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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淚凝晶藍,典當青春
冷雨如針,狠狠扎在老秦傴僂的背上。他抱緊懷里的搪瓷缸子,在舊巷深處尋覓那家神秘藥鋪。四周靜謐,唯有冷雨敲打著青石板路,發出清脆又寂寥的聲響。雨滴順著他臉上的皺紋蜿蜒而下,與那渾濁的淚水交融。
終于,他找到了。沒有招牌,灰墻裂縫中倔強地生著一叢白絨絨的蒲公英,門楣懸掛的那只褪色青銅鈴鐺,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微弱的“叮當”聲。
“吱呀——”門緩緩推開,肉桂與陳紙的氣味撲面而來,混合著陳舊歲月的獨特氣息。貨架上擺滿了奇異容器:浸泡著星光的玻璃瓶散發著幽微光芒,封存雷聲的陶甕仿佛蘊藏著遠古的力量。藥鋪最深處,坐著一個女孩。她指尖纏繞著亮銀絲線,抬頭時眼底掠過流沙般的碎金,輕聲問道:“典當什么?”
老秦的手微微顫抖,將搪瓷缸輕輕推到柜臺上。缸底沉淀著細小的晶體,那是老伴秀云臨終前最后一滴淚,凝固成淡藍色的鹽。他的喉嚨像是被銹鐵堵住,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換…換一天青春?!?
女孩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她輕輕點頭,拿起搪瓷缸,從中取出那滴淚凝的晶體。剎那間,晶體閃爍出奇異光芒,照亮了藥鋪昏暗的角落。
當老秦在梧桐樹蔭下睜開眼,蟬鳴聲浪如洶涌波濤,幾乎掀翻屋頂。掌心細汗黏著兩枚硬幣,年輕鼓動的血脈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他正站在機械廠家屬院門口,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光影。
一個藍布衫姑娘哼著歌擦肩而過,辮梢沾著茉莉花香氣?!靶阍疲 彼暫俺鰜?。少女錯愕回頭,右頰梨渦還未被歲月磨平,眼中滿是疑惑:“同志,借過呀?”
銅幣在口袋發燙,藥鋪女孩的聲音在風中浮動:「你有十五分鐘,像露水接滿花瓣那樣,接住你要的瞬間?!?
他毫不猶豫地抓起車棚里的二八杠自行車追上去,鏈條絞著褲管險些摔倒。少女被逗得咯咯笑:“這么急,趕著投胎呀?”
老秦的視線緊緊黏在她眼角的細光上,思緒飄回到多年前。那年他弄丟了她攢半年布票買的海魂衫,她也是這般含著淚光笑。他有太多話想說,想告訴她別為?;晟纻?,想說四十年后她會在化療時攥著這件舊衫,想說那天他跪在病床前才發現,她在他心口縫的那朵雛菊是痛的形狀——
可自行車沖進了曬衣繩。晾著的百褶裙兜頭罩住他們,夕陽穿透布料,染得世界一片溫柔的粉紅。在這如夢如幻的場景中,老秦仿佛看到了他們曾經的青春歲月,那些美好的、遺憾的瞬間,都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
老秦伸出手,輕輕握住秀云的胳膊,生怕這美好的瞬間稍縱即逝。秀云一臉驚訝,卻沒有掙脫。老秦望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秀云,我……”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話,此刻竟如鯁在喉。
秀云歪著頭,好奇地問:“同志,你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事?”老秦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秀云,當年?;晟赖氖拢俏也缓?,我不該那么粗心。”秀云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笑著說:“哎呀,都過去那么久啦,我早就不記得啦?!崩锨匦闹幸魂囁岢溃羌;晟缹π阍苼碚f,有著特殊的意義。
“秀云,你知道嗎?四十年后,你生病的時候,還一直攥著那件?;晟馈!崩锨氐穆曇粲行┻煅?。秀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真的嗎?四十年后的事,你怎么會知道?”老秦看著她,心中滿是憐惜:“秀云,我真希望能早點懂得你的好,早點珍惜你。”
秀云的臉頰泛起紅暈,她低下頭,輕聲說:“同志,你這話真奇怪?!本驮谶@時,一陣微風吹過,吹散了遮在他們頭上的百褶裙。陽光再次灑在他們身上,老秦看到秀云臉上那純真的笑容,心中一陣刺痛。他想起了秀云在病床上憔悴的模樣,想起了她臨終前那不舍的眼神。
“秀云,我好想你?!崩锨厍椴蛔越乇ё×诵阍啤P阍沏蹲×?,她沒有反抗,只是靜靜地靠在老秦懷里。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只有他們的心跳聲在空氣中回蕩。
突然,藥鋪女孩的聲音在老秦耳邊響起:「時間到了?!估锨匦闹幸惑@,他松開秀云,看著她眼中的不舍,心中滿是無奈。秀云看著老秦,疑惑地問:“同志,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這么傷感?”老秦強忍著淚水,說:“沒事,秀云,謝謝你陪我度過這短暫的時光?!?
秀云笑著點點頭,轉身離去。老秦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他知道,這一天的青春雖然短暫,但卻讓他重新找回了那些被歲月塵封的回憶。他默默地轉身,朝著藥鋪的方向走去。
回到藥鋪,老秦將搪瓷缸還給女孩。女孩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同情:“你很愛她。”老秦點點頭,說:“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迸⒛闷鹛麓筛?,從中取出那滴淚凝的晶體,還給老秦:“這滴淚,你留著吧?!崩锨亟舆^晶體,小心翼翼地放進兜里。
“以后,你還會來典當青春嗎?”女孩看著老秦問。老秦沉思片刻,說:“也許吧,如果能再見到她,我愿意付出一切?!迸⑽⑽⒁恍?,說:“希望你能珍惜眼前人?!崩锨刂x過女孩,轉身走出了藥鋪。
雨已經停了,天空中出現了一道絢麗的彩虹。老秦走在舊巷里,心中充滿了溫暖。他知道,雖然秀云已經離開了他,但那些美好的回憶將永遠留在他心中。他會帶著這份回憶,繼續走下去,直到生命的盡頭。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老秦時常會想起那段典當青春的時光。每當夜深人靜時,他就會拿出那滴淚凝的晶體,放在手心,靜靜地凝視著。晶體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訴說著他們曾經的故事。
老秦也開始反思自己的人生,他意識到,自己曾經錯過了太多與秀云相處的美好時光。他后悔自己沒有早點表達對她的愛,沒有在她身邊好好陪伴她。他決定要珍惜眼前的一切,不再讓遺憾再次發生。
隨著時間的推移,老秦的生活漸漸恢復了平靜。他依然會在閑暇時去舊巷散步,回憶著與秀云的點點滴滴。他也會經常去藥鋪附近徘徊,希望能再次遇到那個神秘的女孩,再續那段奇妙的緣分。
然而,命運似乎總是喜歡捉弄人。有一天,老秦在舊巷里遇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看,竟然是秀云!老秦激動地跑過去,抓住秀云的胳膊:“秀云,真的是你!”秀云一臉驚訝,看著老秦說:“同志,你認錯人了吧?我不是秀云。”
老秦愣住了,他仔細端詳著眼前的女孩,發現她雖然長得與秀云有些相似,但眼神和氣質卻截然不同。老秦心中一陣失落,他松開女孩的胳膊,喃喃自語道:“對不起,我認錯了。”女孩看著老秦,眼中閃過一絲同情:“沒關系,也許你太想念她了?!?
老秦望著女孩遠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惆悵。他知道,秀云已經永遠地離開了他,他再也無法見到她那熟悉的笑容和身影。但他也明白,那段典當青春的時光,將永遠成為他生命中最珍貴的回憶。
從那以后,老秦依然會在每個夜晚,拿出那滴淚凝的晶體,放在手心,默默地思念著秀云。他知道,這份思念將伴隨他度過余生,成為他生命中最溫暖的力量。而那家神秘的時光藥鋪,也將永遠留在他的記憶深處,成為他心中一個永恒的秘密。