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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詭異直播
霉味像一記重拳,狠狠砸進鼻腔深處。
我下意識地皺了皺眉,胃里一陣翻騰。這味道不對勁,不單純是灰塵和久未通風的腐朽,里面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腥甜,仿佛什么東西在墻縫里、地板下悄悄腐爛了多年,此刻被我這不速之客驚擾,正無聲地彌漫開來。
“咳,老鐵們,進來了啊!”我對著手機屏幕咧嘴一笑,努力把聲音里的干澀壓下去,讓語氣顯得輕松亢奮,像個真正的探險家,“看看這地方!城西大名鼎鼎的‘送終樓’3棟302!怎么樣,夠味兒吧?純正的兇宅風味,不加防腐劑!”手機屏幕頂端粘著幾粒灰塵,讓畫面顯得有點模糊,右上角的實時在線人數像被凍僵了,可憐巴巴地停在“87”這個數字上,偶爾跳動一下,也跳不到三位數。
彈幕稀稀拉拉地飄過。
【磊子又開始了?這次劇本是啥?原地去世?】
【這地方真邪乎,前幾個主播進去都栽了。】
【背景音效搞起來啊磊子,氛圍組扣錢!】
【這味兒隔著屏幕都聞到了…yue…】
【上次那誰不是說聽見小孩哭?磊子今晚能撞見不?】
“劇本?咱玩的就是真實!”我抬高音量,試圖蓋過心底那點不受控制蔓延開來的寒意,舉著手機穩定器,鏡頭在昏暗、布滿灰塵和蛛網的客廳里緩緩掃過。應急燈慘白的光束刺破黑暗,像手術臺上的無影燈,精準地切割著空間,反而讓光束之外的陰影顯得更加濃稠深邃。“看見沒?老鐵們,就這兒!”光束猛地定格在沙發后方的墻壁上。那里,一大片深褐色的、形狀極其不規則的污漬,如同某種惡疾的皮膚病變,牢牢地吸附在斑駁的墻皮上。污漬邊緣,幾道細長的、向下流淌的痕跡清晰可見,干涸凝固,像垂死的淚痕。“獨家揭秘!傳說中的‘血墻’!當年那案子……嘖嘖,老慘了。一家三口,就這位置……”我壓低聲音,營造神秘感,心臟卻在肋骨下不安地擂動。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猛地一震。
不是直播用的那部,是我自己的私人手機。它在我褲兜里突兀地、劇烈地嗡鳴起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焦灼感。
誰這時候發消息?我心里嘀咕著,順手掏出手機。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兇宅里顯得格外突兀。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新彩信,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一長串毫無規律的亂碼,像一串冰冷的咒語。
彩信?這年頭還有人發彩信?我心里那點嘀咕瞬間變成了警惕。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只猶豫了一瞬。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本能的沖動驅使著我,點開了那個小小的縮略圖。
緩沖的圓圈轉了一下。
隨即,畫面猛地鋪滿了整個屏幕。
嗡——
一股強烈的電流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成冰。
屏幕上那張臉……是我!
是我的臉!但那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沾滿了粘稠、暗紅的血污,糊住了半邊眼睛。嘴唇撕裂,下巴歪斜,像是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巨大痛苦。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眼球上布滿猩紅的血絲,里面燃燒著純粹的、瀕臨崩潰的恐懼。背景一片模糊的晃動,似乎是在……奔跑?在躲避什么?
視頻是無聲的,但那張嘴正對著鏡頭瘋狂地開合,無聲地嘶吼著。嘴唇的動作被血和痛苦扭曲,但憑借口型,我瞬間讀懂了那無聲的吶喊——
“別相信鏡子!”
每一個無聲的、血淋淋的口型,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視網膜上。
我僵在原地,手機屏幕冰冷的光映著我瞬間褪盡血色的臉。時間像是被凍結了,空氣凝固成粘稠的膠質,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葉生疼。胃里翻江倒海,那股混合著霉味和無形血腥的空氣,正一點點扼緊我的喉嚨。
“嗬……”
一聲短促、驚恐的抽氣聲,不受控制地從我喉嚨里擠了出來,在死寂的兇宅里顯得格外刺耳。
直播用的手機還握在手里,鏡頭正對著我煞白的臉。直播間,徹底炸了。
【臥槽!!!磊子你看到了啥?!臉都白了!】
【剛才那個抽氣聲???真撞鬼了???】
【快看身后!磊子!!!看身后!!!】
【臥槽臥槽臥槽!視頻!那個視頻!!!】
【磊子你手機屏幕!那視頻!】
【掛鐘!!!視頻里那個掛鐘!!!就在你身后墻上!!!一模一樣!!!】
最后那條彈幕,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猛地劈進我混沌一片的大腦!
掛鐘?
我猛地抬起頭,視線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越過直播手機的屏幕,越過自己劇烈顫抖的手,直直地投向客廳墻壁的高處。
就在那片凝固的血漬上方,一個老舊的、方形的電子掛鐘,穩穩地釘在墻上。
屏幕是那種廉價的、微微發綠的液晶屏。
此刻,那冰冷的綠色數字,正清晰地顯示著:
00:00:00。
凌晨,零點整。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我的四肢百骸。我僵硬地、一寸寸地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私人手機那令人窒息的屏幕上。
視頻還在無聲地播放著那個滿臉是血、無聲嘶吼的“我”。我的視線如同生銹的齒輪,艱難地、一格一格地挪向視頻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個小小的白色時間戳,嵌在視頻畫面的角落里。
它顯示著:
發送時間:03:00:00 AM。
凌晨三點整。
發送時間……是凌晨三點整!
而現在,墻上的掛鐘,是凌晨零點整。
這條來自“未來”的死亡預告,提前整整三個小時,抵達了我的手中!
“嗡——!”
巨大的耳鳴聲瞬間吞噬了一切,像有千萬只毒蜂在我顱內同時振翅。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地晃動、旋轉,墻壁上的血漬扭曲成猙獰的鬼臉,應急燈的光暈膨脹成吞噬一切的白洞。胃里的東西猛地頂到喉嚨口,又被我死死壓了下去,只剩下滿嘴苦澀的膽汁味。
“假的……假的!全是假的!”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房間里炸開,嘶啞變形,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尖利,“惡作劇!誰他媽在搞我?!有種出來!!”我對著空氣咆哮,唾沫星子噴在手機屏幕上。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緊心臟,勒得它每一次搏動都帶著瀕死的痛楚。一股蠻橫的求生欲猛地頂開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跑!
必須離開這里!現在!立刻!
我像一頭被烙鐵燙傷的野獸,猛地轉身,直播手機被甩脫,砸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鏡頭歪斜地對準了天花板。私人手機被我死死攥在手里,屏幕上是那個凝固的、血淋淋的“我”。我踉蹌著,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沖向玄關那扇緊閉的、象征著生路的防盜門。
手指因為劇烈的顫抖而痙攣,幾次都摸不準門把手那冰冷的金屬輪廓。終于,指尖觸到了!我猛地一擰——
紋絲不動!
冰冷的金屬把手如同焊死了一般,在我用盡全力的擰動下,連一絲一毫的松動都沒有。
“操!操!操!”我絕望地用肩膀狠狠撞向厚重的門板。砰!砰!砰!沉悶的撞擊聲在狹小的玄關回蕩,震得我肩膀劇痛,但那扇該死的門像一堵嵌入墻體的鐵壁,巋然不動。我喘著粗氣,汗水混合著恐懼的油脂,瞬間浸透了后背。門縫外,是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鄰居被驚動的跡象,仿佛這扇門隔絕的,是整個活人的世界。
身后,客廳里應急燈慘白的光線,在地板上投下我劇烈晃動的、扭曲變形的影子。那影子,正被更深沉的黑暗緩緩蠶食、包圍。
不行!門走不通!
我猛地回頭,充血的眼睛掃視著這間死亡囚籠。陽臺!對,陽臺!
我跌跌撞撞地沖回客廳,目光鎖定陽臺那扇緊閉的玻璃推拉門。只要砸開它!只要翻出去!外面就是……生的可能!
腳下踩到了什么東西,發出輕微的“咔嚓”一聲。是直播手機?還是別的什么?我根本無暇顧及。沖過客廳中央時,眼角余光似乎瞥見那面固定在墻上的電子掛鐘,綠色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00:01:17。
時間在流逝!冰冷的數字像無形的絞索,正在一分一秒地收緊。
我沖到陽臺門前,雙手抓住冰涼的鋁合金門框,用盡全身力氣向旁邊猛拉——
嘩啦!
門開了!
一股強勁的、裹挾著城市深夜特有涼意的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我幾乎站立不穩。生的希望如同強心針注入心臟!
然而,這希望僅僅維持了不到半秒。
陽臺外,不是預想中的夜空和相鄰的樓宇。
是墻!
一堵冰冷、粗糙、布滿灰塵的水泥墻,死死地堵在陽臺外面,距離玻璃門不過半臂之遙!它像一具巨大無比的棺材蓋,嚴絲合縫地封死了整個陽臺,別說翻出去,連一絲縫隙都看不到!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語,身體晃了晃,難以置信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粗糙的水泥墻面。絕望如同深海的寒流,瞬間淹沒了全身。怎么會?這明明是三樓!陽臺外面怎么可能是墻?!
【磊子!!!陽臺外面是啥?!】
【墻???三樓外面是墻???】
【見鬼了!這房子格局不對!】
【剛才門也打不開!磊子你被關在里面了!】
【手機!看直播手機!剛才好像拍到啥東西晃過去了!】
【臥槽我也看見了!沙發后面!有影子!】
歪斜在地板上的直播手機鏡頭里,彈幕瘋狂滾動,如同垂死者的囈語。然而,我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封死的陽臺徹底碾碎了我最后一絲僥幸。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了我,但這一次,混雜著一種被愚弄、被逼入絕境的狂怒。我猛地轉身,背靠著冰冷的水泥墻,充血的眼睛死死掃視著這間燈光慘白、陰影蠕動的客廳。目光掃過沙發,掃過那片刺目的血墻,掃過墻上的電子掛鐘——00:05:43。
時間,像流沙,無情地滑落。
最終,我的視線定格在客廳角落,一扇虛掩著的門上。那是……浴室。
視頻里那個瀕死的“我”,背景似乎就是在一個狹小的、貼著瓷磚的空間里……是浴室嗎?
“別相信鏡子……”視頻里那個無聲的嘶吼,再一次在我腦中炸響。
鏡子……浴室里一定有鏡子!
一股邪火混合著破釜沉舟的狠勁猛地竄了上來。既然逃不出去,那就面對它!看看那該死的鏡子到底有什么鬼!看看這條來自“未來”的警告,究竟意味著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霉味和無形血腥的空氣灼燒著氣管。我一步步走向那扇虛掩的浴室門,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每靠近一步,心臟就沉重一分,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浴室門后,是更深的黑暗和未知。
就在我距離浴室門還有兩三步遠的時候——
啪嗒。
一聲輕響,細微得幾乎被心跳聲掩蓋。
墻上的電子掛鐘,那冰冷的綠色數字,在我眼角的余光里,極其突兀地跳動了一下。
不是時間的正常流逝。
是時間顯示……變了!
00:05:43瞬間變成了 00:05:42。
它……在倒著走?!
我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感像冰冷的蛇,沿著脊椎瞬間爬滿全身。時間倒流?還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在操控著這間屋子?
【掛鐘!掛鐘時間在倒著走!】
【我截圖了!剛才還是00:05:43,現在是42!】
【磊子快看掛鐘!它在倒計時!】
【不是倒計時!是倒著走!時間在倒流?!】
【這房子……能扭曲時間?!】
直播手機的鏡頭歪斜地對著掛鐘的方向,彈幕如同沸騰的巖漿,瘋狂地噴涌著驚駭。
我僵直地站在原地,脖子像是生了銹,艱難地、一寸寸地向上抬起,目光死死鎖定墻上的掛鐘。
綠色的液晶數字,沉默地閃爍。
00:05:41。
00:05:40。
00:05:39。
它確實在倒著走!以一種冰冷、恒定、毫不停歇的速度!每一秒數字的減少,都像一把無形的冰錐,狠狠鑿進我的神經末梢。它不是指向某個終點(比如凌晨三點)的倒計時,而是整個時間軸本身,正在這間兇宅里,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逆轉!
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了我的骨髓。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不斷跳減的綠色數字,像一個冷酷無情的倒計時器,只不過計數的,是某種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狀的終結。
浴室門,就在我正前方,虛掩著,門縫里透出更深的黑暗,仿佛一張無聲咧開的嘴。
那無聲的警告——“別相信鏡子”——如同鬼魅的低語,再次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預兆。
跑?陽臺被封死,大門如同焊牢的鐵壁,我還能往哪里跑?
看?那扇門后的黑暗里,藏著什么?鏡子?還是……那個“未來”?
時間倒流的詭異,徹底擊碎了我對物理世界的最后一點認知。求生的本能和無法抑制的探究欲,如同兩頭兇獸在我體內瘋狂撕咬。
最終,一股被逼到絕境的、近乎自毀的狠戾壓倒了純粹的恐懼。
媽的!死也要死個明白!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帶著霉味和血腥的空氣嗆得我喉嚨發痛。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那點微不足道的刺痛強迫自己邁開腿。
一步。
兩步。
浴室門就在眼前。一股潮濕、冰冷、帶著淡淡消毒水和鐵銹混合的氣息,從門縫里絲絲縷縷地滲出來,纏繞著我的腳踝。
我伸出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顫抖著,輕輕推向那扇虛掩的門。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干澀、悠長的呻吟,在死寂的兇宅里顯得格外刺耳,仿佛推開的不是一扇門,而是一具塵封多年的棺蓋。
門開了。
應急燈慘白的光線艱難地擠進浴室,在門口投下一個拉長的、扭曲變形的影子——我的影子。光線似乎被里面的黑暗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門口一小片區域:濕滑、布滿黑色霉斑的瓷磚地面,一個同樣污跡斑斑的洗手臺輪廓……
以及,洗手臺上方,鑲嵌在墻里的一面長方形鏡子。
鏡面蒙著一層厚厚的、不均勻的水垢和灰塵,像一層渾濁的尸衣,模糊地映照出門口的光影和我模糊扭曲的輪廓。鏡子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仿佛連接著另一個維度。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鏡面散發出來,冰冷刺骨。
“別相信鏡子……”那無聲的嘶吼,如同冰冷的鋼針,再次刺入我的腦海。
墻上的掛鐘,倒流的數字在我眼角的余光里無聲地跳動:
00:01:03。
00:01:02。
時間……所剩無幾了。
我死死地盯著那面渾濁的鏡子,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身體像被凍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冰冷的恐懼在四肢百骸中奔流。鏡子里那個模糊的人影,是我嗎?那扭曲的輪廓,那被污垢切割得支離破碎的五官……為什么看起來如此陌生?
突然!
鏡面深處,那片濃稠的黑暗里,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個輪廓。
不是我的倒影。
那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更加深沉的陰影。
它似乎緊貼在我的倒影身后,像一層不祥的寄生體。形狀模糊,但能隱約分辨出人形的輪廓——佝僂著,異常高大,頭部的位置微微歪斜,仿佛頸骨斷裂。那陰影的邊緣,在渾濁的鏡面里無聲地蠕動、擴展,如同滴入水中的濃墨,正貪婪地吞噬著周圍本就微弱的光線。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絕望、怨毒和冰冷惡意的氣息,透過鏡面,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將我淹沒!
我的倒影,在鏡子里猛地一顫!仿佛被那身后的巨大陰影所侵蝕、同化!鏡中“我”的嘴角,極其突兀地向上咧開,扯出一個完全不屬于我此刻表情的、極端扭曲詭異的笑容!那笑容,凝固在布滿水垢的鏡面上,無聲地嘲笑著我的恐懼。
“嗬……”一聲短促的抽氣聲卡在我的喉嚨里,變成瀕死的嗚咽。
就在這令人魂飛魄散的一刻——
嘟!嘟!嘟!
三聲極其短促、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如同喪鐘,猛地在我身后響起!聲音不大,卻像三把冰錐,狠狠扎進我的耳膜!
是墻上的掛鐘!
我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強烈的、無法抗拒的沖動,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牽引,我的脖子猛地向后扭去!
視線越過肩膀——
客廳墻上,那冰冷的綠色液晶屏,數字清晰地定格在:
00:00:00。
凌晨三點整。
時間……到了。
幾乎就在我視線鎖定掛鐘的同一瞬間,一股更加刺骨、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陰風,毫無征兆地從我身后——從那面詭異的鏡子方向——猛地吹襲而來!
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帶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敗腥氣!
這風……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風!它穿透衣物,穿透皮肉,直刺靈魂!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間被徹底凍結!
我僵硬地、一寸寸地,轉回頭。
目光,重新投向那面渾濁的鏡子。
鏡中,那個緊貼在我倒影身后的巨大黑影,已經完全清晰!
它不再模糊,不再蠕動。它凝固在那里,像一個從深淵最底層爬出的實體。佝僂的身軀異常高大,幾乎頂到了浴室的天花板。頭顱以一種人類不可能做到的、頸骨徹底碎裂的角度,歪斜地耷拉在肩膀上。最恐怖的是它的臉——或者說,那本該是臉的位置——一片混沌的漆黑,沒有任何五官的輪廓,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仿佛通往虛無。
而鏡中那個屬于我的倒影,此刻已經完全被這巨大的黑影所覆蓋、吞噬!只剩下那張臉——那張倒影的臉,還殘留在黑影的輪廓邊緣。
那張臉上,凝固著和剛才一模一樣的、極端詭異扭曲的笑容。
然后,在鏡子里,在我驚恐到幾乎爆裂的瞳孔倒映中——
那個巨大的、頭顱歪斜的黑影,緩緩地,抬起了它的手臂!
動作僵硬,遲緩,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感。那抬起的手臂前端,不是手,而是一團更加深邃、不斷扭曲變幻的黑暗!
它抬臂的動作,與鏡外我身后那股驟然加劇、幾乎要將我靈魂都吹熄的陰寒之風,完全同步!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危機感,如同萬噸冰山,轟然砸下!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尖叫:逃!快逃!
然而,身體像是被灌滿了冰冷沉重的鉛水,又被無數無形的蛛絲死死纏住,釘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挪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鏡子里那個恐怖的黑影,將那只由純粹黑暗構成的“手”,緩緩抬起,目標……正是鏡外我的后腦勺!
那動作,無聲,卻帶著千鈞的毀滅之力!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意識即將被恐懼徹底碾碎的瞬間——
我的眼角余光,極其偶然地,捕捉到了鏡面下方,靠近洗手臺邊緣的一角。
那里,堆積著厚厚的污垢和水漬。
而在那片污濁之下,似乎……有什么東西。
一塊小小的、邊緣不規則的碎片?顏色暗沉,與污垢融為一體,極其不起眼。
但就在那個巨大黑影抬手的瞬間,那碎片上,似乎極其微弱地……閃過了一絲光?
一絲極其細微、冰冷、如同金屬摩擦火花的,幽藍色的光!
那光芒微弱得如同幻覺,一閃即逝,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猛地刺穿了我被恐懼凍結的神經!
它……是什么?
為什么會在那黑影抬手的瞬間……
“砰——!”
一聲沉悶、厚重、如同重物狠狠砸在朽木上的巨響,毫無預兆地在我腦后炸開!
聲音的來源……近在咫尺!
不是鏡子里的黑影!
是……是現實!就在我身后!就在這間浴室的門口!
那聲音……那質感……像極了沉重的金屬管,狠狠砸在……門框上?還是……
鏡子里,那個抬手的巨大黑影,動作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巨響,極其短暫地……凝滯了一瞬?
那幽藍光芒的碎片……腦后的巨響……鏡中黑影的凝滯……
無數破碎的線索和極致的恐懼在我腦中瘋狂碰撞,炸開一片混亂的白光!
然而,一切思考都在下一剎那被徹底終結。
腦后,一股冰冷、粘稠、帶著濃烈鐵銹腥氣的風,猛地壓了下來!
死亡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沒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