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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發燙的任務
第1章 發燙的任務
林焰踩著十厘米細高跟,在泥濘山路上罵了第三十七句臟話。
價值三萬八的定制西裝褲沾滿泥點,香奈兒限量款包包被她死死攥在手里,金屬鏈條硌得掌心發紅。作為《星報》社會版最會挖猛料的記者,她跑過戰火紛飛的邊境,暗訪過跨國犯罪集團,卻栽在了總編輯一句輕飄飄的話里——"去拍組山村支教的溫情報道,讀者就愛看這個。"
"溫情你個鬼。"她踢飛腳邊一顆小石子,石子咕嚕嚕滾進路邊草叢,驚起幾只螞蚱。防曬霜在兩小時前就被汗水沖沒了,裸露的鎖骨曬得發燙,鏡子里那張精心化過妝的臉此刻一定花得像調色盤。
手機信號徹底消失在兩小時前,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三公里。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腐葉味,偶爾夾雜幾聲不知名的鳥叫,襯得這深山老林愈發寂靜。寂靜到……能聽見自己越來越重的心跳聲。
轉過一道山彎,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土黃色的泥巴操場,幾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三十多個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孩子,正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朝她這邊望。隊伍最前面站著個男人,白襯衫黑褲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棵沉默的白楊樹。
"林記者?"男人聲音干凈得像山泉水,"我是陳默,這里的支教老師。"
林焰摘下墨鏡,瞇著眼打量他。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緊抿,眼神……太平靜了,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三年,居然沒染上半分戾氣。倒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帶著種審視的銳利,讓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暗訪時遇到的緝毒警。
"陳老師好。"她伸出手,涂著正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陽光下格外惹眼,"林焰,《星報》記者。"
陳默的手短暫地碰了碰她的指尖,粗糙的繭子刮得她皮膚微癢。"路上辛苦了,先去教室坐坐吧,孩子們等你很久了。"
教室里飄著淡淡的粉筆灰味,墻壁上貼著歪歪扭扭的標語:"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唯一的黑板裂了道縫,用透明膠帶粘著。林焰注意到,每個孩子的課桌上都刻著小小的正字,像是在計數什么。最靠窗的課桌上,還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圓圈里套著個三角形,像某種神秘的圖騰。她用手機悄悄拍下,放大后發現線條邊緣有反復描摹的痕跡,顯然是被無數手指撫摸過。
"林記者,給我們講講山下的世界吧!"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舉手,眼睛亮晶晶的。她的校服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細瘦的手腕,上面有塊淡褐色的疤痕,形狀像被什么東西燙傷的。
林焰剛要開口,卻被陳默打斷:"丫丫,別打擾林記者休息。"他的語氣很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女孩立刻低下頭,手指緊張地摳著桌角,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泥垢。林焰瞥見她的課本扉頁上,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山花。
奇怪的感覺爬上林焰心頭。她當記者五年,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這所學校,這群孩子,這個老師,處處透著不對勁。就像舞臺上精心布置的布景,美則美矣,卻少了點人間煙火氣。
傍晚時分,她借口采風,獨自在村子里閑逛。山村民風淳樸,家家戶戶敞開著門,卻沒人主動和她說話。路過村頭老槐樹時,她看見幾個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便走過去搭話。
"你們去過山下嗎?"她問。
孩子們像受驚的兔子般散開,只有最小的那個男孩沒跑掉,漲紅著臉搖頭:"陳老師說,山下有吃小孩的怪物。"
林焰失笑:"哪有什么怪物?山下有高樓大廈,有游樂園,還有好多好吃的。麥當勞的漢堡,比你臉還大。"
"真的嗎?"男孩眼睛一亮,小手不自覺地摸了摸癟癟的肚子。他的頭發枯黃分叉,額前的劉海長到遮住眼睛,像個小刺猬。
"當然是真的——"話音未落,陳默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小宇,該回家吃飯了。"
男孩嚇得一哆嗦,拔腿就跑,連摔了兩個跟頭都沒敢回頭。陳默站在夕陽里,白襯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輪廓。"林記者,山里晚上涼,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的笑容很標準,嘴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眼神卻像結了冰的湖面,沒什么溫度。林焰忽然想起自己采訪過的連環殺手,也是這樣擅長用溫和的外表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
深夜,林焰被尿意憋醒。窗外的月光像一層薄霜,灑在泥土地上。她住的房間在陳默宿舍隔壁,窗戶正對著后院。迷迷糊糊中,她看見后院有火光閃動,像夏夜的螢火蟲,卻帶著不祥的溫度。
好奇心驅使她悄悄爬起來,扒著窗戶往外看。陳默蹲在地上,正往火堆里扔什么東西,火光映著他低垂的側臉,表情晦暗不明。火舌舔舐著紙片,隱約能看到"家書"兩個字。他的動作很輕,像在進行某種秘密儀式,左手始終攥著衣角,指關節泛白。
他在燒信?
林焰屏住呼吸,看著他把一沓信全部扔進火里,動作機械而決絕。火苗竄起半米高,照亮了他眼角的細紋,那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恐懼?她甚至能聞到紙張燃燒后的焦糊味,混雜著山里特有的潮濕氣息,形成一種詭異的味道。
"吱呀——"隔壁門響了一聲。林焰趕緊縮回腦袋,心臟砰砰直跳,像要撞破胸腔。過了幾分鐘,她又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后院只剩下一堆灰燼,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風一吹,黑色的紙灰便打著旋兒飄向遠方,像一群無家可歸的蝴蝶。
這個支教老師,絕對有問題。
林焰摸出藏在胸罩內側的錄音筆——這是她的職業習慣,走到哪錄到哪。按下播放鍵,白天孩子們的對話、陳默的警告、甚至剛才火堆燃燒的噼啪聲,都清晰地傳了出來。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那個神秘符號、山花手腕上的疤痕、小宇恐懼的眼神,還有陳默燒信時的側臉。
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圖,似乎在暗示著什么可怕的真相。她想起出發前總編輯的叮囑:"小林啊,這次的報道一定要溫暖感人,現在的讀者就吃這一套。"溫暖感人?她現在只覺得渾身發冷。
窗外傳來幾聲狗吠,悠遠而凄厲。林焰打了個寒顫,把錄音筆塞回原處。她有種預感,這次的山村之行,絕不會是簡單的溫情報道。這深山里埋藏的秘密,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而她,林焰,最擅長的就是揭開秘密。哪怕這秘密的背后,是萬丈深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