百骸,從每一個毛孔中滲出,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絲絲縷縷,掙扎著,匯聚向黑傘人懸空的掌心。

光芒越來越盛,在掌心下方凝聚成一個急速旋轉、拳頭大小的、璀璨奪目的藍色光球。光球內部流光溢彩,仿佛壓縮了星辰大海,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純粹的生命能量波動。這光芒映亮了黑傘人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也映亮了陳默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龐。

時間仿佛被凍結。雨還在下,巷子里的惡臭依舊,但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將陳默徹底釘在了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隨著最后一絲藍光被抽離,流浪漢的尸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了恐怖的變化。皮膚瞬間失去了所有水分和彈性,變得灰敗、干癟、布滿裂紋,如同風干了千年的樹皮。肌肉塌陷下去,骨頭在皮下清晰地凸起輪廓。短短幾秒,一個剛剛咽氣的人,竟在陳默眼前詭異地“脫水”,萎縮成了一具緊裹在破布里的、扭曲的干尸!那干枯的頭顱微微偏向陳默的方向,空洞的眼窩深陷,仿佛在無聲地控訴。

黑傘人手腕一翻,掌心那顆蘊含著驚人生命能量的藍色光球,如同被投入了無形的口袋,瞬間消失不見。他收回手,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剛剛只是撣去了衣襟上的一粒塵埃。

那把巨大的黑傘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傘下那雙深井般的眼睛,再次投向陳默。這一次,那目光不再是純粹的漠視,而是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冰冷的審視。那眼神如同手術刀,似乎要將陳默從里到外剖開。

陳默全身的肌肉繃緊到了極限,牙齒咯咯作響,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廉價T恤,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刺骨的寒。他想逃,雙腿卻像灌滿了鉛,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他想喊,喉嚨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連一絲氣音都發不出來。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巨響。

黑傘人只是看了他幾秒。那目光里沒有殺意,沒有警告,只有一種近乎非人的平靜。然后,他毫無征兆地轉身,黑色風衣的下擺劃過一個利落的弧線。

嗒。

腳步聲終于響起。那聲音并不沉重,甚至很輕,但每一次落地,都像直接踩在陳默緊繃的神經上。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地走向巷口,走向那片被城市霓虹渲染得光怪陸離的雨夜深處。巨大的黑傘遮蔽了他的身形,很快,便徹底融入了外面的黑暗,消失不見。

巷子里只剩下嘩嘩的雨聲,垃圾腐爛的氣息,以及一具在污水中迅速冷卻、變得如同朽木般的干尸。

冰冷徹骨的雨水順著陳默的額發流下,模糊了他的視線,也沖刷著他臉上黏膩的冷汗。巷子深處那具迅速干癟、扭曲的流浪漢尸體,在昏黃路燈的映照下,投下猙獰而破碎的影子,像一幅烙進視網膜的恐怖油畫。他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胃里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死死堵在喉嚨口。

剛才那超現實的一幕——皮膚下搏動的藍色光流、被強行抽離匯聚的光球、尸體瞬間風干的詭變——反復在腦海中閃回,每一次都帶來更深一層的寒意。那不是幻覺!絕不是!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鐵銹般的腥味和尖銳的疼痛瞬間炸開,清晰地提醒著他殘酷的現實。

手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是剛才被流浪漢塞進手里的那個東西。陳默像被燙到一樣,猛地低下頭,攤開僵硬的手指。

一枚硬幣。

材質不明,非金非鐵,沉甸甸的,邊緣異常光滑。最詭異的是它的中心區域,不再是普通的圖案,而是仿佛封存著一小團流動的、黯淡的藍光。那光芒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在冰冷的雨水中靜靜流淌、變幻,散發出一種微弱卻無比真實的冰涼觸感,透過他濕透的掌心皮膚,一絲絲滲入骨髓。

“五年…他們…拿了五年…”流浪漢臨死前那嘶啞的、充滿絕望的話語,伴隨著他眼中燃燒的余燼,再次在陳默耳邊炸響。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仿佛被無形的冰針刺穿。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不規則地搏動,每一次收縮都帶來窒息般的壓迫感。他踉蹌著后退一步,皮鞋踩在污水里發出粘膩的聲響。逃!必須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陳默像一頭受驚的野獸,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沖向巷口。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地砸下,他全然不顧,只是拼命地奔跑,用盡全身力氣逃離那條吞噬生命的暗巷,逃離那具干枯的尸骸,逃離那枚冰冷刺骨、散發著不祥幽光的硬幣。帆布包被他死死抱在胸前,里面那幾張辛苦換來的紙幣,此刻感覺輕飄飄的毫無意義。

他沖回自己那間位于筒子樓頂層的狹小出租屋,砰地一聲甩上那扇薄薄的、滿是銹跡的鐵門,用背死死頂住。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沖破喉嚨。他大口喘著粗氣,冰冷的雨水順著頭發、衣角滴落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狹小的空間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廉價泡面的氣息。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搖晃,光線昏暗,在墻壁上投下他劇烈起伏的身影,如同一個驚惶不安的鬼魅。

他靠著門板滑坐到冰冷的地上,背心被冷汗和雨水完全浸透。顫抖的手指再次攤開,那枚詭異的硬幣靜靜躺在掌心。黯淡的藍光在核心處緩緩流轉、變幻,像一只沉睡的活物眼睛。指尖觸碰上去,那股深入骨髓的冰涼再次傳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沉重感。

“五年…”陳默盯著那幽光,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干澀。那個黑傘人…他抽走的,就是這種東西?生命?時間?他不敢深想,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那個流浪漢最后絕望的眼神,那瞬間干癟的尸體,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神經。

他猛地將硬幣攥緊,堅硬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試圖隔絕那詭異的藍光和觸感。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走到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書桌前,拉開抽屜,胡亂將硬幣塞進最深處一堆雜物下面,仿佛在掩埋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冰冷的木板床上,連濕透的衣服都顧不上換。窗外,城市的夜雨依舊喧囂,霓虹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縫隙滲進來,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投下變幻不定的、迷離的光斑。他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光斑,身體卻像浸在冰水里,止不住地顫抖。黑傘人那雙深井般的、毫無生氣的眼睛,如同刻印在黑暗的背景上,揮之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極度的疲憊和驚懼終于壓垮了他緊繃的神經,陳默在冰冷的濕衣包裹中,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睡眠并不安穩,破碎的噩夢交織:幽藍的光流像毒蛇般纏繞,干枯的手爪從垃圾堆里伸出抓向他,巨大的黑傘無聲地籠罩下來,傘下那雙眼睛冰冷地注視…每一次驚醒,都伴隨著一身冷汗和心臟狂跳。

窗外灰白的天光勉強透過污濁的玻璃滲進來時,陳默才勉強從驚悸的淺眠中掙脫。頭痛欲裂,渾身酸軟冰冷,喉嚨干得像砂紙摩擦。他掙扎著坐起,濕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床頭的廉價鬧鐘指向七點半。打工要遲到了。這個念頭像鞭子一樣抽了他一下。他習慣性地摸索著,想找到那臺屏幕布滿蛛網般裂痕的舊手機。手指在冰冷的床板上劃過,最終在枕頭下摸到了那個熟悉的硬塊。

他按下側鍵,屏幕掙扎著亮起微弱的光。沒有新信息,沒有未接來電。他下意識地解鎖屏幕,手指滑動,點開了那個幾乎每天都會彈出垃圾新聞推送的本地資訊APP。

一條被標記為“重磅”的新聞推送,赫然頂在最上方,標題加粗,字體刺眼:

“商業巨子李兆廷病情奇跡逆轉!權威醫院宣布:生命體征穩定,預期壽命延長超十年!”

下面配著一張照片。病床上,一個頭發花白、面容略顯浮腫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對著鏡頭露出矜持而充滿活力的笑容。他穿著昂貴的絲綢睡衣,手腕上露出的百達翡麗在病房的燈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背景是奢華得不像病房的單人套間,水晶吊燈,真皮沙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

陳默的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上那張紅光滿面的臉上。李兆廷…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本地新聞財經版的常客,地產大亨,慈善名人。前一陣子鋪天蓋地都是他罹患晚期胰腺癌、命不久矣的報道。胰腺癌晚期…預期壽命延長十年?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昨夜巷子里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如同高壓電流般擊穿了他的腦海!

幽暗的雨巷,巨大的黑傘,枯槁的流浪漢,那被強行抽離的、璀璨的生命藍光…還有塞進他手里的、那枚中心流淌著黯淡幽藍的冰冷硬幣…

“五年…他們…拿了五年…”

流浪漢臨死前嘶啞絕望的聲音,如同鬼魅的低語,清晰地在他耳邊炸響!

轟隆!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鉛灰色的云層,短暫地照亮了陳默慘白如紙的臉。緊接著,沉悶的雷聲滾滾而來,仿佛在宣告某種不祥的序幕。

陳默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幾乎握不住那輕薄的手機。屏幕上的文字和照片在他眼中扭曲、放大,富豪李兆廷那“奇跡”般的笑容,此刻看起來無比猙獰,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掠奪生命的貪婪。

他猛地掀開被子,幾乎是撲到那張搖搖欲墜的書桌前,手指哆嗦著拉開抽屜,瘋狂地撥開里面的雜物——廢舊的筆芯、皺巴巴的收據、幾枚銹蝕的硬幣…終于,指尖觸碰到那枚冰冷的、邊緣光滑的物體。

他一把將它攥在手心,堅硬的棱角深深硌進皮肉。硬幣核心處,那團黯淡的藍色流光似乎感應到了什么,驟然變得明亮了一瞬!冰寒刺骨的感覺再次順著掌心蔓延,仿佛有生命般要鉆進他的血管。

就在這冰冷感沖擊神經的同一剎那——

嗡!

被他扔在床上的舊手機,屏幕猛地亮起刺眼的白光!機身劇烈地震動起來,發出一種高頻的、令人牙酸的蜂鳴,像垂死昆蟲的尖叫,在狹小死寂的出租屋里瘋狂回蕩,瞬間蓋過了窗外滾滾的雷聲!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扭過頭,看向床上那瘋狂鳴叫震動的手機。

屏幕上,沒有任何號碼顯示。

只有一行漆黑的、冰冷的文字,如同墓碑上的銘刻,清晰地跳了出來:

“你還有72小時可活,除非…你找到下一個時間容器。”

嗡鳴聲還在持續,像冰冷的電鉆鉆進陳默的太陽穴。他死死攥著那枚發燙般冰冷的硬幣,幽藍的微光透過指縫,在他慘白的臉上投下詭譎的陰影。下一個…時間容器?

版權:昆侖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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