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重劫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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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礦坑囚籠與羅盤灼痕
洞頂鐘乳石滴落的粘液砸在陸九劫后頸時,他正用磨出血泡的手掌摳挖巖壁里的幽藍晶石。腐臭的濕氣像無數冰冷的蛇,順著礦道裂縫鉆進破舊囚衣,與背上未愈的鞭傷黏在一起。身旁的老礦奴陳瘸子突然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液壓義肢的油管迸裂,黑油噴濺在巖壁苔蘚上——那些熒光苔蘚立刻興奮地閃爍起來,將他枯槁的臉照得如同墓穴里的燈籠。
“看什么看!挖慢了把你脊椎抽出來當燈芯!”監工的鐵鞭帶著破空聲落下,陸九劫下意識蜷縮身體,鞭梢卻擦著他耳際抽在巖壁上,濺起的碎石嵌入陳瘸子潰爛的傷口。老礦奴沒有慘叫,只是機械地轉動脖頸,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陸九劫胸口——那里的囚衣破洞下,一枚青銅令牌正隨著呼吸起伏,邊緣隱約可見牙齒啃咬的半透明痕跡。
**飛升令。**
這個念頭像冰錐刺進陸九劫混沌的識海。他記不清這令牌的來歷,只知道每次觸碰它,左太陽穴就會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閃過破碎的畫面:白衣女子跪在血泊里,裙角沾著與礦坑苔蘚相同的幽藍粉末,手指在令牌上劃出“九劫”二字,然后……然后是沖天的血色,以及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將令牌塞進他懷里時說的最后一句話:“活下去,找到螢火蟲……”
“砰!”
鐵鞭終于落在陸九劫背上,舊傷迸裂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監工那張布滿痘瘡的臉湊近,唾沫星子噴在他臉上:“賤奴!城主大人說了,你這廢物只配挖最底層的‘蝕骨礦’!”他的腳重重踩在陸九劫手腕上,幽藍晶石從指縫滾落,砸在陳瘸子的液壓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九劫的視線順著滾落的晶石下移,看見礦道深處堆疊的廢棄礦車。那些銹跡斑斑的車廂扭曲成詭異的弧度,車轍里蔓延的黑色菌毯正緩慢蠕動,像無數細小的血管在地面擴張。他突然想起昨夜的噩夢:自己被泡在粘稠的黑色液體里,無數根導管從礦車殘骸里伸出,刺進他的脊椎……
“羅盤……”
識海里突然傳來金屬摩擦的尖嘯。陸九劫猛地抬頭,洞頂鐘乳石的陰影中,一枚模糊的齒輪狀虛影正在旋轉,邊緣滲出的血線如同活物,順著他的神經脈絡爬向左臂。他想抬手觸摸,卻發現左手五指正不受控制地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里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漆黑的藤蔓狀紋路,紋路交匯處凝結著一滴血珠,在熒光苔蘚下泛著妖異的紅光。
“那是……詛咒陣紋?”
一個清冷的女聲突然從身后傳來。陸九劫僵硬地回頭,看見礦道陰影里站著個穿灰袍的女子。她的兜帽壓得很低,露出的鎖骨處刺著同樣的藤蔓紋路,只是顏色更淺,像結了層薄冰的血。她的手指蒼白纖細,正捏著一枚銀針,針尖挑著半片干枯的符咒,符咒邊緣還沾著暗紅的肉末——像是剛從活人體內剜出來的。
“姜芷云……”陸九劫的喉嚨里擠出這個名字,記憶碎片再次翻涌:這個女人是三個月前被押進礦坑的“穢土陣師”,據說能用活人精血布置詛咒陣法。他曾親眼看見她在深夜剖開同伴的胸膛,用心臟血繪制陣紋,然后那具尸體就像被抽走骨頭般癱軟成一灘肉泥。
姜芷云沒有理會他的警惕,徑直走到他面前蹲下,兜帽滑落,露出一張被陣紋爬滿的臉。她的左眼已經渾濁不堪,瞳孔里嵌著細小的青銅齒輪,轉動時發出沙沙的聲響。“你識海里有‘褻天羅盤’,對不對?”她突然抓住陸九劫的左手,將那枚沾著肉末的符咒按在他掌心的血珠上,“這是姜家世代背負的墮仙詛咒,今天……我把它送給你?!?
劇痛瞬間炸開。陸九劫感覺左手像是被扔進了熔巖,無數細小的針順著血管鉆進心臟,再從心臟涌向識海。那枚齒輪虛影突然加速旋轉,血線如潮水般淹沒他的視野——他看見自己穿著銀白戰甲站在云端,手里握著一柄刻滿星辰的長劍;看見青銅面具人將他推進黑色漩渦,耳邊是女子凄厲的哭喊:“別信他們!飛升令是……”
“啊——!”
陸九劫的慘叫震落洞頂的碎石。掌心的詛咒陣紋突然活了過來,漆黑的藤蔓順著手臂瘋狂蔓延,所過之處皮膚寸寸裂開,滲出的不是鮮血,而是粘稠的幽藍液體——與他挖的晶石顏色一模一樣。姜芷云的身體開始透明化,鎖骨處的陣紋像被無形的手剝離,化作點點血光融入他的左臂。
“這是……噬陰魔體?”陳瘸子的液壓腿突然劇烈顫抖,黑油噴得滿地都是,“傳說中能吞噬萬物的禁忌體質……她瘋了!”
監工的怒吼聲從礦道那頭傳來:“臭娘們在干什么!城主大人要活的!”鐵鞭帶著破空聲襲來,陸九劫卻在劇痛中抓住了那根鐵鏈——他的手指已經變成半透明的黑色,指甲長得如同獸爪,輕易就將精鐵鞭梢捏成了粉末。
“城主?”陸九劫緩緩抬頭,左眼的瞳孔里映出齒輪轉動的殘影,“是那個喜歡把礦奴脊椎做成燈盞的趙屠戶?”
他的聲音變得異常沙啞,像是有無數金屬碎片在喉嚨里滾動。左臂的陣紋突然發出刺眼的紅光,洞頂的粘液加速滴落,在地面匯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映出的陸九劫,背后不知何時長出了無數黑色的觸須,正隨著呼吸輕輕蠕動。
姜芷云的身體已經完全透明,只剩下鎖骨處那片冰晶般的陣紋殘片?!罢业健瓑櫹蛇z跡……”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殘片突然化作一道流光鉆進陸九劫的識海,“羅盤會指引你……但記住,每次吞噬……都會失去一部分……”
話音未落,礦道盡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趙屠戶那肥胖的身軀堵在洞口,手里把玩著一枚滴溜溜轉的黑色眼球——那眼球的瞳孔是豎瞳,眼白里布滿血絲,顯然是某種妖獸的眼睛?!靶‰s種,敢動我的人?”他咧嘴一笑,露出被酒漬染黃的牙齒,“今天就讓你見識下‘墮仙之眼’的厲害!”
黑色眼球突然飛向陸九劫,在空中炸開成一片黑霧。礦道里所有的熒光苔蘚瞬間熄滅,只剩下趙屠戶腰間懸掛的青銅令牌在黑暗中發光——那令牌的形狀,與陸九劫胸口的飛升令一模一樣,只是上面刻滿了扭曲的骷髏頭。
“飛升令……”陸九劫的識海突然劇痛,羅盤的血線瘋狂閃爍,“是你……殺了她?”
他猛地沖向趙屠戶,左臂的陣紋在黑暗中如同活物般扭動。觸須從掌心噴出,纏住趙屠戶的脖子,將他三百斤的肥軀舉到半空中。監工們的慘叫此起彼伏,但陸九劫已經聽不見了——他的意識完全被識海里的畫面占據:白衣女子跪在血泊中,趙屠戶踩著她的手指,將飛升令從她緊握的掌心硬生生摳了出來……
“捏碎他?!?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識海深處響起。陸九劫的手指猛地收緊,趙屠戶的顱骨在觸須纏繞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腦漿混著黑血噴濺在陸九劫臉上,他卻伸出舌頭舔了舔——咸腥的味道里,竟夾雜著一絲熟悉的幽藍晶石氣息。
趙屠戶腰間的青銅令牌掉在地上,陸九劫彎腰撿起時,令牌上的骷髏頭突然活了過來,張開嘴咬向他的手指。但他掌心的陣紋紅光一閃,骷髏頭就發出凄厲的尖叫,化作一縷黑煙被吸入紋路中。
“原來如此……”陸九劫握緊兩枚令牌,它們在掌心融合成一枚完整的青銅牌,邊緣的咬痕終于對接在一起,“這不是飛升令……是鑰匙?!?
洞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嘶吼。七道黑色的身影從礦道裂縫中鉆出,為首的蛇煞長老吐著分叉的舌頭,毒牙上滴落的綠色毒液將地面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坑洞?!敖业男≠v人竟然把詛咒轉移了!”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殺了他!奪取魔體!”
陸九劫扯下破爛的囚衣,露出布滿陣紋的左臂。幽藍的液體順著紋路流動,在他身后凝結成巨大的黑色羽翼。“吞噬……”識海里的羅盤再次旋轉,這一次,他清晰地聽見了齒輪咬合的聲音,“吞噬一切……”
他迎著七大兇魔沖了上去,觸須如暴雨般射出,纏住蛇煞的脖頸。毒牙刺穿他肩膀的瞬間,陸九劫猛地張開嘴,將蛇煞的毒源連同他的魂魄一起吸進腹中。劇痛化作灼熱的能量流遍全身,左臂的陣紋又裂開一道新的縫隙,滲出的幽藍液體里,隱約能看見細小的青銅齒輪在轉動。
當最后一個兇魔被吞噬殆盡時,陸九劫的左眼已經完全變成了青銅色。他抬頭看向礦道深處,那里的巖壁正在剝落,露出后面巨大的齒輪結構——無數枯萎的手臂從齒輪縫隙中伸出,指節隨著羅盤的轉動而抽搐。
“墮仙遺跡……”他邁開腳步,黑色羽翼掃過之處,幽藍晶石從巖壁中瘋狂涌出,在地面鋪成一條發光的道路,“我來了?!?
陳瘸子的液壓腿突然播放起斷斷續續的童謠,那是陸九劫記憶里最清晰的聲音。他回頭看了一眼老礦奴潰爛的傷口,那里的苔蘚正閃爍著與師妹裙角相同的幽藍光芒。
“等我回來?!?
這句承諾消散在礦道的回聲里時,陸九劫已經踏入了齒輪轉動的陰影中。他不知道,自己左臂陣紋的裂縫里,正滲出一絲極細的金色絲線——那是姜芷云最后的陣紋殘片,在識海里與羅盤的血線交織成網,悄然指向遙遠的劍域星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