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節
書友吧第1章 血色黃昏
第1章 血色黃昏
硝煙像塊骯臟的抹布,把天空擦成了灰黃色。凌硯蹲在斷壁殘垣后,手指死死按住耳機,聽見里面傳來主編帶著電流的嘶吼:"撤離!立刻撤離!政府軍和反政府軍明天開戰,K市就是絞肉機!"
她咬著牙沒說話,鏡頭正對著三百米外那個抱著孩子沖向難民營的女人。子彈在女人腳邊炸開塵土,她像只受驚的鹿,突然栽倒在地。凌硯的心臟跟著猛地一縮,取景器里只剩下那只還在抽搐的小腿。這已經是她這個月拍下的第17具平民尸體,存儲卡快滿了,良知也快麻木了。
"硯姐!發什么呆!車要炸了!"年輕攝影師小陳拽著她的戰術背心往后拖。越野車的油箱正在漏油,剛才那發RPG雖然沒直接命中,卻把后軸炸斷了。凌硯最后看了眼取景器里逐漸僵硬的女人,轉身跟著小陳往防空洞跑。跑過街角時,她瞥見女人散落在地上的購物袋——里面是半袋發霉的面粉,還有個印著米老鼠圖案的塑料水杯。
防空洞里彌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戰術靴底還沾著外面的血泥。凌硯摸出煙盒想抽根煙,卻發現最后一根昨天就抽完了。她煩躁地把空煙盒揉成一團,突然聽見一陣壓抑的嗚咽聲,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貓。聲音從通風管道后面傳來,細弱得幾乎要被防空洞外的炮聲淹沒。
凌硯摸出戰術手電照過去——光束里浮現出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男孩。他蜷縮在角落,懷里緊緊抱著什么東西,眼睛亮得像兩簇鬼火。孩子穿著件明顯不合身的成人襯衫,下擺拖在地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污漬。最讓凌硯心驚的是他的腳——赤裸著,腳底長滿凍瘡,最大的那個已經潰爛流膿,在地上蹭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別怕,我是記者。"凌硯放輕腳步,慢慢蹲下來。她注意到男孩懷里露出的紙片邊角,泛黃的紙上似乎畫著線條。這場景讓她想起七年前在敘利亞難民營遇到的那個女孩,也是這樣抱著一張全家福不肯松手,直到炮彈把整個難民營夷為平地。
男孩突然尖叫一聲,把懷里的東西死死按在胸口,像只炸毛的幼獸。凌硯這才看清,那是半張撕得不規則的地圖,邊緣還沾著干涸的黑血,有幾處被攥得發皺,顯然被人反復摩挲過。地圖中央用紅筆圈著個模糊的符號,像只展翅的鳥。
"你叫什么名字?"凌硯從急救包里摸出巧克力,剝開錫紙遞過去。這是她準備應急的能量補給,現在卻覺得這小小的方塊或許能撬開孩子緊閉的心防。男孩的喉結動了動,卻沒接,只是用那雙過于成熟的眼睛盯著她,仿佛在判斷她是不是危險的捕食者。
"我叫凌硯,帶你去安全的地方好不好?"她把巧克力放在地上,慢慢后退半步,保持著讓孩子安心的距離。男孩警惕地觀察了她十幾秒,突然抓起巧克力塞進嘴里,囫圇吞棗地嚼著,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那張地圖。他吃東西的樣子像只餓壞的小狼崽,嘴角沾著巧克力漬,卻渾然不覺。
"小石頭。"他含混不清地說,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凌硯的心猛地一揪。這孩子恐怕很久沒說過話了。她剛想再問什么,防空洞入口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還有人用當地語言嘶吼著什么。小陳臉色慘白地沖進來:"反政府軍!他們在搜查平民!說有個攜帶重要文件的家庭躲進了這片區!"
小石頭突然渾身發抖,把地圖塞進襯衫里,死死按住,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凌硯立刻明白——這地圖絕不是普通東西。她拉起小石頭的手:"跟我走!"孩子的手冰涼刺骨,像塊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石頭。
穿過狹窄的通風管道時,小石頭突然停下腳步,指著管道壁上的劃痕咿咿呀呀。凌硯湊近一看,是用指甲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一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孩,旁邊還有個畫得像太陽的圓圈。圓圈旁邊刻著幾個阿拉伯數字:10.15——大概是孩子父母的忌日。
"爸爸媽媽?"她輕聲問。小石頭點點頭,豆大的淚珠突然砸在地圖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哽咽著說:"壞人...開槍...爸爸媽媽...藏起來..."斷斷續續的詞語拼湊出一個慘烈的畫面。
他們從防空洞的緊急出口鉆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難民營的方向傳來零星的槍聲,橙紅色的火光在夜空里此起彼伏,像魔鬼眨動的眼睛。凌硯改道往聯合國維和部隊的哨所跑,那里有荷槍實彈的士兵,應該能提供庇護。她把戰術手電調至頻閃模式握在手里,這是記者在戰區常用的求救信號。
小石頭突然拽住她的衣角,指向一輛停在街角的黑色越野車——車窗玻璃反射著月光,隱約能看見后座有人舉著望遠鏡。凌硯的呼吸瞬間停滯了——那輛車她下午見過,停在市中心廣場,當時她以為是外國記者的采訪車,現在想來,車身上沒有任何媒體標識。
"他們來了。"凌硯壓低聲音,拉著小石頭躲進旁邊廢棄的面包店。貨架東倒西歪,散落的面包上落滿灰塵,幾只老鼠受驚地竄進柜臺底下。她撞翻了展示柜,玻璃碎片像水晶一樣四處飛濺,在月光下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姐姐,那個。"小石頭突然指向墻角。那里立著個裂了口的陶瓷咖啡杯,杯身上畫著的向日葵已經褪色,最大的裂縫從杯口延伸到底座,像道猙獰的傷疤。凌硯的心莫名一緊——這杯子讓她想起自己在國內的公寓,陽臺上也擺著個一模一樣的,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
"他們為什么追我們?"小石頭突然問,聲音里帶著不屬于他年齡的冷靜。凌硯這才發現,他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塊碎玻璃,正緊緊攥著,指節泛白。這孩子或許比她想象的更清楚自己面臨的危險。
她想起三天前采訪文物保護專家時聽到的消息:反政府軍正在系統性掠奪古跡文物,用這些無價之寶換取武器彈藥。地圖上的標記,恐怕就是某個未被發現的文物藏匿點。"因為你爸爸媽媽是英雄。"凌硯蹲下來按住小石頭的肩膀,目光堅定,"他們保護了很重要的東西,現在需要我們把這個秘密帶出去。"
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頭,突然指著凌硯的戰術背心:"姐姐的星星歪了。"凌硯低頭,那枚她從國內帶來的五角星徽章果然松了,在月光下晃悠著,像顆搖搖欲墜的眼淚。這是她第一次上戰場時,父親給她別在衣服上的,說能保佑平安。可父親在她第三次去中東時突發心梗去世,她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砰!"子彈擦著她的頭皮打在墻上,濺起一片水泥灰。凌硯拉著小石頭撲倒在面粉袋后面,白色的粉末像雪一樣揚起來,嗆得她劇烈咳嗽。透過彌漫的粉塵,她看見三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正舉著槍走進來,為首的那個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眼神像毒蛇一樣掃視著店內。
"找到他們!老板說那小鬼懷里有地圖!"刀疤男用當地語喊道,聲音粗嘎難聽。凌硯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們連孩子的特征都知道,顯然是有備而來。她摸出藏在靴子里的防身噴霧,這是她唯一的武器。
小石頭突然抓住她的手,把什么東西塞進她掌心。凌硯低頭一看,是半塊沒吃完的巧克力,包裝紙上還沾著孩子的體溫。"姐姐吃。"小石頭小聲說,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有力氣...跑。"
那一刻,凌硯突然明白了自己必須做什么。她不是在保護一個陌生的孩子,而是在守護一份跨越戰火的信任。她把巧克力塞回孩子手里,輕聲說:"我們一起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